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仇池

仇池城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了。姜宁从乱葬岗出来后,后颈处便开始隐隐作痛,体内也逐渐生出一股躁动,那股毒虫啃噬般的感觉又回来了,搅得他心烦意乱。

一开始还不明显,随着脚步不停,那股刺痛却越来越清晰。刺痛从后颈蔓延开来,顺着经脉往下扎,每走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费力。

他拖着步子往前挪,越走越没有章法。呼吸也轻了下去,只敢一点一点地吸气,再慢慢吐出来。

姜宁暗自强撑,疫病跟魔修脱不了干系,不能再停了,无论如何也要先撑到进了仇池城再说......他一口气刚提上来,脚下忽然一软,差点又摔下去。

云澈心里还在琢磨乱葬岗的事,听见身后动静,一回头,正看见姜宁脸色惨白,膝盖一软就要往下栽,一步回身,一把将他扶住,将人往怀里带,“姜宁!”

白芪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见状几步就跨过去,二话不说抬手扣住姜宁的脉门,指腹压了压,“脉象……倒是没昨晚那般涩滞了,但还不太稳。”他松开手,看了看姜宁的脸色,“也许还是那股魔气作祟。我那药丸,到底没法彻底克制魔气,顶多只有些辅助的功效,撑不了太久。”

姜宁勉力站直了身子,“我没事……先进城……”

白芪心里虽然急,但看姜宁这副模样,也知道勉强无用,只等他先缓过这一阵。

他抬头望了望前路,往路边一棵大树下指了指,“先去那边,喝点水。我那药,既然能压制住一阵子,就多吃两颗,加强药效再试试。至于其他的,也只能等进了城再说了。”

云澈扶着姜宁走到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下。姜宁只觉周身一动就抽着疼,连喘气都不敢太用力。白芪从那小瓷瓶里又倒了两颗药丸,让姜宁就着水服下。

然后他把药瓶收好,说道:“先缓过这口气,等药效发挥了再说。”

吞下药丸后不久,一层清心之气随之漫开,姜宁顿觉周身那疼痛退了一点,连着那阵焦躁也减轻了许多。他松了一口气,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休息。

云澈心中有别的猜想,他走上前去,在姜宁身边蹲下,两指贴上他的后颈,以自己的真气缓缓探入。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站起身。

白芪见云澈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云澈皱眉,“我刚才以真气探查了一番,他体内似乎有一股奇异之气在经脉中游走,我试着用自己的真气将它逼退,但总有极其微弱的一缕,我怎么也无法将它驱散。”

白芪:“会不会就是那黑袍人袭击他时,留下的魔气?”

云澈对魔修之事本就知之甚少,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不知道,只是今日醒来时他明明看着已无碍,为什么突然又......”

姜宁觉得总算是舒服些了,他撑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人还是有点发虚,只能靠在树杆上借力支撑。

他缓了口气,慢慢说:“是乱葬岗……我爹说过,魔功是以阴邪煞气为根基。大概就是因为乱葬岗的阴邪之气太重,这股魔气才又重新发作起来。”

云澈扶住姜宁的胳膊,把他稳住,“先坐下。休息够了再走。”

白芪欲言又止,眼神在城门口和姜宁苍白的脸之间来回地转。他心急如焚,可眼前这人一身虚地靠在树干上,他又实在没法开口。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姜宁早就看明白了他那点小动作,深吸了口气,道:“走……走吧,已经耽搁一天了,不能再……”话还没说完,脚下又是一软,身子顺着树干就要往下滑,他猛地用背后抵住树干,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瘫下去。

云澈叹了口气,走到姜宁身前,背对着他蹲了下来,“上来吧。”

姜宁:“?”

白芪却像被点通了一样,立马来了精神,“对对对,让云澈背你,这样既能歇着,也不用担心在路上耽搁了。”

姜宁气还没喘匀,看着已经蹲在自己身前的云澈,艰难地开口道:“这、这么行?”

白芪急得跳脚,抬手拍了姜宁一把,“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不行的?快点吧!”姜宁本就没站稳,被他这一拍,“啊”了一声,不偏不倚地朝云澈背上倒下去。

云澈顺势就把人背了起来。他挑了挑眉,先前觉得白芪又狂又傲,对姜宁还总是不客气,现在忽然却觉得,此人瞧着顺眼了不少。他对白芪的评价也立刻变为了不拘小节,行事果断。

姜宁伏在他背上,心想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索性也就不再挣扎。

白芪见顺利解决了眼下的困境,满意道:“妥了。走吧——这样马上就能到仇池了。”说完,也不管另外两人,直接迈开步子朝前走。

云澈背着姜宁走在后面。

姜宁已经十六了,这么被人背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路上但凡遇见个人影,就把脸埋得低低的,藏进云澈的脖颈窝里。等人走远了,才又把脸抬起来。云澈被他一阵动作挠得发痒,偏了偏头,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姜宁伏在他耳边,低声问:“是不是太重了?”温热的气息滚在云澈耳畔,本就天热,背上的人又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云澈莫名感觉到周身一股燥热,他喉结微微一滚,“不重,你别乱动。”

姜宁哦了一声,就老老实实地趴着,一路上都不敢乱动。

白芪走在前面,心里只剩下一件事,赶路!他不管后面的人能不能跟上,只管埋着头大步往城门走。

三人来到城门前,守门人一左一右立在城门两侧,脸上都用布巾蒙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见白芪三人想要进城,其中一人上前拦了一步,就上前寻问:“几位是来做什么的?”

白芪上前一拱手,百草谷弟子白芪,奉师命前来仇池百药堂,协助城内疫病之事。”百草谷声名在外,百药堂又是其下属机构,两人一听这话,对望了一眼,心想有救了。

其中一人连忙说道:“原来是百草谷的弟子,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下好了,疫病有希望了。”

另一人也没闲着,递给他们三条干净的布巾,嘱咐了一句:“几位进城还是把布巾戴上吧,这疫病传染性极强,还是防着些好。”

三人接过布巾遮住口鼻,不再作无谓的停留,走进了城门。

城内萧条得出乎他们三人的意料。店门紧闭,门户深锁,街上偶尔有几个人,也是蒙着口鼻、低着头匆匆行走。

大白天的,整条街却寂静异常,毫无生气。三人一路无话,穿过几条冷清的街巷,径直朝百草谷设在此处的百药堂走去。

到了百药堂门口,见有一人在堂内,正埋头在长桌后分拣草药。后院的弟子一趟一趟地搬着药材出来,他接过来逐一清点、核对,再交还给一旁的人打包捆好。流水般的活儿,堂前堂后都是一片忙碌。

这些药包回头都要分送到各家各户,仇池自从闹疫病开始,家家户户都得领药,就算是没有染病,也得按时喝下预防的汤剂。

白芪朝里头喊了一声:“章樾。”

长桌后的人手里还抓着一把草药,闻声抬起头来。他脸上也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这人看着莫二十出头,原是百草谷的弟子,因在谷中本事出众,被派到仇池来主理百药堂,成为堂主。

白芪面上虽蒙着布巾,章樾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扔下手中的药材,在身上胡乱蹭了两下手,绕出桌台跑了过来。

“哎呀,你可算来了——”章樾那副样子,显然已经盼了好几天,这会见了白芪,活像是见了活神仙。

白芪看了一眼章樾眼底的青黑,没有将林子里遇上魔修的事情告诉他,只简单解释道:“路上遇着些事,耽搁了。”他心想疫病与魔修到底有什么牵连,现在还说不清楚,说出来也只是平白叫百药堂的弟子们担心。

章樾想让白芪进百药堂说话,目光却落向了他身后,一个身负长剑的少年,背上还伏着一个人,他疑惑地问道:“这两位是?”

白芪:“他们是师傅请来,协助我探查这次疫病的。”他抬手示意,“这是云澈,背上那个,姜宁。”

章樾先朝二人一礼,目光又落在姜宁脸上,只一眼就察觉出不对,那分明是内里带伤的样子。“姜公子这是……?”他担忧地望向白芪,“你们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白芪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来话长,先进去再说。一会儿我还要调几副固筋复脉的药。”

章樾心中一动,固筋复脉,那可不是平常的小伤。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眼姜宁,能伤到经脉的,恐怕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那他们三人路上定是遇到了什么事。纵使他心里头有百般猜测,可他知道白芪不愿多说,也就不好追问。

章樾没多耽搁,立马吩咐弟子,“去,腾间屋子出来,再端些热水过来!”紧接着又对白芪说:“先把人安顿下来,其他的,一会再细说。”

白芪走在最前头,先进了百药堂。云澈朝章樾点了点头,也背着姜宁跟了进去。三人一进堂内,就将面上的布巾扯了下来。天太热,一直这么捂着,着实闷得慌。

百药堂内陈设简单,一张捡药的大桌占了大半地方,靠墙立着一排柜子,旁边摆着一张看诊的方桌,其余只有几把椅子,大约是平时供等候诊治的病人坐的。

云澈把姜宁在椅子上放下,让他靠稳。弟子正好端来了热水过来,云澈伸手接过,顺势递到姜宁手边。姜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恢复了些精神。

白芪走到那张大桌前,看了看一包包分好的药材,又拿起一撮闻了闻,知道都是些对症疫病的药材。他把药放回去,“章樾,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章樾:“如今城里严防疫病扩散,城主下令各家各户不许随意出门,每日派人挨家挨户登记。若是有发热的,就要送至城外的疫棚集中诊治。百药堂这些日子,既要负责把药包分发到每户人家,还得派人去疫棚指导他们熬药、用药。”他叹了口气,“一开始还能应付,只是后来,患病的人越来越多,百药堂也已经是快要腾不出人手了。”

白芪思忖了片刻,道:“去取这次疫病以来收集的病案,我要从头翻一遍。”说完又转头看了眼姜宁,“顺便......再帮我备些血竭、竭筋藤、玉髓草。”

章樾一听就知道这是配固筋复脉的几味药材,当下不等白芪再开口,便道:“我自己去拿。眼下这节骨眼上,大伙儿都忙得脚不沾地,要再把药材拿岔了,反倒添乱。”他说完转身便往后院的药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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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