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两名魔修被云澈的剑丝捆躺在地,两名被姜宁的“爆”符炸得粉碎,还有一名被白芪用银针暗器毒死。魔修一伙,现在只剩下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却丝毫不见慌乱,他拍了拍手,“不错,一口气解决五名魔修,看来玄门三家后继有人了。”
知道我们的身份,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云澈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谁?”
黑袍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想知道我是谁?你若是能抓到我,我就告诉你。”接着身影一晃,没入树影之间。那身法极快,功力比刚才那五名魔修的不知道高了多少。
云澈提剑就追,灰蓝剑芒如游丝般紧追不舍,一路紧咬着黑袍人的背影不放。眼看就要追上,剑芒在黑袍人的头顶张开一张大网,罩下的瞬间,那黑袍人却陡然加速,猛地往前一窜,像泥鳅一样就滑了出去。
黑袍人周身红光微亮,在幽暗的林子间穿梭,拖出一道极速移动的残影。剑芒在速度上追不上黑袍人。
云澈见状,不再做无谓的追赶。他一个闪身,朝侧方的林间斜插而去。
姜宁和白芪根本跟不上这样的速度,只能站在原地,目光紧追着那道红光,不敢乱动。
那道红光忽地一折,黑袍人疾掠到姜宁的左后方,远远地一抬手,一道红光裹着一物顺势击出,正中姜宁后颈。
姜宁顿时感觉后颈处传来一阵刺痛。刺痛从脖颈处散开,沿着筋脉游走,他没忍住“啊”地叫了一声,抬手去捂。手刚碰到脖颈,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他踉跄了一步,腿一软人一晃,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硬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白芪眼见姜宁被那道红光打中,忽然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跪倒下去,吓了一跳,在他身边蹲下,“喂,你怎么了?”
姜宁双眼紧闭,身子微微发颤,他感觉血管里仿佛有无数毒虫在撕咬,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从额角滚下来,好半天才费力地咬出一个字:“疼......”
云澈见姜宁跪倒在地,身形一转,疾步赶至二人身边,蹲下查看。他看姜宁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心里一沉,喊了出来:“姜宁!”
黑袍人却并不趁势追击,而是折返到先前被剑丝捆住的那两名魔修面前,干脆利落,利爪直取要害。然后才身形一晃,朝着他们三人扑了过来。
白芪愕然,“他......他怎么连自己人也杀?”
云澈迎身而上,剑锋一转,剑丝迎着黑袍人张开一张大网,往前飞出,就要把他裹住。
黑袍人却不闪不避,冷笑一声,周身红光大盛,迎着剑网冲了过去,把剑网崩裂成片片碎光。他冲势不减,直逼三人而来。
云澈将问心剑横在身前,准备接下这直冲而来的猛烈一击。他头也不回,对身后白芪说了句:“带他先走。”
白芪也不多说,一把架起姜宁,半扶半拽着,往林子外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云澈一声闷哼,他猛一回头,正看见那黑袍人的右臂,原本与常人无异,此刻却膨胀了数倍。那怪力狠狠砸在问心剑上,把云澈连人带剑向后逼退了数步。
云澈才勉强站稳,黑袍人又接连几臂砸了过来,一下接一下。云澈举剑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问心剑嗡鸣不止。
黑袍人目露凶戾气,“一个也别想走。”
白芪心中暗叫不好,如果连云澈都打不赢黑袍人,这样下去,三个人迟早都得交代在这。他紧盯着缠斗的二人,呼吸放轻,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向腰间。
云澈边挡边退,逐渐向白芪和姜宁的方向靠了过来。
白芪看准时机,忽然扬手掷出一物,掷出的瞬间,低喝一声:“走。”
那东西落地炸开,黑灰色的浓雾瞬间弥散开来,凭空拉起烟幕之墙,将三人的身影与黑袍人隔开。雾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腥味,黑袍人急退半步,立刻抬手捂住口鼻。
白芪和云澈一左一右架起姜宁,也顾不上方向,拔腿就跑。
白芪一边跑一边急促地低声道:“快走!那烟幕撑不了太久。”
他们一路架着姜宁头也不回地穿过树林。冲出树林的那一刻,云澈回头望了一眼,后面黑袍人好像并没有追过来。
此时天色已晚,他们又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前方路边现出一座废弃的破庙。云澈朝白芪点了点头,白芪会意,二人直奔破庙。
进去之后,云澈顺手把门从里头抵上,落下门闩。
破庙里光线昏暗,正中一座佛像端坐于佛台之上。他们绕至佛台后方,那里有一小块空地。
白芪和云澈小心地将姜宁扶躺下来。随即各自在蹲身,屏息凝神,侧耳听着庙外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林子偶尔传来一声鸟叫。过了许久,两人才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白芪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从佛台上取来半截蜡烛,又捡了两块石头,擦出火花将烛火点上,滴了几滴蜡油在地上,把蜡烛固定在地上。
云澈仍然心存戒备,“我出去看看。”目光又转向躺在地上的姜宁,补了一句,“把门守好。”
“好。”白芪的语气比先前客气了不少。经历刚才那一战,要不是云澈,他们怕是已经交代在林子里了。三个人并肩从魔修手下逃出来,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云澈闪身出去后,白芪从里面把门合上,插好门闩,才回到佛台后方。他靠墙坐下,一手搭在膝上。
他看了看姜宁,像是已经睡过去了。白芪收回目光,想起方才在林子里,姜宁抖着腿也要往他身前挡的样子,嗤笑一句,“嘁——怕成那样,还逞什么威风。”
他忽然觉得一股倦意从骨头缝里翻上来,从救下王二妻子那天起,就没一件事顺当过,被王二指着鼻子骂,跟着两个半路冒出来的玄门弟子逃出王家村,又一头撞上魔修。
白芪实在抵不住这股倦意,却又不敢真的睡过去,于是半闭着眼,头靠着墙,就这么坐着迷迷糊糊的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敲门声。白芪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下意识站起身,脚步极轻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门外安静了片刻,传来云澈的声音,“是我。”白芪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拔开门闩,让云澈进来。
云澈闪身进来,白芪立刻合上门,重新插好门闩。
两人回到佛台后面,云澈径直走到姜宁身边蹲下,就着烛火细细查看,见人呼吸平稳,眉心虽然还拧着,但确实像是睡过去了,他才松了口气。
白芪:“那个黑袍人,还在吗?”
云澈在姜宁身边坐下,“我出去绕了好几圈,林子周围都看过了,都没有他的行迹。”他眉头微邹,“像是已经走了。”
白芪心里正琢磨着哪里不对,就听云澈开口:“此事……有些古怪,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把我们逼到绝境,却又不像是要赶尽杀绝。”
白芪:“我也觉得奇怪,我那烟幕雾障目片刻即会消散,也并没有毒性,拖延不了多久。再说姜宁这幅样子,黑袍人功法那么了得,他若真要追,我们未必能逃得出去。”
二人各自沉在思绪里,一时摸不清这伙魔修的用意。
姜宁忽地皱紧了眉头,忽然面露痛苦之色,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呻吟。
云澈立刻俯身凑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姜宁?”
白芪也凑过来,借着烛火看了看姜宁的神色,思忖片刻,“刚才,我只见那道红光击中了他,这红光会不会是魔气?”
云澈不置可否,他也没见过魔修,对魔修的功法更是一无所知,也只能先将这东西暂且认作是魔气。
白芪伸手探了探姜宁的脉象,凝神片刻,“脉象稍有涩滞,兼有乱象,这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侵入了经脉。我这里有些能清心复灵的药丸,对寻常的经脉受损有些用处,只是......对魔气造成的损害,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云澈:“试试把,现在也没更好的法子。”说着解下腰间一只水囊。
白芪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药丸,看着云澈手中的水囊问:“这是?”
云澈:“我没找着黑袍人,就去傍晚那茶栈,跟掌柜的要了点水。”低头又看眼姜宁,“想着或许用得上。”他本是想等姜宁醒了给他喝的,可回来之后人就一直睡着,这会倒是派上了用场。
白芪捏着药丸,“把他扶起来。”
云澈双手扶起姜宁,一手揽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前,脑袋正好挨着自己的肩膀。
白芪捏着药丸凑近他嘴边,姜宁却难受地偏开头,眉头死死拧着。白芪皱眉,换了只手又试了一次,可姜宁像是疼得意识混乱了,拧着眉头左右偏头,怎么也喂不进去。
白芪恼道:“晃得这么厉害,怎么喂啊……”
云澈伸出手,“把药给我,我来。”
白芪把药递给他,云澈接过药丸,又把水囊递给白芪:“帮我打开。”
云澈由着姜宁的脑袋在自己身上乱蹭,偏过头,在他耳边低唤了一声:“姜宁,吃药了。”温热的气息轻喷在姜宁耳边,他很快被安抚下来,停止了晃动。云澈指尖划开他的唇缝,把药塞了进去。又接过白芪递来的水囊,小心地喂了一口下去。
白芪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云澈好像在喂猫似得,心里说不上哪儿有点别扭。就见姜宁吃了药后,紧拧的眉心终于慢慢松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又睡了。
白芪:“好像有用。”
云澈俯身,小心地将姜宁重新放平,又坐在一旁守着。
白芪舒了一口气,“眼下至少没有魔修追来了......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也不知道这一跑,跑到哪来了”
他们刚才只顾着逃命,早就跑偏了林中那条通往仇池的小路。
云澈:“这林子不大,左右也跑不了太远。明早我再去探探路,先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