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追踪

姜宁和白芪二人一路跟在寻犬后边,从南门回了城。

寻犬最终在一处气派宅子的院墙下停了下来,摇着尾巴向二人示意。二人放轻脚步上前,只见风犬正伏在前面的院墙转角处。

他们放轻脚步走过去,躲在院墙后,探出脑袋张望,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城主府的大门。

刚才那辆棚车正停在大门前,领头那人已经跳下了车。另一人掀开帘子,不耐烦地向车里的人催促道:“快点,快点!都下车。”

那十个人被催着下了车,站稳了脚,便纷纷抬头张望。他们不禁面面相觑,面前的哪是什么自家院门,分明是一处高墙阔院的大宅子,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战战兢兢地问:“二位爷……你们、你们不是说要送我们回家吗……这到底是哪儿啊……”

事务司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看到‘城主府’三个字么?这是城主的宅子!”

那人自然是看见了那三个字,只是心里越发糊涂,他们不过是在疫棚里治好了病的寻常百姓,拉到城主府来算怎么回事?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道:“二位爷……把我们拉到城主府来,是为了什么啊?”

领头那人:“把你们带到这儿来,当然是城主要见你们。”

又一个人小声问:“城主……为何要见我们啊?”

领头那人冷笑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城主体恤,特意召你们来,要亲自过问疫病的事。”

先前被从隔间里拖出来的那个病人,心里直打鼓,怯怯地问:“可我们几个……连病都还没治好呢,为什么把我们也叫过来啊?”

领头那人眼中寒光一闪,“废什么话,进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说完一挥手,院内立时冲出几名家丁,七手八脚地就把这十个人往里赶。十个人虽说不少,可其中六个大病初愈,毫无还手之力。另外四个更是拖着病躯,连步子都迈不稳。

一群人只得由着家丁和那两名事务司的人一路推搡,稀里糊涂地就被带进了城主府的大门。

那一伙人进了门,姜宁和白芪就看不见里头的情形了。姜宁说了声“跟我来”,两人便贴着院墙一路小跑,绕到一处转角,正好能望见府里的屋檐。

两人就顺着那处墙角翻身上了屋顶,弯着腰踩在瓦片上,借着最高处的拱脊挡住身子,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好在那些人正忙活着把那十个人往里赶,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从屋顶上正好能看见家丁和事务司的人圈着那十个人,一路推搡着穿过廊下。

领头那人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猛地朝姜宁和白芪的方向望了一眼。姜宁和白芪几乎是同时往下一缩,躲到了屋脊后边,紧紧贴在瓦片上,大气都不敢出。

姜宁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分明看见那双望过来的眼睛,竟是猩红色的。

白芪显然也看见了,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姜宁,嘴唇翕动,压低了声音问道:“魔修?”

姜宁也是一脸震惊,“事务司的人里……怎么会有魔修?”

好在领头那人没发现他俩,很快便低下头,继续朝前走了。

房顶上的两人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才重新探出半个脑袋。只见那十人已被推搡着转进了深处内院,再也看不见了。

白芪飞快地扫了一圈周遭地形,若还想再跟,只能跃过庭院上空,落向深处内院那几座房屋的屋顶。

可中间隔了那么远,除非长了翅膀,不然根本跃不过去。再从外侧院墙绕过去又太耽搁时间,等他们攀上去,那十个人早就不知道被带到哪去了。跟踪之事本就不是他的所长,他只好转头问姜宁:“现在怎么办?”

姜宁也束手无策,可既然都追到这了,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再等等,看看刚才那十个人,过多久会出来。”

二人只得缩在屋脊后头干等。这一等,还真没白等。

没过多久,城主府又有了动静。几名家丁两两抬着尸体,从深院方向鱼贯而出,整整十具,不多不少。

刚才那辆棚车已经被卸去了棚子,成了一辆光秃秃的板车。家丁们抬着尸体走到车前,随手往车上一抛,十具尸体就这么胡乱堆叠着。最后有人扯了块布往上一盖,遮住这叠尸首。

房顶上的两人同时怔住了,姜宁脑袋一阵阵发麻,难以置信地开口:“这才刚刚进去了十个人,怎么这会又抬出来十具尸首?难道是刚才那十个人?”

白芪自然是说不清楚,隔得太远,看不清那些尸首的脸,到底是不是刚才进去的那十个人,“这会还不好断定,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姜宁和白芪趴在屋顶上,眼睛不眨地盯着那辆车。只见那辆载着十具尸体的板车缓缓启动,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南门方向驶去。

姜宁:“走,跟上去。”

两人顺着屋顶折返,翻下院墙落了地。风寻灵犬还在墙角等着,姜宁落地后朝它一招手,低声道:“跟上那车。”

风犬应声蹿出墙角,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追向板车。夜色沉寂,风犬一身墨色,与大地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有一道黑影跟在板车之后。

姜宁和白芪在墙角又等了一会儿,等那辆车彻底出了城,姜宁才拍了拍寻犬,“走了。”

寻犬俯下脑袋,沿着地面嗅了嗅,就跑了起来。姜宁和白芪紧跟着也追了出去。

两人跟着寻犬远远地追踪,前头那辆板车早就看不见影了。

白芪朝前头看了看,“我们不会跟丢吧。”

“不会,风犬沿途会留下灵力踪迹,寻犬循着那踪迹就能一路找过去。”

“这个方向......”两人跟了一会,白芪辨别出了位置,“好像是在往西门那边绕。出了南门又折向西,这一车死人往西门去,多半是去乱葬岗。”

“看来乱葬岗上那些尸首,十有**就是那些些治好了的病人了。”之前跟云澈查的时候还只是猜测,现在亲眼看着车往乱葬岗方向去,姜宁心里便更加笃定了。

白芪若有所思,他忽然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乌青色的药丸,“姜宁,先把这个青苓丹吃了。”正是那固筋复脉的方子调配的药。

姜宁低头看了一眼那药丸,顿时明白了白芪的用意,上回就是在乱葬岗,阴邪之气侵体,他体内那股魔气趁机反噬。

虽说这两天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不过等会就要钻进死人堆,白芪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提前让他把青苓丹吃下去。他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吞了下去。

果然,两人跟着寻犬,又回到了几日前经过的那座乱葬岗。等他们赶到时,那辆板车早已没了踪影,只有风犬蹲在一处尸体堆前,安静地等着他们。

知道附近没人了,寻犬也不像先前那般警戒,直接就把二人带到了那堆尸首跟前。风犬见他们过来,抬起脑袋冲着那堆尸体示意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这堆就是刚才那辆板车拉来的死人。

姜宁踌躇不前,想上去翻看,可他从来没有碰过死人,何况眼前横着十具,加上夜黑风高,看着实在有点发怵。

白芪行医多年,死人见得多了,毫无心理负担,蹲下去就上手了。他把尸首一具具翻过来看,胸口全是贯穿伤,窟窿黑洞洞的,血早就干了,黑乎乎地糊在衣服上,与皮肉结成一团。

“是魔修的手段。这城主——”他们之前就猜测城主与疫棚失踪的人、疫病的源头脱不开关系。

刚才又亲眼看见事务司的人里藏着魔修,眼前这些尸首又是遭魔修杀害。这位仇池城主,跟魔修一定有关。姜宁越想,越觉得这位城主深不可测。

“这十个人,应该不是今晚带离疫棚的那些人。”白芪将几具尸首的脸仔细辨别过了。虽然在树上只是模糊地看过那十个人,但眼前这些尸首的面容确实对不太上,“伤口上的血都干了,人死了至少有一两天了,看这样子,极有可能是前几日痊愈的病人。“

姜宁琢磨了一会儿,“这么说,从疫棚出来的十个人被送进城主府,在那里遇害。等下一批十个人到了,上一批的尸体才被清出来……”

白芪站起身,“应该是这样。”

两人正在尸堆前低声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姜宁和白芪同时一惊,猛地回头,姜宁的手已经不自觉探向腰间“凝丹”。

“是我。”看清来人,姜宁才松了口气,把手从“凝丹”上放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云澈走近,“我在后面看到你们,确认没人跟着,我才过来。”说着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像是并不意外。

白芪心里还有点发毛,“你不是追那辆板车去了吗?”

云澈点了点头,“我一路跟着那辆板车,到了乱葬岗,我在远处看着他们把尸首卸下来。”

姜宁追问:“那后来呢,你又去了哪儿?怎么从我们后面冒出来?”

“我又去了趟城南疫棚。留守的事务司的人还在,我把他打晕了,翻了登记册。”他顿了顿,“在登记册上,没找着今天那十个人的名字,被墨迹抹掉了,底下的字看不清,摆明了是不让人查出什么。”亏得云澈在树上听过那十人报过名字,还记得清。

“我当时就猜想,这些人多半是没能活着被送回去,出了事,尸首总要有个去处,没准会被丢到乱葬岗来,我就折回来确认。”

姜宁:“你猜的差不多,只不过,被扔到这乱葬岗的并不是今天那十人。”

接着姜宁和白芪将他二人跟着棚车到了城主府,发现事务司的人里有魔修,亲眼看着十个人被推进去,没过一会儿又见十具尸体被抬出来的事情告诉了云澈。

云澈:“乱葬岗本就是荒山野岭,寻常百姓怕染病,躲都来不及。就算有人发现不对,也可以推说是病死的,谁也不会来查这些尸体。”

白芪骂道:“这城主真是好计谋,先布施散疫让百姓染病,再让事务司的人从疫棚把人悄悄带走,杀了人,又偷偷扔到这乱葬岗来。真当人命是地里的韭菜,任由他割吗!”

姜宁:“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城主的主意,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既然知道是城主干的了,城主又是个不露面的。那就得想法子进城主府查一查,这事......得好好合计。走吧,不早了,先回百药堂。”

三人顺着来路往回走,姜宁走在最后,趁前面两人没注意,抬手捏了一下后颈。

站在这乱葬岗上时间一长,那股刺痛又一点点地冒了上来。他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两人,心想反正也不严重,还是别叫他们担心了,便放下手,掐诀收了风寻灵犬,像没事人一样跟了上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