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18章 雾锁前路??心寻微光

许知曦的心境转折,彻底定格在艺考报名截止的那一天。

她主动停下了所有的康复训练,再也不肯主动抬手练习。医生按时前来病房督促复健,她只侧靠着床头,眼神放空,淡淡回一句「今天不想做」。护士拿着康复器械上门劝导,她语气毫无起伏,通篇只有敷衍的推脱「明天再说」。

复健室的桌椅器械始终规整摆放,原木色的握力木块、柔软的训练橡皮泥分门别类罗列整齐,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器械上,落得一室明亮。可许知曦就坐在训练椅上,脊背松弛,四肢无力垂落,眼底尽数褪去了往日咬牙坚持的执拗韧劲,只剩一片空空荡荡的漠然。

许妈妈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骤然消沉的模样,眼眶一次次泛红,细碎的泪水无声滑落,又被她慌忙抬手拭去。这一切尽数落进许知曦眼底,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出声安抚,只是维持着静坐的姿态,无动于衷。

夏晚匆匆赶至医院时,病房里格外沉闷。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厚重云层层层堆叠、低压垂落,空气闷滞压抑,像攒着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阴雨,堵得人心头发闷。

「曦曦。」夏晚走近病床边,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极浅的声响。

许知曦维持着望窗的姿势,没有回头,侧身凝望着窗外的天际。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复健做了吗?」

「没有。」

夏晚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外敷纱布早已拆除,手腕依旧残留着未消的浮肿,肌肤线条僵硬紧绷。指尖相较前几日虽有细微好转,可屈伸之间依旧滞涩卡顿,动作生硬迟缓。

「为什么不做了?」

「不想做。」

「你之前明明那么认真,每天都主动练很久。」

许知曦这时才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夏晚。眼底澄澈的光亮全然消散,往日谈及画画时的滚烫热忱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认真又有什么用?」她低声反问,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无力:「今年的艺考,早就赶不上了。」

夏晚嘴唇翕动,所有宽慰的话尽数堵在喉间。

「我甚至连明年的艺考,都不太想考了。」许知曦嗓音低沉乏力,褪去了所有朝气:「手就算彻底养好了又能怎样?整整一年不执笔,手法早就生疏荒废。我落后了别人整整一年的进度,根本追不上。」

「你底子那么好,以前画得特别出色,只要坚持复健,肯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许知曦出声打断,通透的字句里,满是认命的疲惫。

夏晚再也说不出半句宽慰的话,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掌心。许知曦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十指软软垂落,像彻底失了力气,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颓丧。

走出住院楼时,天光彻底暗沉下来,灰蒙蒙的暮色笼罩整座院区。夏晚站在医院大门口,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潮气扑在脸上,她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尽肺中浊气,心底漫开无边的茫然无措。

论文成功提交后,夏晚便陷入了漫长且煎熬的等待。

她一遍遍刷新邮箱,始终没有新的通知弹窗。手机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头一紧,可每一次,都不是指导老师的消息。

图书馆内安静肃穆,只有笔尖落纸的轻响与书页翻动的细碎动静。夏晚摊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许久,目光空茫涣散,终究一个字都无法落下。她并非慵懒懈怠,只是骤然陷入无事可做的悬空状态。

林泽岁看着她消沉内耗、失魂落魄的模样,整整隐忍观望了两日。

第三天,他不等夏晚落座学习,径直伸手收走她摊在桌面的书本与笔记,利落塞进书包,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出了图书馆。

「去哪?」夏晚脚步踉跄,仓促跟上他的步伐。

「回学校。」

「我还在请假状态,不用返校。」

「我已经帮你销假了。」

「你你干嘛擅自做主啊?」夏晚微微蹙眉。

「你待在这里,只会不停胡思乱想。」林泽岁脚步未停,语气沉稳笃定:「回去上课,收收心。」

从这天起,夏晚彻底告别了松散慵懒的日子,重新回归紧绷充实的补课节奏。

林泽岁一改往日温柔纵容、有问必答的相处模式,变得主动且强势,事事兜底,步步督促。夏晚尚且没能察觉自己的知识薄弱点,一本字迹工整、标注详尽的笔记,已经稳稳推到她的眼前。各科重难点、高频易错点、简便解题思路,全部用红黑字迹分层标注,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这道题你昨天错了,今天重做一遍巩固。」

「完形填空错了四个,今晚再练一篇。」

「数学第三题有简便思路,我写在旁边了。」

夏晚趴在桌面上,恹恹抬眸望着一丝不苟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嘟囔:「你现在是魔鬼吗?」

「嗯。」林泽岁淡淡应声,低头继续翻书,神色认真。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你要赶论文。」林泽岁翻过一页书本,语调平稳无波:「现在要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一点都不能再攒。」

夏晚瞬间哑口无言,心底的小情绪尽数消散。

她确实落下了太多课业。从陈瑶出国、林泽岁外出参赛,到许知曦意外受伤、自己频频请假走神,堆积的知识点早已攒成一座小山。

「我主动问的知识点,你会耐心讲,可我没问过的盲区,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夏晚翻着那厚厚一沓补习资料,各科知识点梳理得条理分明,疑难题型尽数附上细致批注,每一处标注都格外用心。

「这些,都是你本该掌握的基础。」

简单一句话,让夏晚沉默良久。是啊,这些都是她曾经烂熟于心的内容,是自己一次次松懈、走神,才慢慢生疏遗忘。

她敛去心底所有浮躁,沉下心低头刷题。身旁的林泽岁静静翻阅大学物理教材,偶尔侧过头,目光扫过她的解题步骤,及时指出偏差、纠正误区。

两人依旧并肩静坐、各自忙碌,氛围安静又治愈。只是这一次,夏晚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闲,陷入无谓的焦虑与内耗。

与此同时,林泽岁的爸妈匆匆返程归家。

两人刚踏进家门,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行李,便径直赶去陆屿家,林爸爸手中还提着一路带回的外地特产礼盒。

陆屿开门的瞬间,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林爸,林妈。你们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你。」林妈妈迈步走进屋内,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的左手上,目光细细描摹:「手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陆屿抬手,一道浅淡的疤痕清晰可见,肤色偏浅,却格外显眼:「没事了,就留了一道印子。」

林妈妈轻轻拂过那道浅浅的疤痕,触感平整,可眸中的心疼愈发浓重。林爸爸将沉甸甸的特产礼盒放在茶几上,缓步走到卧室门口,略略俯身聆听屋内动静。

「你妈呢?」

「睡着了。」陆屿嗓音略微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今天状态很平稳,没有闹情绪。」

「药物都按时吃了?」

「吃了。」

「你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林爸爸缓缓颔首,转身在沙发上安稳落座。林妈妈转身走进厨房查看,冰箱内食材摆放规整,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碗筷分类归置整齐。

「这些家务,都是你自己打理的?」

「嗯。」陆屿轻声应答:「泽岁空闲的时候会教我。」

林妈妈心头一软,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林爸爸静坐片刻,语气郑重又温和:「你妈妈的事情,我们会帮你盯着搭把手。你安心去参加体检、安心入伍,家里的事,不用你分心牵挂。」

陆屿唇瓣微张,一时无从言说。

「不用多说客套话。」林爸爸抬手摆了摆:「你和泽岁从小一同长大,在我们心里,你就是半个儿子。你的事,从来都是我们家的事。」

林妈妈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温和治愈:「你叔叔说得没错。家里一切有我们,别的都不用操心,好好顾好你自己就行。」

陆屿垂下眸无声点头,没有出声应答。

林家夫妇又小坐片刻,细细叮嘱了几句起居、身体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陆屿站在门口,沉默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轻轻合上房门,转身独自坐回冷清的沙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光层层叠叠,却丝毫照不进屋内的清冷,驱不散一室的落寞孤寂。

他拿起桌面静置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给林泽岁发送了一条消息。

【陆屿:谢谢。】

消息发送成功的几秒间隔后,对话框快速弹出简洁利落的回复。

【林泽岁:嗯。】

陆屿起身缓步走进卧室,昏暗的光线里,妈妈安稳熟睡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哪怕在睡梦之中,也藏着化不开的忧虑与不安。

他伫立在床边凝望片刻,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将屋外的所有喧嚣、心底的所有纷杂情绪,尽数隔绝在门外,归于一片寂静安然。

许知曦说“认真又有什么用”,这是她第一次说出放弃。夏晚站在医院门口,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林泽岁把她拉回学校,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不是安慰,是把她从深渊里拽出来。林爸林妈说“你就是半个儿子”,陆屿家里那面墙上的军人遗像,在这句话里有了回响。

你有没有在最低谷的时候,被人“拽”出来过?那个人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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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晚风,岁岁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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