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一路小跑,往青竹别院的方向去。他心中激动难掩,不仅是因为父亲答应了他随白芪同去仇池城,这当然是个难得的历练。还因为,他和苏榭要先去往青萍门。
一想到青萍门,他心里便升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期待——云澈之前答应过,我去了青萍门,他要好好招待我的!这么一想,脚下就越发轻快,跑起来都带着风,他甚至没忍住雀跃地跳了几步。
回到房内,他顾不上休息,着手就开始收拾。他翻出一个行囊摊在桌上,头一回出远门,该带什么心里没个数,脑子里一片混沌,见着什么都捞起来往桌上放——符纸,茶盏,碗筷,青竹茶叶,茶壶,《符纹录》,麻绳,伤药,铜镜,折扇………很快就堆了满满一桌。他还嫌不够,在屋里转来转去,看看还有什么能顺手拿走的。
外头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好在天书宗盘踞在高耸入云的青崖峰上,太阳虽直勾勾地晒着,满山绿荫却能遮去大半暑气,还有阵阵山风穿林而过,送来清凉。室内就更舒服了,姜宁叮叮当当折腾了这么久,也不觉得热。
他一个人在房内正收拾得热火朝天,姜鸣的声音从廊下传了过来,“师弟——”
姜宁闻声停下手中的活儿,暗自奇怪,三师兄今天怎么没从房檐上跳下来?他走向房门,上半身探出去想看个究竟,就见姜亦和姜鸣一起从廊下走了过来。他心想,,原来是有大师兄跟着,难怪三师兄不敢造次。
姜宁:“大师兄,三师兄,你们怎么过来了?”
姜亦:“来给你送样东西。”姜宁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捧着一个长条盒子,盒面覆着青蓝绸缎,素净中带着典雅。
姜宁面露惊喜,侧身让路,“给我的?快别站着了,进屋里说。”
他将两位师兄请进屋内,一边忍不好奇地问道:“大师兄,你抱着的是什么?”
姜鸣一进门,就看那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登时就乐了,“哟,小师弟,你这是......打算搬到行宫去避暑吗?”
姜亦看了眼姜宁,也顾不上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宁:“多是多了点,可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少天,多准备些,有备无患嘛。”
姜鸣走到桌边,“有备无患?”说着抓起一个瓷碗,“师弟啊,这碗你带着——是打算遇上魔修,打碎了当暗器使吗?”
姜亦:“......”
姜宁:“我这不是——”他一琢磨,也觉着那碗确实有些多余,硬是自己给找了个台阶下,“怕用不惯外头的碗筷嘛......”
姜鸣又抓起一物:“那这个呢?”他手里是一件厚实的夹袄。
姜宁:“我担心路上夜凉风大……”
姜亦也看不下去了,“师弟啊,现在是七月。”他叹了口气,“出门在外,最要紧的就是轻便,你这一大堆,别说自己背,就算是骑马,马都嫌沉。”
“可是......”姜宁急还没说完,姜鸣就走过来,拉过他的手,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他手里:“出门在外,得靠这个。”
姜宁盯着手心里那个荷包,眼睛都直了,这荷包比他先前丢的那个还鼓出不少,“三师兄,这......”
姜鸣:“上回丢了,身上没钱了吧。拿着,出远门,可不能少了银子。”
姜宁:“可我这一路上不过就是吃饭住店,要不了这么多。”
姜鸣:“这银子呢,除了买东西,还能买方便。俗话说,有钱好办事嘛。哎呀,你只管拿着花,千万别省着。”
姜亦把手里的长条盒子往旁边一放,从桌上那堆东西里挑出两件衣物,拎到姜宁面前,“这个,再带上你三师兄的荷包,就够了。”
姜宁:“啊?就这些?”
姜鸣:“听大师兄的没错,他什么时候诓过你?”这话倒是不假,姜鸣平时没少拿姜宁打趣,可姜亦却从没干过这些事情。
姜宁“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两位师兄的建议。
姜亦:“好了,别愣着了,过来看看这个”,他转身又拿起了搁在一边的长条盒子。
姜宁盯着那长条盒子,“这里面是什么。”
姜亦把盒子往姜宁怀里一塞,“打开看看。”
姜宁顺势接过,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掀开,盒内之物展于眼前,“这,大师兄!”姜宁抬头看着姜亦,双眼放光。
姜亦朝他点了点头。
姜宁小心地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双手托着仔细端详,口中惊叹:“灵笔!太好了。”
姜亦:“嗯,你此次出行,代表的是天书宗,那‘玉书’实在是......太便宜了些。上回光极夜采办时,正好收了几样稀罕材料,我便吩咐人制成了这支笔。如今你要出门,正好派上用场。”
姜宁托着灵笔,仔细端详。笔杆通体深釉红,色泽沉润。笔毛雪白,蓬蓬的笔肚一路收束至一线笔锋,锋尖呈淡淡的血牙之色。这颜色与姜宁一身枣红装扮倒是极其相配,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姜亦:“此笔名为‘凝丹’,笔杆用的是小叶红枫木,笔肚的毛取自雪原银狐颈毛,一线收尾的峰尖,则是刚满月的血兔脊毛。虽说这只是中阶灵笔,可这小叶红枫木,有一种特殊的效果——。”
姜宁单手执笔,手感温润,又捏着笔杆在指尖转了转,十分趁手。
姜亦接着说道:“使用时,它能帮你省下不少灵力,跟“玉书”相比,至少能节约三成。”
姜宁第一次拥有一杆中阶灵笔,虽然只是中阶,总比他那从摊贩那买回来,再经一番改造的“玉书”不知道好了多少。他高兴地眉眼弯弯,“谢谢大师兄。”
姜亦又朝姜宁伸出手,扬了扬下巴,“嗯。”
姜宁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有了‘凝丹’,‘玉书’就别再带了。”姜亦知道姜宁平时是个节省的,如果“玉书”还揣在身上,他肯定舍不得用新的。
姜宁“哦”了一声,乖乖解下玉书,递给姜亦。
姜亦接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鸣看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也有东西给你。”
姜宁:“三师兄,你已经给过我一个那么大的荷包了。”
姜鸣:“那个不算。别啰嗦了,来,拿着。”说着从怀中摸出几张‘爆’符,就要往姜宁手里塞,“没剩几张了,就这些。你带着,万一真的遇上魔修......没准能保命。”
姜宁不敢接,摆手推辞道,“这,这爆符,你不是说至少得中阶符纸才制得成么,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再要了。”这五张中阶符纸的“爆”符,每一张扔出去,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撒,姜宁想想都觉得肉疼。
姜鸣不由他说,直接将几张“爆”符塞进姜宁怀里,“天书宗的人出门在外,可得有些排面。用的时候记得先认准目标,以灵力催动,扔得准些。”
姜宁看着两位师兄,眼眶微微有点发热,担心再说下去,就要失态了。也就不再推辞,低声说道:“谢谢大师兄,三师兄。”
姜亦:“好了,明日一早,你就要随苏榭仙姑出门了,东西既已收好,就好好休息。外面不比在宗里,一路上多劳累,趁现在养足精神。”
姜鸣:“你就好好休息吧,明早宗门前送你。”说着与姜亦一并转身,就要出房门。
姜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兄。”
姜亦和姜鸣一起头望他:“嗯?”
姜宁:“嗯......那什么,师兄,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姜亦和姜鸣看他那吞吐的样子,互看了一眼,姜亦问:“什么事?”
姜宁:“师兄,趁着今日,能不能替我去盛乐城买一包雪里红回来?”
雪里红——山楂果子外边裹上一层薄薄糖霜,糖霜细密如初雪,薄薄地覆在暗红的果肉上。咬下去,先是糖霜在齿间化开,随后山楂的酸便从里到外漫出来,酸与甜在口中交替,是夏日解腻的佳品。
姜鸣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姜宁也不多解释,只挠了挠后脑勺,冲他们嘿嘿一笑。
姜亦看着他,一脸无奈,“都多大的人了,还惦记这个。”无奈归无奈,还是拿他没办法,“罢了,我这就派人下山去,赶在天黑前给你带上来。”
姜宁:“谢谢大师兄!”
两位师兄摇着头走了。姜宁自顾自又忙活了一阵,把桌上的零碎都收走,只留下荷包、“凝丹”灵笔和简单衣物,在桌上摆好。
窗外夏日的光影透过窗子洒进来,光影在地上游走。一股困意袭来,姜宁走到床边躺下,磕上眼,任困意席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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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