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清十分守时,甚至提前了几分钟到达公交车站,然后等着上帝。
昨晚他和宋泽然说今天请假的事,随口编了一句要到爷爷那里帮他修理电视。
起初宋泽然还疑惑,为什么不请专业团队来修,许天清又随口编了一句说爷爷为了省钱就叫我来修,才把宋泽然应付完。
许天清本以为就只有他和上帝,结果他没想到上帝带过来了一号人物。
撒旦穿着当代最潮流的衣服,手上还拿着羊头人面具。那是一张十分帅气的脸,看上去20岁左右,但其实撒旦肯定不止20岁。这张脸还有点叛逆的样子。脸上写满了自己“不想来”,而他此时是被上帝拉过来的。
“我真不想去啊我真的求你了放开我!”
“不行哦小撒这次你必须和我一起去哦。”
“叫我撒旦大人!臭老头快放开我!不然我拿面具直接砸你头上!”
“什么臭老头我又不老。”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呢!”
“呵呵,如果我是老头那你也是老头,咱俩年龄一样!”
“......所以我为了不看上去像您一样老才变成20岁的年轻人啊,死老头。”
“嘿!你小子。”于是上帝换回了他在神界的形象,衣服搞了一个撒旦身上的衣服的染色款。“我可比你帅多了。”
“我更帅!”
许天清目睹了全过程:“......”
紧接着就是撒旦看到了许天清,然后笑眯眯的和许天清打招呼:“wow死神!好久不见啊!”
许天清走向前和撒旦握手:“好久不见。”
在神界,和许天清关系最好的无非就是撒旦了,上帝排第二。以前许天清没有呆在人间的时候除了有任务很忙,其余时间都和撒旦在地狱那里玩岩浆聊天,有的时候撒旦还会和许天清吐槽上帝。总结,两人就是铁哥们。
“切,都这么熟了还搞握手这一套。”撒旦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把羊头人面具收起来了。
“喂!老头!什么时候走啊。”撒旦别过脸一脸不耐烦的去问谢洛。
谢洛一拳打他脑门上:“在人间收敛点,叫我谢洛!”接着谢洛又思考了0.02秒,“叫我爸爸也行。”
撒旦一脸不懈:“我呸,还叫你爸爸?你应该叫我爸爸!”
“哎,乖儿子!”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那我叫你什么?撒旦?”
“都说了在人间叫我楚斯凡!”
又吵起来了。
许天清默默转开视线,假装在看公交站牌上的线路图。
十点整,公交车来了。
是一辆通往郊区的大巴,车身上还贴着某楼盘的广告,玻璃灰扑扑的,里面零星坐着几个乘客。许天清第一个上了车,刷了卡,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谢洛和撒旦跟在后面,两人还在吵。
“我坐里面。”
“凭什么你坐里面?”
“因为我是你爸爸。”
“谢洛你是不是欠揍!”
“叫爸爸也行。”
“我叫你个头!”
最后两人挤在许天清前面的双人座上,撒旦坐了靠窗,谢洛坐过道。楚斯凡把脸别向窗外,一副“我不想理你”的表情。谢洛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还回头冲许天清挤了挤眼睛。
许天清:“……”
车开了。
窗外的景色慢慢从街道变成楼房,又从楼房变成郊区的农田。三月初,地里还没什么绿意,灰黄一片。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洒进来,在座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说,”撒旦楚斯凡忽然开口,头也不回,对着窗外,“咱这是去繁城?”
“嗯哼。”谢洛应了一声。
“那地方怎么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
楚斯凡终于转过头,盯着谢洛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装神秘。”
“不是装神秘,”谢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所以才要去看看。”
楚斯凡挑了挑眉:“连你都不知道?”
“嗯。”
沉默了几秒。楚斯凡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点,但认真了没到三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春游。”
“春游?”谢洛侧头看他,“你知道什么叫春游吗?”
“当然知道,我看过人间电视剧。”
“你看的那些电视剧里,春游带羊头人面具?”
“那是我的时尚单品!”
“时尚单品?”谢洛上下打量他,“你管那个叫时尚?”
“比你那身染色的山寨款强。”
“嘿,我这叫致敬!”
“致敬?你那是抄袭!”
许天清靠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吵了一路。
比宋泽然还吵。
算了他们两个人肯定比得过一个人。
从公交站吵到繁城,从“谁的穿搭更丑”吵到“神界最好吃的食物是什么”,又从“谢洛是不是老糊涂了”吵到“楚斯凡你这个‘假’叛逆期什么时候能结束”。中间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他们好几眼,估计在想这俩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许天清全程闭着眼睛,但嘴角忍不住抽了好几次。
等到车终于到站的时候,他已经听完了两人关于“神界第一帅哥”的八百回合辩论,以及楚斯凡对谢洛发型的全方位吐槽。
“到了到了,”谢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车下车。”
三个人下了车。车站不大,就一个简易的候车亭,旁边停着几辆三轮车。远处能看见几排楼房,不高,大多是五六层的样子,外墙颜色灰扑扑的,和普通的小县城没什么区别。
“就这儿?”楚斯凡四处张望,“没什么特别的啊。”
“所以才奇怪。”谢洛收起了一路上的嬉皮笑脸,神色认真起来。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许天清也凝神去感知。作为死神,他对生死的存在感一向很敏感——那种隐隐约约的、知道“这里有生命”的感觉,像背景音一样一直存在。但此刻……
什么都没有。
整个繁城,像是被静音了一样。
他看向谢洛,谢洛冲他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
“嗯。”
楚斯凡看看谢洛,又看看许天清:“感觉到什么?”
“什么都没感觉到。”谢洛说。
楚斯凡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一起往城区走去。
繁城的街道很普通。沿街开着各种小店,卖早点的,卖杂货的,修电器的,还有一家理发店门口转着三色灯柱。有人在路上走,有人在店里忙活,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谢洛的脸色越来越沉。
许天清知道他在感觉什么。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但在感知里却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生命,而是那种生命的存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往东走。”谢洛忽然说。
他们穿过几条街,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破旧,最后停在一栋废弃的老楼前。楼有四层,墙面斑驳,窗户有的破了有的用木板钉着,楼下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就在这里面。”谢洛说。
三个人进了楼。楼道里很暗,只有几缕光从破损的窗户漏进来。楼梯上堆着杂物,落满了灰,但有几级台阶上的灰尘被蹭掉了,像是最近有人走过。
他们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推开门的那一刻,许天清愣住了。
房间里很空,什么都没有——除了地上画着的一个巨大的法阵。
那法阵复杂得惊人,线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泛着幽暗的红光。法阵的中央,漂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那晶石缓慢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而法阵的边缘,跪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许天清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和谢洛相似,但弱得多。是一个神。一个背叛了谢洛、躲在这里搞事情的神。
那神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此刻满是惊恐。
“上……上帝……”
谢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太沉,沉得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法阵,”谢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却让人后背发凉,“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楚斯凡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还用问吗?屏蔽你的感知,切断你对这些人的掌控,他想干嘛,你还看不出来?”
那神的脸白了。
谢洛走过去,一步一步,踩在那发着红光的法阵上。那法阵的光芒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存在。他走到那颗黑色晶石前,伸手,轻轻握住。
晶石碎了。
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法阵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开始崩解,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印,一道一道地消失。
那个神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知道,”谢洛转过身,看着他,“背叛的后果是什么吗?”
那神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洛没有再看他的表情,只是偏过头,对许天清说:
“收了吧。”
许天清点了点头。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作为死神,他做过很多次这件事——收走一个灵魂,引渡到该去的地方。但这是他第一次,收走一个神的命。
那神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求饶。但许天清没有给他机会。
他伸出手。
下一秒,那神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法阵消失后残留的、淡淡的红光。
楚斯凡走过去,踢了踢那神消失的位置,啧了一声:“傻×。”
他抬头看向谢洛:“带走?”
谢洛点点头。
楚斯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羊头人面具,随意地扣在脸上。那面具的羊角微微弯曲,空洞的眼眶里透出两道幽暗的光。他打了个响指,面前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幽暗的红光,隐约能听到遥远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呜咽。
地狱的门。
“魂给我。”撒旦轻声说道,许天清把魂给了他。
“走了。”撒旦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带着一点回音,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等会儿回去找你哈!”谢洛说。
“滚蛋。”楚斯凡跨进那道裂缝,身影很快消失在红光里。
裂缝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许天清和谢洛。
谢洛站在那已经消失的法阵中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他说,语气又恢复了正常,“回去吧。”
许天清点点头。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那栋废弃的老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刚才那个阴暗的房间完全两个世界。
“这次谢了。”谢洛说。
许天清摇了摇头。
谢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你那小男朋友,是不是还在等你回去?”
许天清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男朋友。”
“我指的是男性朋友。”谢洛摆摆手,“而且我也和小撒品鉴了一下你们学校的贴吧。”
许天清:“……”
谢洛笑了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走了,有事再找你。”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
许天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车站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靠着窗,看着窗外灰黄的田野和零星的村庄。
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那个画面——那个神跪在法阵前,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被他收走了。
背叛的后果。
他闭上眼睛。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背叛了……
“喂——许天清!”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而宋泽然正朝他走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宋泽然跑到他面前,喘着气,“修个电视修了一天?我还以为你被电视机吃了呢!”
许天清看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亮的。
“发什么呆啊?”宋泽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走啊,去吃饭,饿死了。”
他说着就凑过来,像往常一样想往许天清身上靠。
许天清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宋泽然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像是没注意到那一下躲闪似的,继续凑上来:“干嘛躲我啊?一天没见,都不想我?”
他又靠过来。
这次许天清没躲。
宋泽然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带着他一贯的温度和气息。两个人并肩往学校里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那个念头——如果背叛的话——还在,但被肩上传来的温度压了下去。
不想了。
宋泽然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说他今天吃了什么,说云华又和陈忘秀恩爱。
秀恩爱?许天清感兴趣,然后又和宋泽然开心的聊着八卦。
肩上的温度很真实。
这就够了。
这样也挺好。
上帝和撒旦是宿敌关系吧[狗头]
小剧场:
宋泽然今天还去找了林念聊天。
宋泽然喝着可乐,问道:“喂,你和周祁怀在一起了吧,我上次都看到他来找你了。”
林念:“答对啦。你想见他吗。”
“他居然可以到这里吗?那你现在变给我看看!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突然,周祁怀从后面出现:“林念!”
“我去。”宋泽然服了。
2026.2.2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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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