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为了赶在事务司的人之前抵达城南疫棚，姜宁、云澈和白芪三人吃过晚饭后，仔细准备了一番，就出了城。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他们三人没有从南门走，而是刻意绕到东门出了城。兜了个大圈子，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从侧面靠近城南疫棚。
所幸已经是晚上，这一路倒也没遇上什么人，免去了不少麻烦。
疫棚被一圈简陋的竹木围栏圈着，三人四下张望，发现疫棚旁边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又紧挨着疫棚，看着是一处不错的藏身之处。
三人来到树下。爬树是姜宁的绝活，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云澈纵身一跃便无声地落在树枝上。白芪没他俩那身手，只能抓着树干慢慢攀爬上去。
他们各自寻了处稳固的树枝伏好，茂密的枝叶将他们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察觉不出树上藏着人。
从他们三人的位置望下去，正好能看见疫棚的大门。今晚没有云，月色清明，月光将院内照得通亮，疫棚内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几名弟子还没下值，在病人的隔间里进进出出。
姜宁伸手拨开一片挡视线的叶子，“也不知道事务司的人什么时候才会来。”
云澈：“还早，天才刚黑，应该还得过一阵子。”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起初三人还紧绷着，目光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可等了小半个时辰，疫棚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仍然只有几名弟子在里头来回走动。
“事务司的人该不会今晚不来了吧？”姜宁已经轮换着又站又蹲了好几回，腿已经有点发酸了。在树上站着不比平地，得刻意稳着身形才不至于掉下去。
“不会，我刚看见有弟子把人领到那帐子里去了，事务司的人，多半是要来接人的。”云澈伸手指了一下，正是那处专供治愈的病人等候的帐子。
白芪倒是寻了一处结实的树枝坐着，给自己节省力气，“再等等，如果他们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也得等天彻底黑透了，才好下手。”
三人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疫棚里的弟子们已经陆续离去，只留了一人在疫棚值守。
姜宁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差点一个哈欠没忍住，硬是憋了回去。
“嘘。”云澈忽然压低声音，目光一凝，“有人来了。”
姜宁和白芪立刻凝神，朝疫棚大门望去。只见门外的小道上，缓缓驶过来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简陋的平板车，后面跟着的那辆则搭着布棚。
两辆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到大门前，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五个人，看打扮，正是事务司的人。
值守弟子听见门外的动静，从里头走出来开了门，又跟事务司的人说了两句，就拎了自己的东西走了。
偌大一个疫棚，就剩下了那些病人，和事务司的五个人。
见值守弟子离开，事务司的人就忙开了。为首的一人身形高大，其余四人听凭他指挥调度，一看就是领头的。
只见领头那人招呼着几人，先是赶着两辆马车进了疫棚院内，随即扬声吩咐了一句，“去把登记册拿过来。”夜里安静，那声音格外清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树上三人的耳朵里。
一个手下转身就去取来了册子。领头人又吩咐道：“你们俩，去把死了的先抬出来。”
三人从树上望下来，见两名事务司的人转身进了一处隔间，不久后，就合力抬着一具草席裹着的尸首出来了。看来那隔间是专用来停放尸首的。
来回三趟，那两人一共抬出三具一模一样的尸首。他们动作熟稔利落，显然是做惯了的，很快便将那三具尸首放在了那辆平板马车上。
领头那人走到板车旁，仔细看了看草席，旁边一人举着火把凑近，替他照亮。
草席的最下边用墨迹写着死者的姓名。他逐一辨认，在登记册上依次找到，挨个在名字上涂抹上一笔。
做完这一切，领头那人又对其中一人吩咐道：“去把今日要送回去的都叫出来。”
那人转身进了帐子，没一会儿就领着几个人出来了，带到领头那人跟前站成了一排。
领头那人挨个点了点人头，数完却不大满意，啧了一声，“六个？今天怎么才六个......又不够啊。”
白芪在树上皱了下眉，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清，“不够？他说什么不够？”
姜宁和云澈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也都是一脸茫然。
只见领头那人又开口问道：“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一个个报上来。”
那六个人一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薛丁。”杨天。”......
每报一个名字，领头那人便在登记册上涂抹一笔。等六人都报完了，他合上册子，朝身后的搭棚马车抬了抬下巴，“把他们都带上车。”
一名手下上前一步，没好气地冲那六个人喊道：“快上车，上去老实待着，都不准说话。”
他连推带赶地把那六个人塞进了车里，帘子一放，从外面看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再去带四个过来。”领头那人头也不抬地又吩咐了一句。
事务司的几人转身闯进隔间，没一会儿就拖了四个病人出来，这几人面如土色，走路都打晃，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他们被推搡着带到了领头那人跟前。
领头那人也不废话，也像刚才那样挨个问了他们名字，然后在登记册上涂抹一笔
做完这些，他朝身后的带棚的马车偏了偏头，“拖上车去。”
几个人立刻上手，把那四个病号连拉带拽地往马车那边推。一名病人气息微弱，脚步不稳，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颤着声问：“几位爷……你们、你们要把我们带去哪儿啊……”
“少废话，赶紧上车！”事务司的人不耐烦地一吼，顺手把腰里的刀抽出半截，刀光明晃晃地一闪。那人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问半句，老老实实地被推上了棚车。
姜宁忽然反应过来，“车里的六个人，加上这四个，正好十人......你们记不记得，吕寻那天说治好的有八人，如果再加上韩小承失踪的爹娘，也是十个人。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们为了什么目的，非要凑够十个人？”
云澈：“看来是这样。接着，只要把名字抹去，造成病人已死的假象，再想查也就难了。”
姜宁：“可如果城南疫棚治好的病人，一个个都不见回去，难道不会有人起疑吗？”
白芪：“章樾说过，这处疫棚，确实有人治愈后回了家。所以我估摸着，他们也不是每天夜里都动手，只不过今晚恰巧被我们撞上了。”
云澈：“隔几天才动一次手，确实不易引人察觉。只是......他们凑足十人，到底是要送到哪里去？”
树上三人正低声讨论着，忽然，疫棚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那四名病人被推上棚车后，里头原本坐着的六人顿时炸了锅，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多出四个病恹恹的人来，车里头一阵慌乱，惊呼的、往里缩的，乱成一团。
事务司的人当即拔出刀来，“唰”地一声，刀光一闪，冷声喝道：“都安静点！再闹，今晚谁都别想回去！”
车里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几位爷……我们好不容易治好了病，只想回家去……”
事务司的人冷笑一声，“想回家？那就老实待着。再多说一句，就别怪我不客气。”这话一说完，车里立刻没了声音。
领头那人催促道：“行了，快带走！别耽误了。”说着将登记册随手扔给旁边一人，“好好守着这里。”
交代完这些，他带着一个手下，几步跨上了那辆棚车。另外两名手下则跳上那那辆载着草席尸首的马车。
两辆车，载着活人的那辆往仇池城的方向回去，而载着尸首的那辆却掉了个头，沿着相反的方向渐渐没入夜色。
“你们两跟着那辆。”云澈丢下一句，一个闪身从树上跃下，人已经朝着载着尸首的那辆板车方向追了出去。
白芪和姜宁也顺势爬下树。姜宁落地后，从腰间取下“凝丹”，祭出符纸，在空中迅速画下一道灵符，唤出了“风寻”灵犬。两头灵犬倏然现出身形，安静地蹲坐在地上。
白芪低头看着脚下两团，忍不住吃惊道：“这……是什么？”
“我们俩轻功不行，这一路没遮没挡的，跟太近容易暴露。就让这风犬帮我们跟着。”
姜宁低头对风犬道了声“去”，风犬便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贴着地面追向那辆马车。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辆搭棚的马车走远了，姜宁才拍了拍寻犬的脑袋，“带路。”
寻犬低头在地上嗅了嗅，随即朝前方跑去。姜宁和白芪也立刻跟上，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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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