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子里树木茂密,只一条林中小路蜿蜒其中,一看就是往来的人常年踩出来的。头顶叶子繁茂,几乎把天光都挡住了,周遭一片昏暗。
白芪心里想着仇池疫病的事,话也少了下来。三个人沿着小路步行,脚下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走在最前面的云澈忽然停了下来。
姜宁和白芪走在后面,也跟着停下脚步。
姜宁看他一脸凝色,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白芪正想催促他们快走,周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三人警觉起来,循声转头,只见几道黑影飞速掠过,转眼间已形成围合之势,堵住了三人前后左右的去路。
这时,姜宁才看清,来者一共六人。他们正前方那位,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盖在头上,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眼部两个空洞,漏出猩红的目光。
剩下的五人,一人负责断后,另外四人分列左右,将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个个双目猩红,十指关节粗大畸形,骨节向外凸起,撑的皮肤紧绷,几乎要裂开。利爪从指尖破皮而出,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薄如利刃。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被围困在中间的三人,并不说话,只露出森森的笑。
他们三个虽然从来没见过魔修,但一看这六人怪异可怖的模样,就知道他们遇上了什么。
虽然姜宁答应过姜崇,遇上魔修先避一避。可眼下他们被堵得死死的,还不知道能不能逃得出去,更遑论避开。
问心剑铮然出鞘,落入云澈掌中,他微微侧过头,低声对身边二人说:“小心。”他目露凌光,落在为首那黑袍人身上,问心剑横在身前,护着身后两人。
姜宁和白芪挪了挪步子,缩短两人间的距离,背对着背,拉开一个防守势。
姜宁哪见过这种阵仗,目光扫过那些森然的面孔,见魔修个个面露狰狞之色,甚是可怖!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止不住地咚咚咚狂跳,双腿也开始微微发颤。他用力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黑袍人一言不发,看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便抬手一挥,最前面那两个魔修同时一跃而起,就向三人扑来。
云澈持剑迎了上去,剑光在幽暗的林间一闪,同时架住一左一右两道利爪,他以一敌二,与两名魔修缠斗在一起。
黑袍人负手而立,冷冷地注视着战局。
云澈一边对付两名魔修,脑中念头转得飞快,太巧了,怎么偏在快到仇池的时候就遇上魔修,这群人一语不发就打上来,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云澈正分神思考,一道粗壮的黑影斜上方劈落,他提剑横举过顶,问心剑与利爪猛地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
那魔修手臂粗壮得吓人,一条条暗紫色的青筋暴起,蜿蜒虬结,力道大得惊人。云澈没有硬抗,他手腕一拧,顺着那股蛮力将剑锋一带,化去对方攻势,旋即立刻借势刺出,把那魔修逼退半步。
这时,另一个魔修又已抢了上来,利爪破空,直取他胁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另外三名魔修见云澈被缠住脱不开身,便朝姜宁和白芪一步步逼了过去。
云澈余光扫见,就想抽身去往姜宁那边。面前的魔修抓住他这一瞬的破绽,一道利爪挟着劲风直扑他面门而来,他仓促横剑格挡,剑身巨震,爪尖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他只能将心神先转回眼前这场缠斗。
眼见魔修步步逼近,姜宁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心跳如擂鼓,双手垂在身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白芪脸色一变,脱口道:“我不管,你们说了要护我周全!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说完转身拔腿就跑。
刚转身跑了两步,才想起身后还堵着那个断后的魔修。一个急刹没刹住,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脚,直直摔了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翻了个身,坐在地上,正要开口喊姜宁。却见明明已经抖成筛子的姜宁,拖着双腿,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他面前,挡在他前面。
白芪仰头看他,不敢相信,“你......”
姜宁心想,自己终于也威风了一回。可威风归威风,看着围过来的魔修,他的喉咙一阵阵发紧,僵在原地。
白芪急道:“快用你的灵符法术对付他们啊!”
此话一出,倒是提醒了姜宁,他伸手向腰间摸去。
黑袍人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三名魔修见姜宁摸向腰间,一时警惕心起,不敢贸然靠近,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姜宁控制住颤抖的手,解下腰间的“凝丹”,祭出三张符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三只灵缇,速度快、足够迅猛,不求打赢,只要能把这三名魔修拖住,等云澈那边解决了,再合力对付剩下的。
他强定心神,运转灵力挥笔落下。可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符纹也跟着微微震颤。灵力也一时没控制好,由于太紧张,收尾时仓促了点,险些中断。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硬是撑着一口气画完。
三道符光朝着那三名魔修飞去,魔修三人同时后退一步,横臂挡在身前,摆出了反击的架势。
符光散去之后,落地的却是三只身形歪歪扭扭的灵缇,头和身子没有对接整齐,各自歪向一边。四条腿细得像竹竿,刚一沾地就开始打颤,愣是连身体都没支撑住,不过片刻就“吧唧”一声齐齐趴倒,化成墨迹散去。
黑袍人:“......”
云澈:“......”
魔修:“......”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姜宁捂了捂脸,果然不能心存侥幸。最后一笔灵力泄得太快,结果四肢细成这样。
白芪忍不住大叫:“你......你不是说你爹是姜宗主吗?!”
姜宁:“我......”
话还没说完,三名魔修已经齐齐暴起,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被戏弄后的恼怒,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过来。
姜宁心头一紧,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想起三师兄塞给他的那几张“爆”符。他来不及细想,探手入怀,摸出一张,以灵力催动,看准当头扑来的那魔修,手腕一甩掷了出去。
“轰——!”一声巨响,整片林子都跟着猛地一颤。爆炸的气浪猛地向四周冲开,卷起砂石、枯叶和断枝横飞乱撞。众人皆被这声势震住,连与云澈缠斗的两名魔修也不得不收住攻势,慌忙抬臂格挡扑面而来的热浪和飞溅的砂砾。
爆符的威能差点把姜宁都掀翻在地,气浪反扑,他连忙半蹲下身,才勉强稳住身形。刚才那名魔修,已被当场被炸了个粉碎。
黑袍人立在原地未动,袍子被热浪掀得翻飞,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讶色,“没想到,天书宗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白芪长大了嘴,望着姜宁,到底是自己先前小看了这位,这威力也太恐怖了。
姜宁也自己惊呆了,这威力,比在演法台上试手时高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他赶紧又摸出一张来仔细一看,居然用的是高阶符纸!
他差点没背过气去,太奢侈了!他心里后悔得不行,要不是自己不中用,哪能随手就扔出去一把银子。他攥着“爆”符的手微微发抖,这回不是怕,是肉疼的。
两名魔修看姜宁手中居然还有“爆”符,对视一眼,一时不敢贸然靠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姜宁和白芪围在中间,谁也不敢先动。
另一边,云澈正心念急转,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眼前两名魔修,先解决一个。他看准了左边那个被爆炸声震得愣神的魔修,手腕一沉,一道灰蓝色的剑光从他剑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又分成数不清的游丝。
那剑气绵长而柔软、细细密密地向那魔修缠去。
魔修冷哼一声,一爪劈下,却如同劈进了一团虚空。软黏的剑丝顺势张开,化作一张薄薄的细网,将魔修裹住。这剑芒看似毫无杀伤力,实则每一缕都藏着暗劲。魔修挣了两下没能脱身,他越挣扎,反而勒得越紧,手脚皆被那细密的剑丝锁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另一名魔修见状,急退数步,拉开距离。目光在云澈与那倒地不起的魔修之间飞快地扫过。
黑袍人却仍立在原地,没有出手的意思,面具后那双猩红的光落在云澈身上,问:“这是什么招式?”
云澈:“吹糖人。”
这正是他上次在镜岛悟出的六境剑招。
见已解决一个,云澈转身就要对付另一名魔修。刚刚亲眼目睹同伴被那灰蓝剑丝缠得动弹不得,这名魔修不敢硬接,见剑芒袭来,转身没入林子间,不停地变换位置,试图甩开那如影随形的剑光。
云澈提剑追逼,那名魔修在林间左突右闪,跑着跑着,方向忽然一变,他竟直奔姜宁所在之处而去。那边姜宁正手中攥着“爆”符,凝神注意左右两名魔修的动静。
他看准这个空档,直朝姜宁扑去,意图打个措手不及。
云澈心中暗道不好,全力追赶。姜宁余光扫到一道黑影携着利爪迎面扑来,凭着本能反应,连瞄准都顾不上,手腕一扬,“爆”符便脱手飞了出去。
“轰!”火光炸裂,热浪翻涌,把来人炸了个粉碎。可怜这名魔修刚才隔着一段距离,没看见姜宁又摸出一张“爆”符,这么一头撞了上来,死了个不明不白
左边的魔修见姜宁手里的“爆”符没了,立刻抓住这个空档,直扑而上。云澈追至,一道剑丝流泻而出,缠上那魔修的手腕,顺势蔓延至全身,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姜宁从未见过这种招式,一时竟看得出了神,他没有注意到,右边的魔修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到了他身侧,利爪高高扬起,就要劈上他的头顶。
云澈瞳孔猛缩,已经来不及了。可那利爪却在半空中顿住,紧接着,那名魔修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芪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手向前伸出,“尝尝百草谷的独门暗器——”
只见倒下的魔修双眼翻白,脖颈上赫然插着几枚银针,毒素顺着脖子蔓延出一片乌黑。世人皆知百草谷医者仁心,却少有人知他们亦是用毒与暗器的高手。百草谷弟子行走江湖,总要有点自保的手段,而暗器讲究的,正是出其不意。这暗器和用毒,才是百草谷跻身玄门三家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