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19章 夜藏柔肠??雾锁心门

林泽岁的消息弹出来时,陆屿正坐在床边出神。

【林泽岁:许知曦停止做复健。】

陆屿的视线牢牢钉在屏幕那行字上,未曾挪动分毫。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沿街路灯穿透细密窗棂,漏进几缕惨白微光,平铺在木质桌面上,冷调的光线衬得整间屋子愈发冷清寡淡。

他起身在空旷的屋内来回踱步,复又落坐回床边,指尖反复摩挲机身,数次抬手拿起、又默然放下,心底的沉郁始终无法散去,半点安宁也无。

几番辗转,他终究还是起身出了门。

抵达医院时,夜色已深,将近十一点。住院长廊的大半灯具已然熄灭,余下几盏壁灯透出昏沉暗光,将过道映得幽深静谧。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垂着头,笔尖沙沙落在记录本上,清脆的落笔声在空荡长廊里格外清晰,听见脚步声,才抬眸望来。

「这么晚了,你找谁?」

「许知曦。」陆屿声线压得极低:「睡了?」

「这个点应该休息了。」护士低头扫了一眼床头登记记录,抬眼看向他:「你是她什么人?」

陆屿喉间微顿,短暂的沉默后,淡淡出声:「朋友。」

护士细细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沉静肃穆,便没有再多追问,重新低头伏案记录。

陆屿缓步走到病房门前,门板紧闭,遮光窗帘拉合大半,密实的布料隔绝了屋内景象,看不清半点动静。他默然立在门口,双手垂落身侧,手掌悄然收拢,指节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后背轻抵微凉的墙面,身形缓缓下滑,屈膝蹲坐在长廊地面,将整张脸埋进弯曲的臂弯里。深夜的病区静得凛冽,天地间仿佛只剩远处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一下、一下,单调往复,在寂静长廊里绵长回荡,丈量着无边的黑夜。

不知沉寂了多久,他缓缓直起身,抬手透过门板上方的玻璃窗,朝屋内望了一眼。

许知曦侧身躺着,脊背朝向房门,柔软的被褥严严实实盖至肩头,头发散在枕头上,纹丝不动。整个人静得极致,分不清是沉沉睡去,还是默默睁着眼,独自熬着长夜。

陆屿沉默凝望了几秒,收回目光,默然转身离去。

细碎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长廊幽深的尽头,最终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夏晚觉得自己要被林泽岁逼疯了。

算不上厌烦抵触,只是连日紧绷的高压状态下,身心积攒的疲惫层层堆叠,让人莫名无力。她每每刚想松弛片刻、稍稍喘息,耳边便会响起少年清冷平稳的声线。

「这道题你昨天做错了,今天重做。」

「英语单词背了吗?」

「数学卷子写完了吗?」

笔尖重重磕落在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动。夏晚恹恹抬眸,望着身旁一丝不苟的少年,语气裹着浓重的倦怠:「你今天已经说了第八遍了。」

「因为你还没做。」林泽岁目光未离书本,语调平直无波。

夏晚垂肩泄气:「我真的做不完。」

「时间挤一挤就有了。」

夏晚鼻翼微动,深深吸气,胸腔积攒的疲惫与压抑层层堆叠。她猛地抬手,将笔狠狠掼在桌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划破安静,滚落的笔尖在桌沿飞速打转。她抬眼直视身旁的少年,眼底积攒的委屈、疲惫与戾气彻底炸开,再也遮掩不住。

「挤?我到底要怎么挤?」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与崩溃,字字都透着极致的无力:「我每天睁眼就是补课、刷题,不敢走神、不敢松懈,我已经把所有时间都填上了!你凭什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夏晚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你永远都是这句,时间挤一挤就有了。是不是只有我不行?是不是我太笨了,别人都能做完,就我跟不上、挤不出来?」

林泽岁眸中的所有严苛瞬间尽数褪去,静静看着眼前情绪崩溃、深陷自我否定的女孩,沉默几秒后,默然起身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搁置在她手边的桌角:「喝点水。」

夏晚怔怔盯着桌前冒着淡淡温气的水杯,方才失控的怒火瞬间溃不成军,幼稚又窘迫的羞愧席卷全身。她不再抬眼对视,双臂直接收拢环住自己,脊背深深佝偻下去,整个人往桌椅缝隙里缩成小小一团,下颌抵在膝盖处,肩膀紧绷地微微颤抖。

林泽岁看着她这般颓废的模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软意与自责。他略略俯身,掌心覆上她的发顶,细细摩挲安抚,嗓音温柔得近乎低哄:「是我不好。」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强迫她抬头,也没有催她说话,只是悄悄挪了椅子,坐到她身侧,离得更近一点:「我说话太理所当然,没顾及你的压力。」

听到林泽岁说的歉意的话,夏晚憋了许久的委屈便再也兜不住,她埋在臂弯里,细碎又压抑的啜泣声闷闷地溢出来。

良久,夏晚才慢慢平复下来,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毛濡湿粘连,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过的细碎鼻音,小声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不该跟你发脾气。」

「明明你也是为我好,是我自己心态崩了,还冲你乱闹。」她垂着眼,手指局促地抠着纸面边角,满是自责:「我不是故意的。」

林泽岁从桌上抽了张干净纸巾,轻轻擦去她眼尾残留的湿痕。

「不用道歉。」他垂眸看着她,目光里是揉不碎的温柔:「你累、你委屈,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憋着,更不用觉得自己差劲。」

他指尖碰了下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放得极缓:「慢慢来,我一直都在。」

夏晚鼻尖又是一酸,乖乖点了点头,攥紧的手掌渐渐松开力道。她敛尽心头的纷乱,重新握笔低头。这一次,她沉下心绪安稳书写,再也没有半途停顿。林泽岁完全放缓,只默默陪着她,按照她的节奏慢慢补齐落下的功课。

隔天晚上,林泽岁的爸妈登门拜访,夏晚正在房间里背书。听到门铃响,她探出头,看到夏妈妈已经开了门,林爸爸和林妈妈站在玄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她快步跑出房间,主动上前接过沉甸甸的礼品,规整摆放在客厅桌面。

夏妈妈闻声从厨房走出,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脸上笑意盎然。

「林妈妈,你们怎么还带东西?」

「应该的。」林妈妈将礼品一一摆放整齐,笑容温和:「这半年泽岁独自在这边,多亏你们一家照拂,我们一直记在心上,早就想过来当面道谢。」

「太客气了。快坐快坐。」夏妈妈摆摆手,语气热忱:「两个孩子互相陪伴、彼此照应,哪里谈得上麻烦。」

夏晚端了水果出来,倚着夏妈妈在沙发边上坐下。林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着瘦了不少。」林妈妈皱了皱眉:「是不是课业压力太大,熬得太累了?」

「还好的。」夏晚弯眸浅笑,语气轻快:「有林泽岁帮我补课,比我自己盲目摸索高效多了。」

「他还帮你补课?」林妈妈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靠墙而立的少年。

林泽岁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

「是啊。」夏妈妈在一旁笑着补充:「晚晚数理薄弱,这段时间全靠泽岁帮她梳理知识点、讲解错题,晚晚总说,他讲得比课堂老师还要清晰易懂。」

这边,林爸爸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落座对面的夏爸爸,语气诚恳温和:「夏哥,这半年我们俩夫妻留这小子一个人在这里,我们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多亏你们多多照看,我们才能安心。」

「林哥你太客气了,不行不行,这个不能收。」夏爸爸连忙摆手:「泽岁这孩子沉稳懂事,从不让人费心。两个孩子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我们看着也格外踏实。」

两人几番推让,气氛微微僵持。夏妈妈适时上前打圆场,笑着解围:「好了好了,先放一旁。饭菜都准备好了,先吃饭,别的事稍后再说。」

林妈妈顺势接过话头,拉着夏妈妈转身走进厨房,帮忙端菜忙活。

夏晚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给身侧的林泽岁发了一条消息。

【夏晚:你爸妈怎么突然来了?】

【林泽岁:出差路过。】

【夏晚:哦。】

她收起手机,起身走进厨房,帮忙端盘摆碗。

饭桌上,两家人聊得很热闹。林妈妈说起林泽岁小时候的事,说他三岁才会说话,全家急得不行,结果一开口就是完整的句子,把医生都吓了一跳。夏妈妈笑得前仰后合,林泽岁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夏晚碗里。

夏晚低头看了一眼,耳朵悄悄红了。

吃完饭,林家夫妇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两家人在门口随口寒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晚风微凉,吹得楼道口的灯光微微晃动。林妈妈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语气带着一丝仓促。

「本来这次回来想多待两天,好好陪陪孩子。」

夏晚闻言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

林爸爸接过话头,抬手看了眼腕表,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夜里还要折返外地,连夜赶工对接工作,一刻都耽误不得。」

林妈妈拍了拍夏晚的手腕,目光里满是温柔不舍:「下次回来阿姨好好陪你说话,这次实在匆忙,委屈你了晚晚。」

「不委屈的,阿姨。」夏晚连忙摇头,低声回应:「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晚晚,要是泽岁以后敢欺负你,随时跟阿姨说。」临道别前,林妈妈依旧不忘叮嘱一句,笑意温柔。

「他不会的。」夏晚仰头浅笑,语气笃定。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灯破开夜色,两道暖光逐渐远去、缩小,最终全然消失在街巷尽头。夏晚伫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路口,晚风拂动她的发梢。

「他们根本不是路过,是特意回来的,还要连夜走。」夏晚轻声开口。

林泽岁看着远去的车尾:「主要是去陆屿家,我这里顺路。」

「陆屿还好吧。」夏晚侧头看向林泽岁。

「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路灯次第铺展,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绵长,紧紧挨在一起,在地面叠成温柔的轮廓,融进静谧的夏夜里。

有人在深夜默默守候,有人在崩溃后被温柔接住。成长从不是一路顺遂,是有人懂你的疲惫,陪你慢慢来,替你扛住所有难言的慌张。

你也有过“明明很想进去,但站在门口很久”的时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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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晚风,岁岁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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