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点击提交的刹那，连日绷在身上的所有力道瞬间松垮。夏晚后背抵上椅背，仰头望向室内素白的天花板，一口浊气绵长吐出，连日伏案积攒的疲惫，尽数从眉眼间散开。
林泽岁侧身坐在一旁，偏过头看着她彻底松弛下来的模样。
「恭喜。」
「还不知道初审能不能过。」夏晚嗓音绵软，心底依旧裹挟着几分不确定。
「先恭喜你，写完了。」
夏晚转头看向身旁少年。他眉眼神色清淡平和，素来淡漠的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温柔内敛，几乎不易察觉。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软话了？」
「跟你学的。」
夏晚弯起眼尾浅浅一笑，没有再接话。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抬手舒展腰背伸了个懒腰，肩腕骨节接连发出几声清脆轻响。
「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
「那请你喝奶茶？」
「也不用。」
夏晚抬眸看向他，满脸疑惑：「那你想要什么？」
林泽岁垂眸静默思索片刻，语调温和：「下楼花园，坐一会儿。」
「就这样？」
「嗯。」
两人结伴下楼，并肩坐在小区中庭木质长椅上。入夜晚风微凉，拂过沿路冬青灌丛，枝叶摩挲，落下细碎簌簌声响。街边暖黄路灯斜切光影，落在两人之间，将两道影子拉得绵长交叠，周遭氛围安静松弛，漫着独属于夏夜的温柔。
沉默萦绕许久，夏晚率先出声，撕开夜色的安宁。
「泽岁。你怕不怕？」
林泽岁没有立刻作答，任由晚风拂动额前碎发。
「怕什么？」
「异地。」
晚风倏忽一滞，林泽岁静默数秒，坦然开口作答：「怕。」
夏晚身形微怔。她预想过无数答案，预想他会笃定说不怕，会宽慰她距离无关紧要，却从没想过，他会直白袒露心底的惶恐。
「那怎么办？」她满是茫然。
「不知道。」
夏晚低下头，视线落在鞋面工整紧实的鞋带上。绳结打得利落规整，挑不出半点差错，她却俯身抬手拆开，慢悠悠缠绕、重新系紧，借此来掩藏心底蔓延的慌乱。
「我不怕相隔千里的距离。」她嗓音绵软，藏着难以掩饰的怯懦：「我怕的是，日子久了，我们会慢慢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人。」
「你以后在北华学物理，整日泡在实验室里，朝夕与数据、定理相伴，那样的生活，我一无所知。我留在华西读文学，终日埋首书卷，与诗词散文为伴，我的日常，你也很难真正融入。」
夏晚抬眼望向漆黑夜空，眼底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心底最深的顾虑全盘托出：「时间久了，我们会不会渐行渐远，慢慢变得陌生疏离？」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矫情多虑，可这份积压许久的心事，她终究忍不住，全盘说给身边人听。
林泽岁静静注视着她，眸光清亮坚定，沉默数秒后，缓缓出声：「不会。」
「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你永远是夏晚，我永远是林泽岁。山海纵使阻隔，初心始终不移，我们都不会变。」
夏晚抬眼，静静凝望他良久。少年神色克制沉稳，一如往常沉稳冷静，可晚风与路灯交织的光影里，他耳尖漫开一层淡红，悄悄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刚刚。」
夜色缱绻温柔，晚风涤尽烦闷，吹散了连日写稿的疲惫，也抹平了两人心底的隔阂与忐忑。
静坐片刻，林泽岁缓缓挺直脊背。
「回去吧，夜里风偏凉。」
「嗯。」
两人并肩往楼栋走去，林泽岁默然抬手，精准扣住夏晚的掌心。两份温热的温度紧紧相融，十指紧扣，稳稳托住彼此所有的忐忑与期许，守住属于两人的安稳与笃定。
城市另一端，夜色浸透街巷，整片城区褪去白日喧嚣，彻底沉入静谧。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只剩沿街路灯孤伶伶立在晚风里，昏黄微光一寸寸铺进陆屿的卧室，落在书桌冰凉的木纹桌面上，衬得一室冷清空旷。
陆屿独自坐在家中书桌前，电脑屏幕定格在全国征兵官网页面。他逐行核对所有报名资料，反复校验两遍，确认信息全无差错，手指悬在「提交报名」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墙上秒针滴答作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一遍遍拉扯着他紧绷的心绪。
漫长僵持后，他指尖终于按下确定键。页面快速跳转加载，屏幕正中跳出白底黑字的提示【报名成功】，字体清晰醒目，格外刺眼。
陆屿平视着屏幕上的字样，端坐不动，眼底情绪厚重晦涩，无从揣测。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街边路灯的微光穿透窗棂，铺落在桌面，投下满地孤影，将屋内衬得愈发清冷萧瑟。
桌面手机震动一下。
【林泽岁：搞定了？】
【陆屿：嗯。】
陆屿放下手机，径直仰面躺倒在床上，视线落在床头的合照相框上。照片里的少年少女眉眼鲜活、意气风发，而他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尽数沉沉收敛，无人窥探分毫。
晚风穿梭城市各处，将喧嚣拂尽，病区的楼道里，只剩清冷的余韵漫延。
病房大门半掩，走廊上断续的人声顺着缝隙渗入屋内。许妈妈站在门外楼道，刻意压低声线通话，语气藏不住哽咽沙哑，每一个字都透过门缝，清晰传进许知曦耳里。
「今年艺考线下报名彻底截止了……曦曦赶不上今年的考试了……医生说得很明确，她右手神经损伤，至少还要静养复健三个月以上……」
病床上，许知曦静静靠在床头，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浮肿未消，指节残留的青紫色淤痕依旧显眼，迟迟没有褪去。她慢慢舒展五指，再缓缓收拢握拳，动作迟缓僵硬，指尖依旧不受控制地细碎颤动，一遍又一遍，机械往复。
房门被轻轻推开，许妈妈红着眼眶走入病房，掌心紧紧攥着手机：「曦曦……」
「我听见了。」许知曦语调平稳无波，抬眼低声安抚，「妈，我没事的。」
许妈妈唇瓣不停颤动，满心心疼堵在喉间，话音未曾出口，热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许知曦眼底一片平静，没有落泪失态，只是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她曾无数次预想考场模样，预想自己执笔答卷、奔赴热爱的模样，却从未预料到，前路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骤然截断。数年拼搏一朝落空，咫尺梦想骤然崩塌，所有的未来蓝图，瞬间变得模糊荒芜。
夜幕笼罩整座城市，沿路路灯逐一点亮，惨白冷光铺满窗台，满目皆是萧瑟冷清。
夜色最公平，不分欢喜难过，一并收下所有人的心事。有人害怕异地相隔，有人奔赴戎装，有人错失热爱，万般情绪只能独自安放，愿每个身处迷茫的人，都能慢慢与遗憾和解。
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做过一个影响后来很久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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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17章 前路分叉??各自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