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魔修

空荡荡的演法台上只剩下姜宁和姜鸣二人。他们好不容易将满地的碎石尘土打扫干净,现在正站在那截断掉的围栏缺口处,望着荷花塘的水面愣神。

太阳高悬,两人已经出了一身汗。

姜宁愁道:“三师兄......这沉下去的断栏该怎么捞啊?”

姜鸣托腮琢磨了片刻,就有了主意,“有了。”他转头看向姜宁:“走,我们先去找一截长绳。”

姜宁不解,“找绳子干嘛啊?难不成你想用绳子把那截断栏拖上来吗?就算要拖,现在连沉在哪个位置都不清楚,该怎么找啊?”顿了顿,又道:“何况那么重,我们二人......”

姜鸣没等他说完,双手往他肩上一搭,将他整个人转了个向,推着他往前走,“行了,先别问了,照我说的做。”

姜宁:“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演法台,沿着回廊来到研符堂。研符堂是姜鸣平时里最喜欢呆的地方,为了研制新符,什么乱七八糟的道具材料都往里头搬,找一截足够长的绳子倒不算难事。

姜鸣在角落的杂物堆里翻了一通,果然拽出一卷麻绳来,掂了掂分量,递给姜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二人拿着麻绳返回演法台,在围栏缺口处站定。

姜鸣对姜宁道:“师弟,你唤一只灵鲤出来。”

姜宁:“灵鲤?这东西除了好看,还能有什么——”话说到一半,恍然大悟,“啊,你是想用灵鲤潜到水下去找那截断栏的位置,再把它拉上来?”

姜鸣点头道:“没错,你先让灵鲤下去找到断栏的位置,我再唤只灵猿,把那断栏拉上来。”

姜宁应了一声“好”,便祭出符纸,灵光一闪,荷花塘的水面上,一只灵鲤在水中游动起来,尾尾轻摆,在碧色的荷影间欢快地转了一圈。

灵兽多少能反映出施术者的脾性。例如姜竟成唤出的灵兽,就如同他本人一般,威武中带着一股暴戾。姜温的灵兽则和他一样温润柔和,找不出一点锋锐。少年时的姜崇意气风发,灵兽也跟着透着一股昂然锐气。

至于姜宁——他唤出的灵兽自是几分他平日里那副温和迷糊的样子,瞧着倒也可爱。

眼前这只灵鲤,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几乎占了半个脑袋,微张着嘴,一开一合,甩了甩尾巴,啪地拍出一片水花来。

姜宁朝那灵鲤发出指令:“去,把断栏的位置找出来。”话音刚落,灵鲤一摆尾,倏地没入水中。

灵鲤游速极快,姜宁没等多久,水面就又是一动,灵鲤的脑袋冒了出来,大眼直勾勾地望向姜宁。

“找着了?”姜宁问。灵鲤点了点头。

姜鸣将手中麻绳的一头抛进水里,对灵鲤道:“把绳子的这头缠在那断栏上,记得缠紧些,越紧越好。”

灵鲤衔住绳头,一甩尾便潜了下去。它衔着绳子一路下潜,沉到塘底断栏处,带着绳子从断栏间隙中穿过去,来回穿了几圈,把麻绳结实地绑扎在断栏上。

紧接着,它又衔着绳子绕出一个环来,自己一头钻过去,将绳头从环中拽出,一个结实的绳结就打好了。做完这一切,它心满意足地眯了眯那对大眼,尾巴一甩,向水面上游去。

姜宁见灵鲤冒出水面,问:“缠好了?”灵鲤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

姜宁:“辛苦了。”

灵鲤似是知道自己办得不错,高兴得尾巴甩得飞快,不停地在水里打圈圈。

姜鸣:“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他将绳子拉了拉,确认吃住了力,便解下腰间“长存”灵笔,这支笔可是货真价实的中阶法器,不像姜宁的“玉书”是货摊上淘来的便宜毛笔改造的。

笔杆取自千年古杉的枝干,笔毛用的是高原雪狐的尾尖。姜鸣向来不缺钱,出手也大方,用的自然都是好东西。他把“长存”在指间一转,顺势捻出一张符纸来,“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他提笔灌灵,一笔落成,灵光一闪,唤出一头半人高的灵猿。此兽双臂粗壮,一看就是位力大无穷的主,用来捞这截断栏再合适不过。

姜鸣平日总带着几分自得,唤出的灵猿也随他,双臂叉腰,抬着下巴,一副得意之色。姜宁在一旁看得羡慕,他现在只能唤出小型灵猴,远不及这灵猿的威力大。

姜鸣将手中绳头递给灵猿,说:“帮我把水底下的那东西拉上来。”灵猿得令,拽住绳子,不紧不慢地往后收绳,不费多少力气就将那断栏拖到了演法台这边。再用力一提,将断栏一把拎了起来,咚的一声放在姜鸣面前。

姜鸣上前,将缠在断栏上的绳子一圈圈解开,又顺手拂去上头挂着的几缕水草,又对灵猿吩咐:“把它摆回原处”。

灵猿一只手就将那沉甸甸的断栏拎起,调整了方向,对准缺口稳稳地搁了回去,把断栏接回了原处。

姜鸣左右端详了一下,到底是被炸断过的,接上去总些对不齐的地方,做不到严丝合缝。

他从地上捡起绳子绕着接口处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暂且先固定住。然后对姜宁说:“先这么着吧,回头让大师兄记一笔,找个人来重新修。”

姜鸣又看了看自己略显潦草的杰作,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走吧,时间不早了,该去清风堂了。”

在大太阳下忙活了这么久,两人早已又饿又渴。姜宁点了点头,与姜鸣同时掐了个“收”诀,灵鲤摆尾没入水中,灵猿也化成墨迹散去。两从演法台上下来,朝清风堂的方向走去。

清风堂的茶室里,姜崇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盛夫人和姜澜正往长桌上摆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醉鸡、时令素菜、自制的盐菜,鲜鱼汤.....荤素错落地摆了满满一桌。

姜宁和姜鸣走进来,被满屋的饭菜香勾得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姜鸣朝姜崇、盛夫人和姜澜拱了拱手:“师傅,师娘,师姐。”

姜宁则不客气地直在长桌边坐下,胳膊往桌沿一搭:“爹,娘,姐——饿死我了。”

盛夫人正把最后一碟菜摆上桌,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饿。再等等,你大师兄还没来呢。”说着往门外望了望。

姜鸣走过去,接过姜澜手中碗筷:“师姐,我来吧。”

虽然姜鸣平时总是一副爱嬉笑爱玩闹的样子,但他在重要的事情上也绝不含糊,尊卑长幼之间分得清楚,做事也懂得分寸。

他将碗筷在桌上利一一摆好。

姜澜倒了一杯茶递给姜鸣:“先喝杯茶吧。”

姜鸣:“谢谢师姐。”

姜宁:“姐,我也要。”

姜澜微微一笑:“好。”

姜宁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水压不下肚中饥饿,他往门口又望了一眼,忍不住道:“大师兄怎么还不来啊......”

盛夫人:“你大师兄整日要做的事情一箩筐,忙的脚不沾地,哪跟你似的,就知道玩。”

姜宁一脸正色道:“娘,我可没玩,我每天都认真修炼的。”

姜崇坐在主位上,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因为魔修而阴沉的心绪,不知不觉就散了。

几个人正说着,一人快步走了进来:“我来晚了吧。”又对几人一一拱手:“师傅,师娘,师姐。”来人正是大师兄姜亦。

盛夫人笑了笑:“不晚,来得正好。”

姜崇招呼道:“人到齐了,都坐下吃吧。”

各人便按惯例坐了下来,姜崇坐主座,盛夫人和姜澜坐在长桌一侧。姜亦、姜宁、姜鸣、三人则坐在另一侧。

从前二师兄姜述还在时,是三位师兄坐一侧,姜宁跟着母亲和姐姐坐另一侧。后来姜述走了,姜宁就挪到了师兄们这一边来。

天书宗没有吃饭间禁止说话的规矩,一向都是边吃边聊。

姜鸣吃了个七七八八,放下筷子,也不敢看姜亦,盯着面前的碗,开口道:“大师兄——”

姜鸣一开口,姜亦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鱼,扬了扬眉:“又闯了什么祸?”,一边神色自若地将鱼肉送进嘴里。

姜鸣硬着头皮道:“荷花塘里死了几条锦鲤......还有演法台那边,围栏断了......”

姜亦将那口鱼咽下去,轻描淡写道:“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姜鸣还想说什么,姜亦又夹起一块鱼肉,开口道:“老规矩,都记在你账上。”

姜鸣闻言张了张嘴,无法辩驳,确实是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怨不得别人,只能心甘情愿地吃下这一记罚。

大师兄姜亦,能被点位亲传,资质自然是拔萃,只不过他在天书宗几年,还表现出管理事务方面难得的天分。也正因如此,姜崇这几年将越来越多的事务交予他打理。

他以一人之力,将偌大一个天书宗打理得井井有条。宗内每月账目明细,例如各处损毁修缮,资材采买,弟子日常用度,桩桩件件都由他亲自过目。

姜鸣那些符卖了多少、宗门进账多少、哪一笔花在了什么地方,他心里都清清楚楚,堪称宗门的“活账本”。

不仅如此,姜亦还负责新入门弟子的分房、任务分配、日常配给等杂事。总之,天书宗上下,琐碎到鸡毛蒜皮的事务全部落在他头上,少了他,天书宗怕是一天都转不下去。

姜亦日日为天书宗操劳,竟还能抽得出功夫,课业一日也不曾落下。

他本人倒也心甘情愿,从无怨言。得此一人,姜崇落得一身好,只管当他的大老爷,什么琐碎事都不用操心。

姜宁装作姜鸣和姜亦谈论之事与自己无关,埋头扒饭,心里飞快地盘算,我的零用本就不如三师兄宽裕,千万不能被大师兄记在我头上。越想越心虚,头也不敢抬。

盛夫人看着他们师兄弟几个的样子抿嘴笑了笑,自从这几个徒弟自被姜崇收为亲传,盛夫人对他们尽心尽力,眼看着他们长大,平日里总是这般吵吵闹闹的,倒也添了几分热闹。

众人饭吃得差不多了,盛夫人和姜澜就开始着手收拾碗碟。饭后照例是姜崇与几个弟子谈正事的时候,二人将桌面收拾干净,又替几人倒好了热茶,就回内院去了。

姜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神色严肃了起来。姜宁、姜亦、姜鸣三人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今天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约而同地坐直了,等着姜崇开口。

姜崇:“今早,青萍门派人传了一件要事——”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下来,斟酌了一番措辞:“前几日,朔、朱、辛三州交界附近,有弟子发现了魔修的踪迹——”

“魔修?!”姜宁、姜亦、姜鸣三人几乎同时出声,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三人从未听过什么“魔修”,但魔修这两个字,光是听在耳中,就足以令人心生警惕。

姜宁问道:“爹,魔修是什么?”

姜崇:“所谓魔修,指的是修炼魔道功法之人。他们通过特定的呼吸吐纳和功法,来进行修炼,以此提升修为。”

姜鸣不解,“听起来……好像跟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啊?”

姜崇摇了摇头:“天书宗法术吸纳的是天地灵气,引灵气入体,归于丹田灵池,周流不息。而魔修是将天地间游离的阴邪煞气引入体内,走的是逆转经脉的路子。阴邪煞气会绕开丹田灵府,进入眉心‘欲关’、心口‘嗔府’、脐下‘贪池’等穴位之中,这些穴位是人的七情六欲所在,若一个不慎,就会被魔气反噬心神。”

姜亦:“这......既然是如此凶险的功法,为何还有人甘愿冒险?”

姜崇:“这魔功的歹毒之处,就在于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撑开经脉,让修为暴增。一旦练成,威力无比。因此许多人明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有可能会遭到反噬,沦为嗜血滥杀怪物。可那力量太诱人了,总有人觉得自己能控制得住。”

接着,姜崇将商队惨死之事,详细地告知三人。

三人听完后沉默了下来。姜鸣敏锐地抓住了事件中的蹊跷之处,问道:“那魔修为何要杀商队之人,还有,那地上的纹路又是怎么回事?”

姜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阴邪之气,这东西不似天地灵气那般随处可得,往往只有在死气汇聚之地,才能聚集。所以,有些魔修就动了杀念,以活人性命来获取阴邪之气。这纹路......”他说到这里,像是被什么久远的记忆牵动,停了片刻才把话头接了回去,“多半是魔修在用活人献祭。”

三人同时变了脸色,“活人献祭?!”姜宁想象了商队被杀死的惨状,顿时觉得反胃,他赶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这股不适。

姜崇继续说:“魔功修炼,若只靠吐纳吸收阴邪之气,进展极慢,且稍有不慎还容易遭反噬。而活人献祭,能将生机直接转化为阴邪之气,不仅能快速获取,而且相比按功法修炼,自身经脉更不易受损。魔功阴毒,玄门必须将魔修铲除。”

三人一时无言,像是在还在消化姜崇的一席话。

见众人无话,姜宁开口问道:“爹,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姜崇:“魔修之事,现在还没有太多线索,现在暂时只需提高警惕,别的,等有了更多的线索再做打算。”他神色缓和下来,“好了好了,先不必过于惊慌,我会派人在各处加强戒备。今日就是光极夜盛典了,姜亦,你看看有什么需采买的,该添的添,该备的备,别误了这大好机会。”

三人眼睛一亮,方才沉重的心情被“光极夜”三个字打散,三人眼中都透出隐隐的期待之色。

姜亦应道:“是。”

每年的光极夜盛典,都是是姜亦大展身手的时候。各地商贾云集盛乐,带来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材料,光极夜期间若是大量采买,价格还比往日日便宜不少。

姜亦便趁这个机会,将用于制作符纸、灵笔的原料、日常的吃穿用度,宗门内的园林花卉、山石鱼鸟等添补,一并置办。

天书宗在盛乐城内设有归云栈,作为采买物资的临时存放点,也兼作天书宗在城内的货铺,同时又可供宗门弟子歇脚住宿之用。

光极夜期间,归云栈里铺货、对账、跑腿,样样都少不了人手,每年这时候,姜亦都要亲自在归云栈支应调度。

那些远道而来的客商,自然也不会空手而归,总要顺手带些盛乐本地的特产回去。姜鸣那些成品灵符,也是在归云栈上架售卖的。天书宗出品,本就抢手,光极夜期间更是吸引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商客,常常被围得水泄不通。

姜崇自是不可能放过这天赐的进账良机,管他什么魔修不魔修的,先放一边,把这眼前的银子赚够了再说。他此刻竟有些激动,笑眯眯地望着姜鸣这棵摇钱树,“姜鸣,趁着光极夜多备些货,全都摆上去,能卖多少是多少!”

姜鸣:“是。”

姜宁听得心生羡慕,心想三师兄又要发财了。不过这光极夜,满街的花灯、摊上的新奇玩意、杂耍把戏,还有百神巡街,河灯祈愿两大重头戏,一年到头也就是这几天最热闹,他越想越坐不住,对姜崇道:“爹,我也想去。”

姜崇:“嗯,想去便去吧,跟着两位师兄好好学。快去准备吧,收拾妥当了便下山去。”

三人退出清风堂,约好一个时辰后在宗门前碰头,便各忙各的去了。姜鸣要去研符堂,将可以售卖的成品灵符进行清点,再成堆成堆地打包好,运到归云栈去。

姜亦则需要去准备账本和采买单。姜宁没什么可准备的,但既然姜崇吩咐他好好跟着师兄学,他也就应了姜鸣的嘱托,去天书宗的马园帮忙准备运货下山的马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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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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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