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养了好几日，夏晚才重新回到学校。
清晨推开单元门，林泽岁已经守在楼下。前些日子笼罩在他身上的沉冷尽数散去，恢复往日松弛状态，后背斜抵墙面，指节勾着一只透明塑料袋。捕捉到她的身影，手臂向前递出袋子：「鲜肉包。」
夏晚伸手承接，暖意顺着薄塑料浸透掌心。袋底摆放两只包子，一旁立着封口豆浆杯。
「你几点起的？」夏晚开口发问。
「和往常一样的作息。」他发声平缓，听不出起伏。
「谎话，按你平时出门的时点，根本来不及绕路买早点。」
林泽岁没有开口辩解，单侧眉骨向上挑动，旋身迈步朝公交站台前行。夏晚快步追上，张口咬下大块面皮，滚烫肉汤在口腔炸开，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舒缓灼痛感。
身旁飘来一句叮嘱：「慢点吃。」
两人并排沿路前行，晨间气流裹挟初冬的寒凉，刮过行道梧桐，叶片摩擦持续传出细碎响动。
「月末还有一场学科竞赛。」林泽岁陡然打破沿路寂静，「往后几日课余时间要泡在集训室。」
夏晚咬合面皮的动作骤然停滞：「还要集中刷题训练？」
「不用占用全天课程，仅午休、放学之后加练。」
她头颅小幅下沉，持续小口咀嚼包子，沉寂许久才出声答复：「我清楚了。」
林泽岁侧眼扫过她的侧脸，唇线微微向上牵起，终究没再多说半个字。
踏入教室，陈瑶早已安坐课桌前。瞥见夏晚进门，眼底瞬间亮起，手掌探进抽屉取出盒装牛奶，平推至她桌面。
「刚到校门口超市购入的，拿着。」
「不用额外费心，我手里有豆浆……」夏晚抬手晃动杯中饮品示意。
「两种饮品互不冲突，全都喝完。」
陈瑶眉眼绷起，一脸 “你不喝试试” 的表情。夏晚只得拿起牛奶塞进桌肚。
午休铃响，陆屿从隔壁教室快步奔来，怀中抱着一叠装订资料，重重落在林泽岁桌面：「上一轮竞赛复盘卷，科任老师托我转交。附带月末赛事的报名表格。」
林泽岁伸手接过，指尖逐页翻动纸张。
陆屿抬脚预备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夏晚，脚步骤然刹住。
「夏晚，你回教室上课了？」
「嗯。」
「身体调养完全恢复了？」
「已经无碍。」
「你稍等片刻！」陆屿转身冲出门外。短短数分钟后，他提着大号塑料袋折返，整袋零食搁在夏晚课桌：「多吃点调养身子。」
夏晚垂眸望向袋内，薯片、曲奇、巧克力、果冻层层堆叠。
「陆屿，你让我拿零食补身子？还这么多？」
「哎呀，甜口的吃了不容易低血糖呀，这叫有备无患。」陆屿咧嘴舒展笑意，随即转头面向林泽岁，「对了，泽岁，月底那个竞赛，夏欣的报名表我一起交了？」
林泽岁翻着资料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下意识往夏晚的方向扫了一眼，转瞬收回，面部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淡淡吐出一字：「嗯。」
「那你们二人组队参赛？」
「都行。」他随口应下，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屿头颅轻点，俯身在报名表填写备注，抬手轻拍林泽岁肩头：「我先回班级，你们整理资料。」
林泽岁抬眸锁定他的额头：「旧疾又犯了？」
陆屿手掌本能覆上额间，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老毛病了，不碍事。」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去。
夏晚视线落在满满一袋零食上空愣片刻，伸手将塑料袋塞进桌肚，已经快装不下了。
下午课程按日程推进。午休时段林泽岁前往集训室，放学之后还要留下加练，直至晚自习快结束才赶回教室，落座后排伏案演算习题。夏晚没有扭转脖颈回望，笔尖摩擦纸面持续传出细碎声响，这道声响她已经听满一整年。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二人同步踏出校门。等候站台暂无公交踪影，入夜的寒风锐气加重，拂过脸颊带来刺骨凉意。夏晚扯起卫衣兜帽罩住头顶，林泽岁偏头望她一眼，眼神松弛，全程没有开口。
「竞赛备考进度顺畅吗？」夏晚率先打破沿路沉寂。
「还行。」他应答简短。
「你和夏欣组队参赛？」
「嗯。」
上下唇瓣轻轻合拢，她收敛心底疑问，不再继续打探。公交车辆缓慢停靠站台，二人登车并排落座。夏晚肩头抵着车窗玻璃，视线追随窗外不断后移的街灯楼宇。身侧林泽岁垂首翻阅竞赛资料，体态放松，指尖划过纸页，带出微弱摩擦声。
到家后冲过热水澡，夏晚落座书桌擦拭头发，顺手解锁手机，屏幕弹出许知曦的未接通话记录，当即回拨号码。
「夏晚！你现在知道主动联系我，是打算认错？！」许知曦的声线透过听筒炸开，音量远超平日。
夏晚将手机挪开一段距离：「曦曦，压低一点音量。」
「让我小声？当初你直接在课堂晕倒，还指望我克制语气？！」许知曦音量丝毫未减，「陈瑶把整件事告知我的时候，我心神都乱了！连续几晚又熬到深夜刷题是不是？」
「我没有刻意熬夜……」
「还想遮掩！你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快要垂到下颌！」
夏晚手掌抚过自己眼下肌肤：「隔着电话你又看不见。」
「肉眼虽看不见，我完全能脑补出来！」许知曦胸腔吸入一大口气，「夏晚我把话说在前头，倘若你再敷衍三餐、透支睡眠，我直接乘车到你家门口盯着你作息，这话绝非随口吓唬。」
听筒那头源源不断的叮嘱传入耳中，夏晚唇线缓缓向上舒展。
「曦曦。」
「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记挂我。」
听筒另一端沉寂一瞬。「不必说客套话，好好照料自身就够，别让身边所有人悬着心。」
「我记着了。」
「通话到此结束，赶快休息。」
「嗯。」
通话切断，夏晚将手机搁置书桌，目光长久落在窗台摆放的薄荷盆栽上出神。桌面设备再度震动一下。
【林泽岁：睡没？】
【夏晚：还没呢。】
【林泽岁：下楼】
棉质睡衣外头叠套一件加厚外套，夏晚踏出卧室。客厅沙发上的父亲正盯着电视画面，她出声简单说辞，谎称下楼采购文具，抬脚走向单元楼梯。
脚步踩完最后一级台阶抵达一楼转角，一股力道从侧方拉扯她的胳膊，将人带至楼梯背面的阴影区域。
突如其来的拉扯惊得她喉头一紧，呼声已经涌到唇边，辨清身前轮廓是林泽岁才收敛声响。
夏晚刚想开口，一双手掌覆上她的双目。
少年的声线贴在耳廓响起：「别看我，先听我说。」
「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
「我看你一直在拼命刷题，身体都垮了。」抵在她眼睫的指腹微微发紧。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我...」
话音落，林泽岁骤然缄默。只剩身前的胸膛微微起伏，周遭只剩楼道外穿堂而过的晚风声响。
沉寂数秒，林泽岁才再度开口，气息沉沉落在她耳畔，话语断断续续：「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开心的…不开心的…我都想参与...」
林泽岁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夏晚心上，撞得她心口发酸。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轻轻攥住林泽岁的手臂，双唇死死抿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楼道深处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住户窗沿漏出零星灯火，两人对立站在阴影里，谁都没有再说话，任由晚风慢慢稀释彼此藏不住的在意。
他捂住你的眼睛说出心里话，你攥住他的手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换你，闭着眼的时候，最想对他说什么？
写完这章最后表白的场景时，腹黑版狸花头子突然冒了出来：
要是林泽岁手劲太大把夏晚蒙背过气了，这本小说就该叫《铁窗泪》；
又或者夏晚等他走远再睁眼，人已经在面包车上了，续作《寻亲三十年》。
你们说，哪个结局更离谱？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让我先笑5分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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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09章 万般奔波??温柔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