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竞赛的事宜正式敲定，林泽岁彻底卷入了密集的集训节奏里。
午休铃音堪堪收尾，身后课桌椅架擦出短促声响，他的位置已然空荡。傍晚放学铃声未落尽，夏晚指尖还在收拢书本，后排人影早已动身，奔赴集训室。
晚自习时段，他偶尔能赶回教室落座刷题，大半夜晚都缺席。每条未读消息都简洁利落：「今晚加练，不回教室。早点回去。」
她总会乖乖回复：「好。」
怕消息弹窗会打乱他的解题思路，夏晚每日只发极简的日常报备。三餐、作息，寥寥几字交代清楚。他的回复大多只有一个字，偶尔会多出一句叮嘱：「早点睡。」
某日午休，夏晚从教师办公室走出，狭长走廊尽头撞见陆屿。他双臂环抱着厚厚一叠竞赛资料，眉心紧紧收拢，面部线条紧绷。
「这次的对手很难啃。」陆屿停下脚步开口，「隔壁中学整体实力拔尖，上一轮模拟统考，平均分高出我们将近十分。泽岁和夏欣连着日夜加练，一直绷着状态。」
临走时陆屿叮嘱道：「夏晚，记得吃巧克力。」便匆匆离去。
夏晚轻轻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出声。脑海闪过林泽岁眼底一日重过一日的青黑，还有他课桌之上层层堆叠、几乎铺满桌面的习题试卷。满身疲累缠在身上，他却从未在人前展露半分松懈。
陈瑶近来也被琐事缠身。校乐队承接了校外公演任务，排练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午休课后的空余时间尽数被占，教室常常见不到她的身影。这日课间，她急匆匆冲进教室，将一盒常温牛奶稳稳落在夏晚桌面，脚步未停便转身往外赶：「晚晚不好意思，我这边实在抽不开空。」
夏晚注视着桌角的奶盒，唇角微微舒展，抬手将其放进桌肚。抽屉深处，早已堆叠起好几盒同款牛奶。
周末如期而至，林泽岁全天泡在集训室，陈瑶奔赴乐队排练现场。余下夏晚一人，独自去往学校图书馆。
夏晚挑了窗边的空位落座，将各科复习资料尽数摊开铺满桌面。她敛尽杂念伏案演算，逐题核对正误，再将错题分类整理，规整誊抄进错题本。
正午日光最盛，落在桌面晃出细碎光斑。夏晚微微转动脖颈舒展筋骨，抬手解锁手机，处理了几条最新未读消息，目光顺带瞥过屏幕顶端的时间。
她熄掉屏幕将手机推至桌角，伸手从书包侧袋摸出一袋松软面包，拆开包装小口啃食，低头敛神，继续埋头苦读。
后续数个小时，她始终埋首题海，未曾分心。窗外天光一点点沉落，白日的明亮褪去，楼宇与树影尽数融进沉沉夜色。
图书馆闭馆的提示音缓缓响起。夏晚收拾好满满一桌书本，背着书包走出阅览室，夜色早已浸透整座校园。
到家时早已错过正餐，灶上还温着妈妈特意留好的饭菜，热气袅袅，夏晚盛满一碗米饭，接连吃下三块糖醋排骨。饭菜酸甜入味，不知不觉吃得过饱，饭后直接陷进沙发软垫，小声嘟囔。
「谁让你吃得没节制。」夏妈妈闻声出来查看。
「读书费脑啊，更何况妈妈做饭实在太香啦。」她蜷在沙发里，语调软软的，带着点随性的撒娇意味。
歇了许久，腹胀感依旧没有缓解。她弯腰换好帆布鞋说：「妈妈，我下楼溜达一圈，消化一下。」
「早点回来。」
「知道啦。」
小区夜色静谧安然，沿路路灯铺洒成片暖黄光晕，梧桐枝桠交错，树影在地面摇曳晃动。她双手揣进卫衣口袋，顺着步道慢慢前行，脑中复盘着月考知识点与未整理的错题。
走到单元楼门口，一道修长身影从小区正门方向走来。是林泽岁。他头颅低垂，步伐比平日拖沓不少，书包斜挎单肩，松弛的肩线、放缓的步调，尽数透着深重的疲累。
夏晚停住脚步，目光定格在来人身上。林泽岁抬眸对视，脸色瞬间敛去几分倦怠，喉间滚出的声线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这么晚怎么在楼下？」
「晚饭吃撑了，下来散散步。」她连忙开口解释。
林泽岁凝眸注视她两秒，视线细细扫过她的神态。
「真的没有骗你。」夏晚抬手比出手势，语气掺着几分轻快。
他闭口不言，抬手卸下肩头书包，单手拎住包带垂在身侧。
「刚结束集训？」
「嗯。」
「吃过饭了吗？」
「食堂解决的。」
两人静静立在楼下，头顶路灯垂落暖光，将两道人影揉碎交叠，在地面拉得修长。
「上楼休息吧。」夏晚率先打破沉寂。
林泽岁却站着没动。
「夏晚。」他忽然出声。
「嗯？」
「身体还好吗？」
夏晚微微一怔：「早就没事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静默两秒，语气笃定：「陪我去公园坐会儿。」
看清他眼底堆叠的倦意，夏晚轻轻点头。
并肩缓步走向街边公园。深夜夜风穿拂而过，擦过路边冬青灌木丛，带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园区人烟稀少，格外静谧，路灯光束落在木质长椅上。
林泽岁整个人顺着椅面瘫坐下去，透着掩不住的脱力感，夏晚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拳的距离。周遭只剩远处街道零星的车流鸣笛，交织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肩头落下一重力道。林泽岁的脑袋靠了过来，呼吸绵长均匀，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夏晚全身绷紧，四肢僵硬不敢挪动分毫。她悄悄侧头，望见他垂落的长睫在眼底铺出浅影，眉心依旧浅浅拧起，即便沉入睡眠，紧绷的状态也未曾松懈。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刻意放轻呼吸，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意惊醒了林泽岁，他直起身子，目光即刻落向身侧的人。
「怎么不喊我起来？」沙哑的嗓音还裹挟着初醒的慵懒与深夜的疲惫。
夏晚轻轻转动发麻的肩颈，唇角扬起弧度：「看你睡得安稳，不想打断。」
林泽岁静静注视她几秒，忽然抬手，指腹缓缓蹭过她的发顶。动作克制又轻柔，带着极致的慎重。
「别事事自己扛，身体有不适，直接告诉我。」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发间，双耳瞬间泛起滚烫的热度。她仓促垂首，视线牢牢锁在鞋面，音量压得极低：「我记住了，你也是。」
他收回落在发顶的手，挺身站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色温柔，一路静谧无声。
回到洗漱完毕，夏晚躺卧床榻，却毫无困意。指尖反复摩挲发顶，残留的温热触感迟迟未曾消散。
枕边手机短促地震动一下。
【林泽岁：今天谢谢你。】
【夏晚：不用谢呀。】
【林泽岁：愿意陪着我。】
线落在屏幕简洁的文字上，柔和的笑意慢慢攀上眉眼。
【夏晚：明天早上要吃饭团吗？】
【林泽岁：吃。】
【夏晚：我明天给你带。】
手机搁置枕边，她抬手关掉台灯。一室昏暗里，一墙之隔的邻屋依旧亮着灯火。遮光帘上映出朦胧暖黄光晕，她翻身侧卧，整张脸埋进蓬松柔软的被褥中。
短暂的依靠与温柔触碰，让心底的情愫悄然发酵。可迫在眉睫的竞赛，依旧悬在两人身前。
被疲惫的人下意识依靠，你觉得这算不算心动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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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10章 朝夕奔忙??共赴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