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清震惊了。
上帝怎么突然来了人间?还打扮得……像个乞丐?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但这真的是第一反应。面前这位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子也是皱巴巴的,膝盖处还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污渍。头发花白凌乱,背微微驼着,手里还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真·乞丐标配。
可明明在神界的时候,上帝不是这样的。
许天清每次见到上帝他都是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头棕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打理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素净的长袍,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是上帝创造出来的,上帝也对他十分温顺,而且上帝也是一个幽默风趣的神,但那种压迫感是真实存在的。
而现在这位……
“天清!我可算找到你了!”
上帝——或者说,眼前这个乞丐模样的老人——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拄着那根破木棍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亲切,那叫一个慈祥,活像村里的大爷进城找失散多年的亲孙子。
许天清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上帝”?旁边还站着宋泽然呢。叫“神”?更奇怪。叫“大人”?在人间这么叫也太中二了。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爷……爷爷?你怎么来了?”
上帝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但很快又笑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哎呀,好久没看到你了,想你了就来看看呗。”
许天清:“……”
想我?您?
您在神界不是什么都不做已经玩嗨了吗……突然想我!?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上帝已经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懵的宋泽然。
“这是你朋友吧?”上帝笑眯眯地问,上下打量着宋泽然,“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刚才还给我指路来着,人还怪好的,哈哈。”
宋泽然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慈祥的爷爷”,又看了看许天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更复杂的、难以描述的神色。
许天清的爷爷?亲的?啊?
宋泽然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认识许天清这么多年,知道许天清父母双亡——这是许天清亲口说过的,虽然说得不多,但他记得。可父母双亡……那也不包括爷爷奶奶啊。许天清从来没提过自己有爷爷奶奶,一次都没有。
他还记得以前问过许天清老家是哪里的,许天清说不知道,说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本地人。那时候他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老家在哪。现在想想……
所以许天清其实有亲人?只是从来没说过?为什么不说?是关系不好?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宋泽然的目光在许天清和那个“爷爷”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心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许天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知道宋泽然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事必须得有个解释——虽然这个解释只能是编的。
“这个……”他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爷爷。有次路过他店里,帮了他点忙,后来就认识了。关系挺好的,他一直挺照顾我。”
他看向上帝,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
上帝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点头:“对对对,这小子上次帮我大忙了,我记着呢。后来就经常联系,当亲孙子看。”
宋泽然听着,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放松了一点,但眼睛里还是带着一丝狐疑。亲孙子看……那不就是干爷爷的意思?所以不是亲的?那还好……不对,那许天清以前为什么不说?有个关系这么好的干爷爷,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那个,”许天清打断他的思绪,“你先回宿舍吧,我和爷爷去那边咖啡厅坐坐,聊会儿天。”
宋泽然看着他,又看看那个“爷爷”,沉默了两秒。
“行。”他点点头,目光在许天清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等宋泽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许天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上帝。
“……您怎么打扮成这样?”
上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耸耸肩:“入乡随俗嘛。来人间不穿成这样,难道还穿那身长袍?那不得被人当神经病。”
许天清无言以对。
“走吧,”上帝让木拐杖凭空消失,“你不是说去咖啡厅吗?带路。”
许天清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旁边那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这个点人不多,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上帝把那根破木棍靠在桌边,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服务员过来点单,上帝看都没看菜单,直接说:“来杯热牛奶,谢谢。”
许天清点了一杯美式。
等服务员走了,他压低声音问:“您来人间,是有什么事吧?”
上帝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变得沉下来。
“有件事,”他说,“有点麻烦。”
许天清等着他说下去。
上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窗外偶尔有行人走过,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有一个地方,”上帝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最近察觉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许天清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地方?”
“繁城。”上帝看着他,“榕城旁边那个繁城。”
许天清愣了一下。
繁城?那不是——
“我知道你接过的任务里没有繁城的,”上帝打断他的思绪,“但那个地方确实出问题了。大概一周前开始,繁城整个区域,所有人的行踪、状态,我全都感知不到了。不是监视,就是一种……存在感。你知道他们在,知道他们是生是死,知道他们大致在做什么。但现在,那种感知完全消失了。就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又像是开了信号屏蔽器。”
许天清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周前?他确实没有接过繁城的任务,所以一直没察觉异常。
“您怀疑……”
“我不知道该怀疑什么,”上帝说,“所以才要去看。但你也知道,我在人间行走不方便,毕竟是创世神,不能显形太久,不能动用太多力量,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向许天清,目光里带着一种很直接的意味。
“所以你得跟我去一趟。”
许天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杯中的黑色液体倒映出头顶的灯光,晃动着,不太真实的样子。
繁城。
他没去过那里。对那个地方的印象,只有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和偶尔听别人提起的只言片语。一个普通的小城市,没什么特别的。
但能让上帝亲自下凡来查的,肯定不是小事。
“好。”他说,“我去。”
上帝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就知道找你没错。明天能走吗?”
“可以。”许天清顿了顿,“但我得请个假,学校那边还有课。”
“行,你自己安排。”上帝点点头,“明天上午十点,学校门口那个公交站,我在那儿等你。”
许天清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酸。
“对了,”上帝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
“宋泽然。”
“宋泽然,”上帝重复了一遍,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像是在回想什么,“刚才给我指路的时候,还挺热情的。我在那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往哪走,他就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许天清没说话。他看着杯中的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你和他,”上帝忽然转回头看他,“关系很好?”
许天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上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深意,但没再追问。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
“人间的牛奶还挺好喝的。”
许天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模糊在玻璃的另一端。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杯碟碰撞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又坐了一会儿,上帝站起来,把那根破木棍重新拿在手里。
“行了,我该走了。明天上午十点,学校门口公交站,别迟到。”
许天清也站起来:“上帝,您今晚住哪儿?”
“随便找个桥洞凑合一晚呗,”上帝说得理直气壮,“反正我现在这打扮,睡桥洞也没人觉得奇怪。”
许天清:“……”
“还有,在人间别叫我上帝,叫我谢洛!”
许天清:“……您还挺会起名字呢。”
东方的姓氏配上西式的名字。
许天清深吸一口气,想到刚刚谢洛说自己要睡的地方就……额……难以想象,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现金递过去。
“找个旅馆住。”
谢洛看着他递过来的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那些随意的笑不一样,带着一点真正的、温暖的东西。
“你这孩子,”他接过钱,“行,听你的。”
他把钱塞进口袋,拄着木棍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还站在桌边的许天清。
“对了,你那个朋友,”他说,“人挺好的。好好处。”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天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玻璃门,站了好一会儿。
好好处。
他当然知道。
在此声明:根据西方文化改编,不写实,勿较真,大家就在文里乐一乐就好了,也没有做出改变宗教的决定
2026.2.2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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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