一大早，姜宁就爬起来写信了。他临行前答应过姜崇，每到一处驿站就寄封信回天书宗报个平安。可这一路马不停蹄，他早把这事忘了个精光。
这会儿好不容易想起来，赶紧找来纸笔，把这几天的经历流水账似的写了一遍，只是刻意抹去了林子里遇上魔修的那段。
至于他们发现仇池城的疫病与魔修脱不开关系这事，他更是不会跟姜崇提。他就怕姜崇一旦知道了魔修涉及其中，立马会派人来把他带回天书宗，他可不想就这样回去。
写完信，姜宁合上信纸，塞进信封，转头问一旁正低头包药的章樾：“章大哥，这仇池城里，哪儿能传信出去？”
章樾比他大个五六岁，姜宁就顺口叫他一声“章大哥”。章樾刚知道姜宁身份的时候，还不敢答应。
可姜宁叫得随意，又没有一点架子，几天下来，章樾心里那点拘束慢慢就没了，对姜宁也越来越亲近。
章樾乐呵呵道：“不用那么麻烦，百药堂有专门跑各地传信的弟子，我让他帮你带出去就行。”
姜宁觉得倒也省事，直接把信递给章樾，“那就多谢章大哥了。”
章樾被他这一声声大哥喊的心花怒放，立马叫来了传信弟子，把信交到他手里，叮嘱了几句，就让人带出去了。
白芪从院内走到堂前，一边系着腰间的绑带，一边问：“章樾，送去城主府的药都备好了吗？”
他今天换了一身百药堂普通弟子的衣衫，加上他本就偏深的肤色，往那儿一站，看上去不像什么百草谷的首徒，倒像是个负责煎药送药的杂役弟子。
章樾应道：“都备好了。”
白芪：“行，那我这就准备去了。”
三人昨晚从乱葬岗回来之后，一致认为，既然要进到府里去查城主，就必须先摸清府内的布局。否则到时候真的潜进去，连城主在哪都找不着，无异于无头苍蝇乱转。
章樾告诉他们，百药堂每日有弟子专门为城主府送派药物，管家会直接领着人进府内的药房，正好是个入府打探的机会。三人一合计，便让白芪顶替今日送药的弟子，混进去探一探路。
云澈此时也走了出来，对姜宁道：“我们也该准备一下了。”
除了白芪去城主府探路，姜宁和云澈还需要到城里各处转转，打听打听这位城主的底细。无论打听来的内容有没有用，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三人此刻正准备分头行动。
出发之前，姜宁和云澈搭了把手，跟章樾一起把药材往板车上搬。城主府里养着不少人，光是这一天的药材损耗，就得整整一车。
装好之后，白芪将车把一提，朝三人点了点头，“走了。”说完就自个儿推着板车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
白芪推着板车来到城主府门前，抬头望了一眼朱漆大门。那夜和姜宁摸黑潜入时来不及细看，现在青天白日站在这里，才真的觉得够气派！他收回目光，上前叩响了门环。
过了一会，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管家走了出来。他先上下打量了白芪几眼，又看了一眼板车上的药材包，知道是百药堂送药来的。可眼前这人并不是平日里送药的弟子，他不免狐疑，“诶？今天怎么换人了？”
白芪笑了笑，“平时送药的弟子，今天煎药时烫伤了手，不便出门，就让我替他跑一趟。”
管家听完，又把白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实是个常年跑腿的模样。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让开道，“你是头一回来吧？药房在深院里，路不好找，我领你过去。”
白芪推着车跟在后面，心里暗自高兴，药房居然在深院里！那晚他和姜宁在房顶上，看着十个人被推进深院，正想着自己进了城主府，该怎么摸到那地方。现在好了，有人大大方方地带着他进去，真是有如天助。
一进门，他就不露声色地抬眼，飞快地往斜前方那处屋脊看了看。正是他和姜宁那晚趴过的地方，从那上面，正好能看见这片前院。
管家走在前面，白芪一边推车，一边拿余光扫着两边，边走边把院里的布局默默记了个七七八八。
白芪跟着家丁从连廊转入深院，此处比前院还要开阔些。四四方方一座院子，其间假山错落，树影重叠。
管家带着他走到一侧房门前停下，推开门，里头药架、药柜、炉灶俱全。他随口道：“这屋子原来是空着的，城里闹起疫病，才临时辟成药房，用来存药煎药。”
白芪“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开始把药材一包一包往下卸，管家也上前搭手，接过去放在屋里的药架上。
白芪一边卸药，一边趁着管家走进药房的功夫四下张望。这深院比前院安静得多，一共有四五间房，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从外头看，哪一间都不像有人，根本分辨不出哪一间才是城主的居处。
他余光瞥见两名侍女从前院转了过来，赶忙低下脑袋，装作认真卸药的样子。
脚步声渐近，一个声音响起，“姐姐，城主的膳食，是送到房里去吗？”
白芪放慢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听。
另一名侍女叮嘱道：“可千万别。城主吃东西向来不让进门，你只管放在门口的竹架子上就行了。放下就走，也别敲门。”
“哦，知道了。”
两名侍女边说着，边从白芪身旁走过去。
白芪低着头继续卸药，余光却朝那两名侍女的方向瞟过去，只见那两名侍女在那间最大的房前停了下来，把食盒稳稳搁在门边一只竹架子上。
白芪收回目光，那就是城主的居处了！他低着脑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把位置摸清楚了。
白芪那头进展顺利，姜宁和云澈这边却没那么好运了。
云澈和姜宁在城内转来转去，想找个人问问关于城主的事。可因着疫病，街上本就冷清，偶尔碰上几个行人，也都低着头行色匆匆，恨不得离别人远远的。
姜宁好不容易拦着个人，刚说了句“请问”，那人就像是被吓着了，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不方便！别过来！”
姜宁的手僵在半空，云澈站在边上，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两人只好继续往前走。刚转过弯，一个女子正低头快步迎着他们走来。姜宁赶紧上前一步，“姐姐，耽搁你一会......”结果那女子连停都没停，只侧了侧身，避过他们，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姜宁苦笑着回身看了一眼云澈，“疫病闹成这样，百姓见人就躲，这还怎么问啊。”
云澈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姜宁往前看。姜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赵老三家门前。先前见过的那妇人正在屋檐下收东西，看样子，赵老三还没从城东的疫棚里回来。
云澈：“街上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不会轻易开口。我们前几日好待与她打过照面，或许愿意多说两句。”
于是两人便走了过去。那妇人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们，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急忙问：“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赵老三出事了？”
前几日正是这两人把赵老三带去疫棚，如今又突然上门，妇人第一时间就往坏处想。
姜宁连忙摆手，“不，不是。我们就是有点事想问问。”
妇人听了，神色松了松，可还是面露犹豫。她抿嘴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们想问什么？”
屋里的小女孩听见动静，扒着门框探出头来，一见是姜宁，眼睛亮了起来，“大哥哥，又是你们呀！”
妇人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月儿，听话，娘跟哥哥们说点事，你在旁边乖乖的，别闹。”
小女孩“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到门槛上，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待着。
姜宁：我们想打听一下，这仇池城的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妇人先是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们竟是问城主的事。她低头想了想，才慢慢开口：“城主……城主和夫人都是体恤百姓的，早些年隔三差五就会在城外布施，粥也好，馒头也好，只要去了就能领上一份。”
云澈：“可我听说，城主并不怎么露面。”
“那是最近一年的事......我也是听说的。”她顿了顿，犹豫地说道：“夫人有一回在城外布施，被一伙歹人绑了去......城主到处派人去找，都没有夫人的下落。过了几日，夫人又被那伙歹人扔在了城主府门口，听说……糟了那伙人的糟践，被送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了。”
姜宁追问道：“那歹人呢？没抓到吗？”
妇人摇了摇头，“听说一个都没抓着。从那以后，城主便再没出过府门，凡事都让管家或家丁代办。”她说着，像是忽然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多了，就牵起了月儿，“……你们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进去了。”
姜宁和云澈看出她不愿再往下说，便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姜宁和云澈回到百药堂时，白芪已经回来了，正独自一人坐在堂前喝水。见他们进来，开口问道：“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别提了，街上的人见着我们都巴不得躲开，好不容才问出点东西来。”姜宁说着走到桌边坐下，把从赵老三媳妇那打听到的消息简要说了，又问道：“你那边呢？”
白芪得意道：“别提多顺了，城主府内，我已经摸清楚了，城主的居处就在深院里，你们到时候只管跟着我走。”
姜宁和云澈对视一眼。
三人安静了片刻，云澈开了口：“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动手。”
姜宁没说话，摸了摸腰间的凝丹。白芪也放下了手中的药碗，“那就各自准备吧，入夜后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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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