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绳

# 第四章绳

陈栀到南京鼓楼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十二月的夜来得早,六点不到,外面就黑得彻底。住院部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楼下往上看,像一个个发光的方格。

林晚住在十二楼,神经内科。

陈栀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林晚正半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有点白。床头柜上摆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已经氧化成褐色。

看见陈栀,林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傻傻的,没心没肺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陈栀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林晚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苏念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知道我在高铁上看见谁了?”

陈栀没说话。

林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

“我看见他了。”她说,“那个系铃铛的男人。他就坐在我斜对面,隔着过道,一直看着我笑。”

“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动,动不了。我就那么看着他,看了不知道多久。”

“后来我就晕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栀。

“陈栀,你说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十年了,他还在?”

陈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手。

手腕上,那根红绳缠着,铜铃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叮——

很轻的一声。

林晚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陈栀看着她。

“林晚,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

“那个男人,是我。”

## 二

林晚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

林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那个男人是杀人犯!许诺的爸爸是他杀的!周敏的前夫也是他杀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可能是他?”

陈栀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晚。

看着她眼里的困惑、惊恐、不敢置信。

“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晚上吗?”陈栀问。

林晚点头。

“那个男人从我们桌边走过的时候,他看着我们四个人。他看着你,看着周晓雯,看着苏念,然后看着我。”

“我记得。”

“你们三个都看着他。只有我没有。”

林晚想了想,慢慢点头。

“是……你没看他。你一直看着许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看他吗?”

林晚摇头。

“因为我不用看。”陈栀说,“我知道他是谁。”

林晚的眼睛慢慢睁大。

“从我十七岁那年开始,他就一直在我身体里。所有我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愤怒,冷漠,自私,残忍——都在他那里。”

“那天晚上,他从我身体里走出去。他去了许诺家。他杀了许诺的爸爸。”

“然后他回到火锅店,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他在等我认他。”

“我没有认。”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栀继续说下去。

“这十年里,他一直在我身边。他是沈时晏,是我的带教老师。他是那个出现在监控里的人。他是让周敏儿子看见的人。他是你在高铁上看见的人。”

“他一直都在。”

“等我。”

林晚的眼眶红了。

“那你……你现在……”

陈栀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

“我认了。”

叮——

## 三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远远的,由近及远。

林晚靠在床头,看着陈栀,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让我看看。”

陈栀把手腕递过去。

林晚低下头,看着那根红绳,看着那个小小的铜铃。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叮——

“这个铃铛,”林晚说,“我好像见过。”

陈栀愣了一下。

“你见过?”

“小时候……我奶奶有一个差不多的。她说那是招魂用的。人丢了魂的时候,摇一摇,能把魂叫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栀。

“你的魂,叫回来了吗?”

陈栀没有回答。

她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叫回来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十七岁的自己消失了。

但那个三十六岁的自己——沈时晏——还在。

他还在医院里。

还在等她。

## 四

林晚在医院住了三天。

陈栀陪了她三天。

第三天傍晚,林晚出院了。苏念和周晓雯从北京赶过来,四个人在医院门口碰了面。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关东煮的香味飘出来,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走吧,”苏念说,“找个地方坐坐。”

四个人找了附近一家火锅店。

不是十年前那家。是另一家,装修更新,灯更亮,服务员更年轻。

但锅底是一样的。红汤翻滚,白汤咕嘟,水汽往上蹿。

林晚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秒,蘸了油碟,放进嘴里。

“还是原来的味道。”她说。

周晓雯也夹了一片。苏念端着茶杯,没动筷子。

陈栀坐在最里面,靠着墙。

和十年前一样的位置。

但不一样的是,她没再笑了。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她。

“陈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栀没说话。

苏念开口了:“那个沈时晏,还在医院?”

陈栀点头。

“你还要回去?”

“我是他的学生。我的轮转还没结束。”

“那你……”

“我不知道。”

陈栀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

“我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面对他。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这十年里,哪些事是我做的,哪些事是他做的。”

“我不知道许诺的死,是不是我害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晓雯放下筷子。

“陈栀,你听我说。”

陈栀抬起头。

周晓雯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十年前那个晚上,我们都在场。我们都看见了那个男人。我们都听见了那个铃铛声。我们都没有相信许诺。”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是我们四个人的。”

苏念点头。

林晚也点头。

陈栀看着她们三个。

十年了。

她们还是那三个人。

咋咋呼呼的林晚,毒舌冷静的苏念,贪吃爱笑的周晓雯。

她们还是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说“你听我说”。

“谢谢。”陈栀说。

声音很轻。

但她是真心的。

## 五

那天晚上,四个人聊到很晚。

聊许诺,聊那个男人,聊这十年里各自的生活。

林晚说她在厦门的男朋友分手了,因为对方不想结婚。

苏念说她升合伙人那年累出肺炎,住院的时候还在改合同。

周晓雯说她的猫“毛肚”上周死了,十三岁,老死的。

陈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她没有说自己的事。

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说。

凌晨一点,火锅店打烊了。

四个人站在门口,冷风吹得人直缩脖子。

“明天,”苏念说,“你回北京吗?”

陈栀摇头。

“我去一趟南方。”

“南方?”

“许诺最后待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林晚愣了一下。

“你去那儿干嘛?她都已经……”

“我知道。”陈栀说,“但我还是想去。”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她等了我十年。我至少应该去看看她待过的地方。”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晚说:“我陪你去。”

苏念说:“我也去。”

周晓雯说:“算我一个。”

陈栀看着她们。

冷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但谁都没动。

“好。”陈栀说。

## 六

第二天,四个人坐上了去南方的高铁。

许诺最后待的城市,是一个南方小城。不大,不繁华,没什么特别的。她妈再婚之后就在这里定居,开了一家小超市。

陈栀在网上查到的地址。

她们下了高铁,转出租车,七拐八绕地进了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都很旧。五六层的老楼,外墙斑驳,阳台用各种颜色的塑料布封着。楼下是各种小店:理发店、水果摊、修车铺、小超市。

她们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

招牌上写着“敏敏超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手写着:旺铺转让。

陈栀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叮——

超市很小。货架挤得满满当当,过道只够一个人走。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机。

她抬起头。

看见四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你们……买东西?”

陈栀看着她。

这张脸,她见过。

十年前,在派出所门口。这个女人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浑身湿透的许诺,眼眶红了红,但始终没走进去抱她。

许诺的妈妈。

“阿姨,”陈栀说,“我们是许诺的同学。”

女人的表情变了。

从疑惑,到警惕,到……

陈栀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死了。”女人说。

“我知道。”

“那你们来干嘛?”

陈栀沉默了一会儿。

“来看看她待过的地方。”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

“跟我来。”

## 七

女人带她们穿过超市后门,进了一栋老楼。

三楼。楼道很暗,感应灯坏了,只有楼梯转角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女人在三楼左边那扇门前停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开门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门开了。

里面是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很小,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老式电视。阳台上晾着衣服,是女人的款式。

女人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是她的房间。”她指了指左边那扇门。

陈栀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一排书,都是高中的教材和辅导书。墙上贴着一张地图,是这座城市的。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超市、医院、一个公园。

陈栀走近书桌。

桌上有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男人瘦瘦的,有点驼背,笑得很拘谨。女孩扎着马尾辫,站在他旁边,笑得很淡。

那是许诺和她爸爸。

陈栀拿起相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二零一三年六月。高考前最后一次合影。”

六月。

那是高考前。

那是她爸爸还活着的时候。

那是那个晚上之前。

陈栀把相框放回去。

她看见书桌抽屉没关严。

她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沓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地址,没有邮票,没有收件人。

但每一封的背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陈栀。”

## 八

陈栀的手顿住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封。

信封没有封口。她把信抽出来。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本撕下来的,边缘有点毛糙。字迹很用力,有些地方把纸划破了。

“陈栀: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也许不会。也许这些信永远没人看到。但我还是写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说‘我信你’的人。

那天晚上,你看着我,说‘我信你’。你的手被我掐红了,你没有挣开。你只是看着我,说‘我信你’。

我不知道你信的是什么。是信我的话?还是信我这个人?

但不管是什么,那三个字让我活到了今天。

他们都说我疯了。我妈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有妄想症,要吃药。我吃了。吃了十年。

但我没有疯。

我知道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是什么。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我知道我爸不是自杀。

但我没有办法证明。

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等。

等你来找我。

等你来问我:许诺,你还好吗?

我等了十年。

你没有来。

我知道你不会来了。你有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人生。你早就忘了我。

但我还是要写。

因为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写了。

今天是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三号。

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被看到。也许永远没人看到。

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来了,看到这些信——

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当年说‘我信你’,是真的吗?

许诺”

陈栀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

信纸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三号。

许诺死的三天前。

她还在等。

还在写。

还在问:你当年说“我信你”,是真的吗?

陈栀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落下来。

## 九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小房间里站了多久。

等她出来的时候,林晚她们都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许诺的妈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陈栀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阿姨。”

女人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了。

“那些信……”她的声音沙哑,“她写了十年。我不知道写给谁的。她不让我看。”

“是我。”陈栀说。

女人愣住了。

“十年前,她离开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你信我’。我说‘我信你’。”

“她等了十年。等我来看她。”

“我没有来。”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

“她一直说,会有人来的,会有人来的……我问她等谁,她不说……她就一直等……一直等……”

陈栀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

女人摇头。

“不怪你……不怪你……是她自己想不开……医生说她是抑郁症……”

陈栀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不是抑郁症。

那是绝望。

等一个人等了十年。

那个人没有来。

## 十

那天晚上,四个人住在小城的一家旅馆里。

陈栀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铃铛安安静静的。

她轻轻晃了晃。

叮——

很轻的一声。

她想起那些信。

十年来,许诺每个月都写一封。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多封。

每一封的背面都写着“陈栀”。

每一封都在问同一句话:

你当年说“我信你”,是真的吗?

陈栀闭上眼睛。

她现在可以回答了。

是真的。

她当年说“我信你”,是真的。

但那又怎样?

“信”这个字,如果只是一句话,什么都不算。

真正的信,是问“你疼不疼”,是问“你饿不饿”,是问“你要去哪儿”,是说“我陪你去”。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说了一句话。

然后她就走了。

十年。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陈栀回复:“没。”

苏念:“我们明天回去?”

陈栀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你们先回。我再待两天。”

苏念:“好。”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陈栀,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陈栀看着窗外。

小城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远远的,像叹息。

她打字:

“她在问我:当年那句话,是真的吗?”

苏念没有回复。

很久之后,她的消息来了:

“你怎么回答?”

陈栀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 十一

第二天一早,林晚她们走了。

陈栀送她们去高铁站。

站台上,四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车快进站的时候,林晚突然抱住陈栀。

“你要好好的。”

陈栀愣了一下。

然后她拍了拍林晚的背。

“我会的。”

苏念走过来,看着她。

“那些信,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带走。”

“那她妈妈……”

“她同意了。”

苏念点点头。

车进站了。门打开,人群上下。

林晚、苏念、周晓雯一个一个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林晚回头看她。

“陈栀——那个铃铛——”

陈栀抬起手。

叮——

林晚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然后车门关了。车开走了。

陈栀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高铁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

站台上风很大。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腕上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叮——叮——叮——

她低下头,看着它。

“许诺,”她轻声说,“我来回答你。”

“是真的。”

“我当年说‘我信你’,是真的。”

“只是……我来晚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但铃铛还在响。

叮——叮——叮——

像是有人在回答她。

## 十二

陈栀在小城又待了两天。

她去看了许诺最后住的地方。二十二层的阳台,风很大,往下看,车和人变得很小,像蚂蚁。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从耳边吹过,呜呜的。

她想起许诺最后那个晚上。她站在这里,看着楼下,等一个人来。

那个人没有来。

陈栀闭上眼睛。

“对不起。”她说。

风把这句话带走了。

她又去了一趟许诺的墓地。

在城郊的一座公墓里,很偏,很安静。

墓碑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名字,两个日期。

照片里的许诺穿着校服,笑得很淡。

和毕业照上那张一样。

陈栀在墓碑前蹲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整整齐齐地摆在墓碑前。

一共一百二十三封。

十年。

每个月一封。

每一封都在问同一句话。

陈栀看着照片里的许诺。

“你问我的那句话,”她说,“我现在回答你。”

“是真的。”

“我当年说‘我信你’,是真的。”

“我一直信你。”

“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我不知道,信一个人,不只是说一句话。”

风很大,把信纸吹得哗哗响。

陈栀用手压住它们。

“许诺,你能听见我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

陈栀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她轻轻晃了晃。

叮——

很轻的一声。

风突然小了一点。

陈栀愣了一下。

她又晃了晃。

叮——

风又小了一点。

她看着铃铛。

然后她笑了。

“是你吗?”

铃铛没有响。

但风停了。

## 十三

陈栀在那天傍晚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车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田野、村庄、远山,一个一个往后退。

她靠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手腕上的铃铛安安静静的。

她想起这三天发生的事。

想起那些信。想起许诺的妈妈。想起那个二十二层的阳台。想起墓碑前突然停下的风。

她想起十七岁的自己。想起沈时晏。想起那个在站台上等她的男人。

她想起林晚在高铁上看见的那个人。

都是她自己。

都是她等的人。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她点开。

只有三个字:

“欢迎回”

后面没了。

像是没发完。

又像是故意的。

陈栀看着那三个字。

“欢迎回”。

回哪里?

回医院?回北京?回那个站台?还是回——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也在看着她。

二十七岁。眼睛下面有青黑。嘴角抿着。

手腕上有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

叮——

很轻的一声。

不是从手腕上来的。

是从倒影里。

陈栀看着那个倒影。

倒影也在看着她。

然后倒影笑了。

那个笑容,和十七岁的自己一模一样。

温柔的,安静的,存在感不强的。

但陈栀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等待。

是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我回来了。”陈栀轻声说。

倒影没有回答。

只是还在笑。

还在看着她。

叮——

---

## 十四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陈栀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人直缩脖子。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举着接站牌的,抱着孩子的,打电话的。

陈栀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霓虹灯亮着。车灯亮着。远处写字楼的窗户亮着。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走吧。”她轻声说。

她往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空空的。

没有人。

但陈栀知道,有人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进人群里。

手腕上的铃铛轻轻晃动。

叮——叮——叮——

像脚步声。

像心跳。

像有人在说:

我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

等你。

---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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