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兽一口气跑出了村外二里地,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姜宁扶着树干,弯腰喘气。狮灵犬乖巧地蹲在他脚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白芪。
白芪也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才直起了身子看向他们二人,一个身边跟着灵兽,一个剑不离身。再看两人穿着打扮,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前几天有弟子传信,说他师父让他在王家村等两个人,看来八成就是眼前这两位了。
但白芪为人谨慎,没见到信物之前,并不能让他轻信。他扬起下巴,睨眼看向他们,开口问道:“你们谁啊?”
云澈见他狂妄的样子,一语不发,皱了皱眉,攥了攥手里的问心剑。
姜宁直起身来,“天书宗,姜宁。”说着从怀中摸出苏榭交给他的书信,递给白芪,“苏榭仙姑的书信。”
云澈也不冷不热地开口,“青萍门,云澈。”
白芪接过信,将信中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又把书信翻来覆去地查看。
云澈挑眉,“怎么?怕信是假的?”
白芪:“这字呢,确实我师傅的字迹,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是你们冒充的呢?所以我才要检查得仔细点。”
就是姜宁一副好脾气,这会儿也有点听不下去,忍不住回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刚才还救了你呢。”
白芪双手抱臂,头往旁边一偏,嗤笑道:“呵,我又没求着你们来救,就算你们不出手,他一个王二,我又不是没办法。”
姜宁被噎得无语,他发现在嘴皮子功夫上,自己大概永远说不过白芪,索性闭了嘴。
云澈开口道:“检查完了吗?”
白芪:“嗯,姑且相信你们真是师傅派来的吧。”
姜宁嘴角抽了抽,这人说话,真是听了就让人牙根发痒
白芪把信往怀里一揣,补了一句,“百草谷,白芪。”
就这样,这三个人算是正式碰了头。
白芪又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姜宁脚边的狮灵犬,忍不住问:“这是什么玩意?刚才看着挺厉害。”
姜宁:“天书宗的灵符法术,这是狮灵犬。别看它刚才那么凶,其实它只会叫,吓唬人就是它最大的本事。”说着掐了个诀,把狮灵犬收了。
白芪看着他们二人,问:“你们俩,身手应该不错吧,可别忘了,你们这趟来,就是为了保我周全,可别出什么岔子。”说完目光在姜宁身上多转了几圈。
他心里犯嘀咕,云澈不用说,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可另外这位姜宁......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不过既然是师傅找来的人,应该还是有点本事。
“话是这么说......”道理是没错,可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姜宁还是被噎得心口发闷。
云澈看了一眼天色,“话说完了就走吧。这边离仇池还有三十里地,想在天黑前赶到,就不能再耽搁了。”
白芪此次就是冲着仇池疫病来的,他心里清楚,多拖一天,就会又有不知道多少人染病。他敛去了一脸张扬,神色认真了起来,二话不说迈开步子,就往仇池的方向走。
离开王家村后,姜宁和白芪一路上就没消停过。主要是白芪在说,他一开口,就像是话匣子开封,天南地北、鸡零狗碎什么都说。
云澈在一边,由着他们说。他心想这好像还是头一回,跟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人,一路吵吵嚷嚷。以往同行的要么是一脸冷硬的云岚,或者带着师弟,要么就是独自一人。
荒郊野外,听着身边二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他也懒得再端着,放松肩背,步伐也随意起来,神态自若,这样舒服多了。
白芪没有修习过灵气,赶路全凭两条腿,另外两人也只能配合着他的脚程。天天色渐渐沉下来,眼看太阳快落山了。他们才远远望见路边一座茶栈,门口挑着一面旧布幌子,上头写了个大大的“茶”字。门前摆着几张桌椅,坐着不多的几位歇脚茶客。
白芪靠着双腿和体力,走了大半天,偏他又管不住那张嘴,天南地北说了一路,走到茶栈前时,人已经蔫了大半,小腿肚发抖,浑身筋疲力尽。
白芪见着凳子像见着亲人似的,拖着步挪过去,几乎是把自己摔到长凳上的,没骨头似得瘫在那。他闷声闷气地说:“累死我了......歇口气吧再走吧,至少,给喝口茶水。”
姜宁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你说要尽快赶到仇池,看看城内疫病到底怎么样了?”
白芪趴在桌上,“你们俩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我可是**凡胎啊。再走下去,脚底板都要磨出泡来了。”
云澈望了望前路,被一处茂密的林子挡住了,看不到远处。他转回头,问旁边正在擦桌子的小二:“小二,这茶栈离仇池城还有多远?”
小二停下手里的活,答道:“仇池倒不远了,穿过前面这片林子就是,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这片林子不大,沿着路走,也不必担心走岔。不过——”他话音一滞,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这会要去仇池?那地方正闹疫病呢,好多人都往外跑,我劝你们换个日子再去。”
云澈不多解释,对小二道了声谢,转向姜宁,“既然不远,就休息一会再走吧。”他心里惦记的其实是姜宁这一路,也就是早上囫囵吞下了两个包子,水也没喝过一口。反正离仇池只剩半个时辰的路程,休息这一会也不碍事。
白芪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连声道:“就是,就是。”他转头就朝小二吩咐:“小二,上一些茶和点心来。”
云澈都这么说了,姜宁自是没意见,二人也挨着桌边坐下。小二手脚倒也麻利,不一会就将一壶粗茶,几碟点心摆上了桌。
白芪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酥饼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开口:“你爹真是姜宗主啊?”这一路上,他早把二人的来路问了个七七八八,到底是走南闯北的老油条,几句话功夫,就把底细探得明明白白。
姜宁:“嗯。”
白芪咽下酥饼,“那我这一路可就放心了,宗主之子加上——剑门首徒。两位高手。”说着也不管另外两人,又摸了一块点心,就着茶水几口吞下。
姜宁看着桌上酥饼消失的速度,心想再不动手,一会怕是连渣都不剩了。他赶紧捡了块酥饼,先问云澈:“云澈,你要吃这个吗?”
没想到云澈却是转过头来,满脸不悦地瞪着他。姜宁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完全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不喜欢这个?”
云澈心里大不满意,心想以前那些吹糖人,雪里红,还有早上那包子,哪回不是直接塞给我的,怎么当着别人的面,竟还要多问我一句要不要?
他到底没伸手去拿,转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着姜宁塞过来。
姜宁见他没接,只当他是不爱吃,就收回手,自己吃了起来。
更不高兴了!
云澈终于绷不住,“我要。”
姜宁捏着吃了一半的酥饼,“啊?”这人怎么回事,刚才给他他也不接。他正想再给云澈拿一块新的,就见白芪伸手把盘里最后一块酥饼拿起来,一口塞进了嘴里。
云澈:“......”
白芪吞下最后的酥饼,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呼——这下缓过来了。”
云澈闭了闭眼,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心中默念,我如今一言一行皆代表青萍门,青萍门,青萍门......
此时,小二忽然唤了一声,“掌柜的,你可回来了。”三人循声望去,一个布衣中年人从树林的方向走了过来,小二赶忙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掌柜的扯下蒙在口鼻上的布巾,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旁边桌上的的茶客问了一句:“于老板,仇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掌柜的姓于,在仇池周边经营着三家不大不小的茶栈,来往的百姓大都认得他,见面都喊他“于老板”。
于老板摇了摇头,“哎,城内疫病的人又比前几日多了两成,我这趟原本想去进些茶叶,可城中疫病,外面的货商都不愿意进来。我跑了好几家铺子,好些都关了门。疫病闹得凶,哪还有心思做生意。也不知道这疫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茶客:“可不是嘛,这疫病一闹起来,城里头一倒就是一片。我听说,一开始的时候,病人就这么撂在街上。后来城主才划了几个地方,安置染病的百姓。可哪管得过来啊,死的人越来越多,听说乱葬岗都上都埋不过来了,尸首就这么堆着。”
白芪到底是个医者,听到疫病人数增加,就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撞上桌沿,桌上的杯碟一阵稀里哗啦地响。他目光越过那片树林,望着仇池的方向,“该走了。”
白芪心里清楚,这二位是苏榭亲自请来护他的,也不吝啬,转身招呼小二结了茶钱。三人不再多言,一起朝那片树林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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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茶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