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

# 第三章手

第二天。

陈栀醒得很早。窗帘没拉严,北京冬天的阳光透进来一道,落在床尾。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脑子里很空。

昨天后来她们三个人见了面。周晓雯从派出所出来,脸色发白,说警察那边也觉得很蹊跷,但就是查不到人。林晚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说订了最早的高铁,晚上到。

她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去周敏家看看。

那个孩子。那个看见他爸从阳台上跳下去的孩子。那个说“那个叔叔手上戴着铃铛”的孩子。

陈栀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卧室门。

苏念和周晓雯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茶几上摆着三杯没怎么动过的豆浆,还有一份打开的报纸。

“你们看这个。”苏念把报纸推过来。

本地新闻,社会版,左下角一个小方块。

标题是:十年前悬案再引关注,当事人离奇身亡。

陈栀拿起来看。

说的是许诺。

许诺死了。三天前,在她母亲所在的城市,从她自己的住处跳下去。二十二层。当场死亡。

现场也留了遗书。也说是抑郁症。

她母亲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孩子从小精神就不好,十年来一直在吃药,没想到还是……

报纸上印着许诺的照片。是十年前的毕业照截下来的,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淡。

陈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许诺临走前拉着她的手,指甲陷进她的手背,说:他看见你们了,他看见你们了。

她那时候说:我信你。

她真的信了吗?

如果她真的信了,为什么十年里,她一次也没有找过许诺?

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还是那两个字:

“今晚。”

陈栀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北京的冬天,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火锅店的晚上。热气腾腾的锅底,抢毛肚的笑声,苏念端着酸梅汤慢悠悠喝的样子,周晓雯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说话的样子。

还有陈栀自己,靠着墙,安静地笑。

那时候她们十七岁。

觉得未来很长,世界很大,什么事情都不会真的发生在她们身上。

许诺跑进来的时候,她们吓了一跳,但她们帮她报了警。她们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她们没有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十年后的今天,她会觉得那张毕业照上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变成她们自己的脸?

苏念在旁边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林晚,”她说,“林晚在高铁上晕倒了。乘务员把她送到南京的医院了。”

周晓雯猛地站起来:“什么?”

“说是一上车就不舒服,没当回事,后来直接晕过去了。现在人醒了,但是……她说她看见他了。”

“看见谁?”

苏念看着陈栀,一字一顿:

“那个系铃铛的人。在高铁上,坐在她斜对面,对着她笑。”

陈栀站起身。

“我去南京。”

“陈栀——”

她没回头。

## 二

高铁上,陈栀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农田和楼房。

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经过的乘务员推车的轱辘声。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苏念发来的消息:“周敏的儿子不见了。今天早上趁他妈不注意跑出去的,到现在没找到。”

陈栀握着手机,没有回复。

她又想起许诺。

十年前,许诺跑进火锅店的时候,浑身是伤,眼神惊恐。她说,那个人要杀我。

她们帮她报了警。

然后呢?

然后她们继续吃火锅,继续笑,继续抢毛肚。

她们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她们确实是做了该做的事。

只是她们没有做更多的事。

她们没有问她疼不疼。没有问她饿不饿。没有问她接下来要去哪里,要怎么办。没有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她爸爸,为什么要杀她。

她们只是帮她报了警。

然后她们就放心了。

陈栀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光隔着眼皮变成暖红色。

她想起那个男人离开火锅店之前,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她那时候不懂。

但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嘲弄,不是看戏,甚至不是警告。

那是一个问题。

他在问她:你会记得吗?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记得。

但其实她没有。

她记得那件事,记得那个场景,记得那个铃铛声。但她不记得许诺的脸,不记得她说话的声音,不记得她指甲陷进手背时的疼痛。

她只记得那个男人。

因为他让她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他。她害怕的是许诺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如果许诺说的是真的,那么那天晚上,她们四个人坐在火锅店里,笑呵呵地吃毛肚,旁边就有一个杀人犯。

他离她们那么近。

他对着她们笑。

他晃了晃手上的铃铛。

然后他走了。

她们继续吃火锅。

陈栀睁开眼睛。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不是傍晚那种暗,是乌云压顶的那种暗。大片大片的云从远处涌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要下雨了。

高铁报站:前方到站,南京南站。

她站起来,拿行李。

## 三

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

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穿着蓝色的棉袄,一个人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

陈栀停下脚步。

那个男孩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空。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陈栀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她,没说话。

“你一个人吗?你爸爸妈妈呢?”

男孩还是不说话。

陈栀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见过这双眼睛。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她见过。

不是这个男孩的眼睛。是另一双眼睛。一样空,一样远,一样像是看着一个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许诺。

她想起许诺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

“小朋友,”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认不认识一个阿姨,叫周敏?”

男孩的眼珠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陈栀的身后。

陈栀转过头。

车门外面,站台上,人来人往。

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大衣,袖子卷到手肘。手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一个小小的铜铃。

他看着她。

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抬起手,晃了晃。

叮——

陈栀站在原地,没有动。

车厢里的广播响了:

“南京南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下车,上车,说话,笑。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男人。

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往出站口走去。

陈栀低头,看向那个小男孩。

他已经不见了。

车厢连接处空空的,好像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

## 四

陈栀下了车,跟着人群往出站口走。

她的脚步很快,但又不完全是她在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牵引着她,让她不得不跟着。

出站口的灯光很亮。人群从这里分流,有的去地铁,有的去出租车,有的被人接走,有的站在原地看手机。

那个男人就站在灯光下面。

他背对着她,但陈栀知道他在等她。

她走过去。

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谁?”

男人转过身。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陈栀看得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镜子里。

每一天。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声音很轻,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陈栀没有说话。

男人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

叮——

“十年前,你听过这个声音。”

陈栀点头。

“你记得那个女孩吗?那个叫许诺的女孩?”

陈栀又点头。

“她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陈栀沉默。

男人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和十年前火锅店里的一模一样。

“她看见我了。”他说,“她看见我走进她家,看见我坐在她爸床边,看见我把那些药喂进他嘴里。她追着我跑,一直追到火锅店。”

“然后她看见你。”

陈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见你坐在那里,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吃火锅。她跑到你面前,抓着你的手,说:帮帮我。”

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帮了她。你帮她报了警。然后你继续吃火锅。”

“你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但你没有问她:你看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你没有问她:他为什么杀你爸?”

“你没有问她:你现在要去哪儿?”

“你没有问任何问题。”

“因为你不想知道。”

男人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许诺死的那天晚上,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有人看见她站在那里,以为她在看风景。”

“其实她在等人。”

“她在等你。”

“她等了十年。”

“你没有来。”

## 五

陈栀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发抖,会站不住。

但她没有。

她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男人看着她。

“我是你等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许诺等的是你。周敏的儿子等的是你。林晚在高铁上看见的也是你。”

他走近一步。

“你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真相。等一个可以让你安心的人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什么。”

“但你等不到。”

“因为那个人不存在。”

他又走近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陈栀能看清他的脸了。

那张脸,她见过。

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照镜子的时候,挤痘痘的时候,涂面霜的时候。

那是她自己的脸。

但不是二十七岁的她。

是三十六七岁的她。

眼角有细纹,眼底有青黑,嘴角有淡淡的笑纹。

“沈时晏。”陈栀说。

他笑了。

“那是你给我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他说,“我是你三十六岁的样子。是你十年后会成为的人。”

陈栀摇头。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因为我没有杀人。许诺的爸爸不是我杀的。周敏的前夫也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他点头,“是我杀的。”

“那不一样——”

“一样。”他打断她,“我就是你。十七岁的时候,你把我从你身体里赶出去。你把所有你不愿意看见的东西——愤怒,冷漠,自私,残忍——都塞给我,然后把我推出去,让我变成另一个人。”

“从那以后,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我替你做了所有你不敢做的事。我替你杀了人。我替你看着许诺疯掉。我替你让周敏的儿子看见我。”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心安理得地活着。上大学,考研,实习,交朋友。你把你最肮脏的那部分扔给我,然后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不是愤怒。

是疲惫。

“我等了你十年,”他说,“等你来把我收回去。”

“你没有来。”

## 六

雨终于落下来了。

冬天的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站台的雨棚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栀站在雨棚边缘,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那个男人——三十六岁的她——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肩膀、大衣。

他没有躲。

“许诺死的那天晚上,”他说,“我在她楼下站了很久。我知道她要跳了。我可以上去拦住她。但我没有。”

“因为我想让你来。”

“我想让你自己来。”

“我想让你自己面对这件事。”

“你没有来。”

雨水顺着他脸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陈栀看着他。

看着这张十年后的自己的脸。

“如果我来了,”她问,“她会活吗?”

他没有回答。

“如果我十年前就来找你,她会活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

但陈栀知道答案了。

不会。

许诺不会活。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陈栀来救她。

她需要的是十年前那个晚上,有人问她:你疼不疼?你饿不饿?你要去哪儿?我能帮你做什么?

她需要的是有人真的看见她。

不是看见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是看见她。

看见许诺。

那个成绩中等、座位靠后、体育课永远一个人坐在阴凉处发呆的女孩。

那个每天放学回家给爸爸倒水吃药的女孩。

那个追着一个杀人犯跑了两条街、跑进火锅店、抓着高中同学的手说“帮帮我”的女孩。

那个没有人真正看见的女孩。

陈栀闭上眼睛。

雨声很大。

但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

很细。

叮——

## 七

她睁开眼睛。

那个男人不见了。

雨里站着另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校服,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十七岁的自己。

陈栀看着她。

她也看着陈栀。

雨从她们之间落下,细细的,密密的,像一道帘子。

“你来了。”十七岁的陈栀说。

她的声音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轻轻的,软软的,存在感不强。

陈栀没有说话。

十七岁的陈栀走近一步。

又近一步。

然后她站在陈栀面前,隔着雨,看着她。

“我等了你十年。”

陈栀的喉咙发紧。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十七岁的陈栀摇摇头,“但我等。”

她抬起手。

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一个小小的铜铃。

她轻轻晃了晃。

叮——

“这个铃铛,是你的。”

陈栀看着那个铃铛。

她记得。

小时候,妈妈给她买过一个。红色的绳子,小小的铜铃,挂在书包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后来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你没丢。”十七岁的陈栀说,“你给我了。”

“你把我从你身体里推出去的时候,你把这个给了我。”

“你说:你替我戴着它。你替我听着这个世界。你替我做所有我不敢做的事。”

“然后你就走了。”

“你忘了许诺。你忘了那个晚上。你忘了我。”

“但我没有忘记你。”

十七岁的陈栀笑了。

那个笑容,和十年前火锅店里的一模一样。温柔的,安静的,存在感不强的。

但现在陈栀看懂了。

那不是温柔。

那是等待。

“你终于来了。”她说。

## 八

陈栀站在雨里,看着十七岁的自己。

十年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短。

短到她还能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火锅的热气。毛肚的香味。苏念端着酸梅汤的样子。周晓雯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说话的样子。林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

还有许诺。

许诺跌进门的样子。浑身是伤的样子。指甲陷进林晚手腕的样子。

许诺指着那个男人说“就是他”的样子。

那个男人看向她的样子。

那个笑容。

那个铃铛声。

叮——

“那个人是你。”陈栀说。

十七岁的陈栀点头。

“那个人是我。”

“你杀了许诺的爸爸。”

“我杀了许诺的爸爸。”

“你杀了周敏的前夫。”

“我杀了周敏的前夫。”

“你让周敏的儿子看见你。”

“我让周敏的儿子看见我。”

“你让林晚在高铁上晕倒。”

“我让林晚在高铁上晕倒。”

十七岁的陈栀一一承认。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陈栀看着她。

“为什么?”

十七岁的陈栀歪了歪头。

“因为你让我做的。”

“你把我推出去的时候,你说:替我活着。替我看着这个世界。替我做所有我不敢做的事。”

“我做到了。”

“所有你不敢做的事,我都替你做了。”

“你不敢面对许诺,我替你面对。你不敢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替你问。你不敢承认自己冷漠、自私、残忍,我替你承认。”

“我就是你所有不敢承认的东西。”

她走近一步。

现在她们之间只有雨。

“你害怕吗?”她问。

陈栀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

十七岁的陈栀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一样。

不是温柔的,不是等待的,不是任何陈栀以前见过的表情。

是真正的笑。

“你终于认我了。”她说。

## 九

雨慢慢小了。

细细的雨丝变成若有若无的雾气,飘在空气里。

站台上的灯光透过雾气,变成一团一团柔和的光晕。

十七岁的陈栀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陈栀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没有杀过人。

这双手,写过病历,换过药,扶过摔倒的病人。

这双手,十年里做过很多事。

但那不是全部。

这双手,也曾经推开过一个人。

推开过十七岁的自己。

推开过那个替她活着的人。

“我不知道。”她说。

十七岁的陈栀点点头。

“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

铃铛在细雨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细的响声。

叮——叮——叮——

“这个,还给你。”

她把红绳递过来。

陈栀接住。

小小的铜铃,冰凉的,湿漉漉的。

红绳缠在她手腕上,刚刚好。

她再抬头。

十七岁的自己还站在那里。

但她在变淡。

像雾气一样,一点一点变淡。

“你要走了?”陈栀问。

“我从来没有走过。”十七岁的陈栀说,“我一直在这里。在你心里。在你每一次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在你每一次想说‘与我无关’的时候,在你每一次看着别人的痛苦庆幸那不是自己的时候。”

“我一直在这里。”

“等你来认我。”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十年前的火锅店里一模一样。

温柔的,安静的,存在感不强的。

但陈栀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自己。

是十七岁的自己。

是一直在等自己的自己。

“下次见。”那双眼睛说。

然后雾气散了。

站台上空荡荡的。

只有雨。

只有陈栀。

只有手腕上那根红绳,和那个小小的铃铛。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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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陈栀站在原地,很久。

雨完全停了。云散开,露出灰蓝色的天空。傍晚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站台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红绳,铜铃,小小的。

她轻轻晃了晃。

叮——

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显得很清晰。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晚上。

那个男人晃了晃手腕,铃铛响了。

许诺的脸一瞬间惨白。

现在她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

不是别人。

是她自己。

是她十七岁时从身体里走出去的那一部分。

是那个替她活着的人。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陈栀?你到南京了吗?林晚在医院,她说她想见你。周敏的儿子找到了,他自己跑回来的,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一直说‘那个阿姨给我铃铛了’……陈栀?你在听吗?”

陈栀握着手机,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我在听。”她说。

“你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

她挂了电话,往出站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空空的。没有人。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叮——

很轻的一声。

像是回应。

又像是提醒。

陈栀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进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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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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