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悠悠地转醒，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神识过了一会才慢慢聚拢，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地面，又硬又凉。他感觉口中干得发苦，身上也软绵绵的。
他动了动手指，勉强找回了点知觉。他费力地转动目光，眼神聚焦，先看到了头顶上的横梁和屋瓦，又顺着视线往下，认出前方好像是一个......佛像的后背。
姜宁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意识一点一点地落回实处。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他努力地回想，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来的。脑海里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林子离遇到了魔修，两方人打了起来。后来，云澈挡在前面，然后是……是那一道红光。
最后一幕，红光一闪，后颈刺疼，接着就是他被云澈和白芪架着跑，耳旁的风声呼啸，之后的事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想到黑袍人，姜宁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起的太快，一阵晕眩。他不自觉抬手摸了一下后颈，被打中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仍有隐隐的麻意还未散尽。
“醒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姜宁瞳孔一缩，飞快地转过头去，见靠墙处坐着的是白芪，才松了口气。他嗓子干得发涩，哑声问道：“云澈呢？”
白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水囊递过去，“先喝口水。云澈交代我，说你要是醒了，先把水喝了。”
姜宁嗓子都快冒烟了，也顾不上再问，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白芪：“云澈一早就出去探路了。昨晚一通乱跑，也不知道跑到哪儿来了……可千万别离仇池太远。”他们本该昨晚就到仇池的，因撞上魔修，这么一耽搁又是一夜。白芪心下焦急，说着就站了起来，“怎么还不回来......”
姜宁看着白芪一脸焦躁，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昨晚，后来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到了这里？”
白芪想起来就来气，指着姜宁的鼻子，“我说你，有那么厉害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是舍不得么？你要是早点扔出来，我们也不至于被那黑袍人追着打。哎，昨晚我们架着你一路跑出林子，好不容易跑到了这个破庙，才喘了口气。”他越说越来劲，“你倒好，没事人似得，睡了个大觉。”
这话说的不冤，即使姜宁一开始就想到三师兄的“爆”符，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若不是被逼到那个份上，他也不见得会拿出来使用。他心虚地干咳一声，“那个黑袍人呢？”
白芪摊了摊手，“不知道。昨晚我们也提心吊胆的，怕他藏在附近等着，可云澈出去查看了一圈，他好像并没有追过来。”又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黑袍人，到底想干什么。”
提起黑袍人，姜宁又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后颈。
白芪见他抬手去捂后颈，扬了扬下巴，“那里昨夜我看过了，看起来没有留下什么伤痕。不过，看你当时那样子，我怀疑那东西伤人，是直接冲着损伤经脉去的。”
姜宁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什么？！损伤经脉？”
白芪：“别急，昨晚给你喂过清心复灵的药，那药本就有温养经脉的作用，如今看来是起了作用的。没准魔气造成的损伤，真能用这类修复经脉的药来化解。等到了仇池，我再配几副对症的药，连吃几回，应该就没事了。”
姜宁“哦”了一声。吃药……他模糊记起，当时好像有个温热的声音贴在耳边低喃，唤他吃药，他抬手碰了碰耳根。
就在这时，佛台那边传来响动。云澈绕过佛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姜宁已经站着了，顿时几步蹿到他面前，凑近了看他的脸色，“怎么起来了？”
白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从昨晚见了云澈给姜宁喂药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就觉着有种说不上的别扭。
姜宁有点手足无措，没招架住云澈忽然靠近，轻退了两步，刚才抬手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啊......我没事了。”他没提及后颈还隐约有股不适的麻意。他想着，大约是白芪那药效不够，等到了仇池城，吃了他新配的药丸，自然就会消退了。
云澈稍稍放下心来，将手里的油纸包解开，给姜宁和白芪一人递了一个包子，“吃点东西，等会儿还要赶路。”
白芪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问：“找着路了吗，我们这是在哪？”
“我们昨晚从林子里出来，跑偏了方向。我刚才出去探了一圈，找人问了问，我们绕到了仇池城的西面。从这边去仇池，只需翻过前面那座山包。比折回林子里走原来那条小路，要快上许多，只是......”
白芪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也不等云澈把话说完，“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从那山包翻过去。”
“这边的人说，那山包上，是座乱葬岗。”
白芪差点被包子噎着，“啊？这......”
姜宁心里清楚，要不是自己不是自己昨夜昏睡过去，一行人也不至于在这破庙里耽搁到现在，便道：“不过就是些死人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尽早赶到仇池，乱葬岗......大不了，闭着眼也就走过去了。”
白芪想到仇池城中那些染疫的百姓，也不再犹豫，“嗯，不能再耽搁了。走吧，魔修我们都见过了，死人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云澈自是不怕死人，他看了一眼姜宁，“能走吗？”
姜宁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脖颈，“嗯，没问题。走吧。”
三人自破庙出来，不多时便翻到了山包顶上。站在高处，已经能看见山脚下的仇池城了。他们加紧脚步继续往前走，不久后，果然就看到前方地面上，全是破棺材烂席子，有的连骨头架子都露在外面，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一股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白芪和姜宁都不敢多看，屏着呼吸目不斜视地加快脚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闷头往前走。云澈走在最后，却忽然开口：“等一下。”
白芪和姜宁被这冷不丁的一句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僵着脖子回过头来，白芪忍不住骂了句，“别这么忽然出声，吓死人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还是望了过去。
姜宁也跟着转过身，扫视着这片地方。他从没见过乱葬岗是什么样，此刻的第一印象，就觉得这是一处乱扔死人的地方。尸体胡乱地堆成了山，横七竖八地到处都是。
云澈蹲在一具尸体前查看。
姜宁觉得明明是大白天，可这地方却是阴森森的，咬着牙低声问，“……这些人，会不会就是仇池染疫死的那些百姓？”
云澈站起身，“不全是。”
白芪：“不全是？什么意思？”
云澈用问心剑指了指其中一具尸体，“你们看。”白芪和姜宁顺着问心剑所指的位置看过去，只见那几具尸体的胸口处，皆有一个两指来宽的贯穿伤，像是被什么利物径直穿透。
白芪脸色微变，已经猜到了，“这，这是......”
云澈点头，“嗯，胸口的贯穿伤，跟一个月前商队的情况一模一样。”
姜宁心头一凛，“魔修！？”
云澈举剑又是一指，“你们看那边。”所指之处，是几具被草席裹着的尸首，“我想那才是仇池染病而死的百姓。”
姜宁和白芪这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地上的尸体分为两种，一种是胸口被贯穿，然后被人随手一扔就扔在了这里，占了大多数。
另一些则裹着薄草席，算是勉强收过尸的，放眼望去，也不过二三十具。
云澈抬腿走过去，用剑尖挑开一具草席。里头的人露出来，胸口干干净净，并无那道贯穿伤。果然，只有草席裹着的，才是因疫病死去的百姓。
姜宁不解道：“为什么被魔修杀死的人，会出现在仇池城外的乱葬岗？而且还这么多……这些人，究竟是从哪来的？”
白芪数了一圈那些裹着草席的尸首，“不对……仇池城里染疫而死的人，不该只有这么些。”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太奇怪了，先是商队出事，再是仇池闹起了疫病。我们昨日又在林子里撞上魔修......现在这乱葬岗里又躺了这么多被魔修杀死的人。师傅先前还担心，仇池这场疫病，会不会与魔修有关，这么看来确实是......”
三人都已经猜到，这场疫病与魔修，绝不只是凑巧撞到了一起。两者之间，定有牵连。
白芪心中烦闷，不再看这满地尸首，他望了眼仇池城的方向，“快走吧，既然跟魔修有关，城里的疫病更得尽早查清，再拖下去，还不知道要搭上多少条命。”话没说完，人已转身朝仇池方向走去，姜宁和云澈也抬脚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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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