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午十点半,一场冗长的跨部门协调会间隙,苏里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连续的工作消息轰炸,只是单独的一下。
苏里改变行径直接走到了工位,拿出手机。
林昼(10:29):刚醒。那天晚上后来直接睡过去了,猫在地垫上也睡着了。
林昼:(语音,5秒)
苏里点开。背景安静静谧,有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林昼刚睡醒,轻鼻音和微沙哑的起床腔,几乎像在苏里耳边呓语:
“喏,你要借的……原版白噪音。刚录的,热乎的。我自己的哈欠声,附赠的,不收钱。”
苏里靠在椅背上,耳机里那带着体温和睡意的声音来回播放了几遍。耳机外传来水流声、同事的交谈声、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褪得很远。苏里只听见那沙沙的、慵懒的、近乎私密的呼吸与轻笑。
苏里打字,删掉,又打。
苏里:……品质挺次。杂音太多。
发送。
过了几秒。
林昼:嫌次?那下回我捂严实点,只录纯机器声。保证达到工业降噪标准。
苏里:那倒不用。附赠品……勉强能忍。
发完这句,苏里开始微笑。这种近乎**的对话让苏里有些肆意,又开始犯“贱”病。苏里立刻补上一句,想把气氛拉回安全的、插科打诨的范畴:
苏里:猫怎么样了?
林昼:它比我睡得还死。估计是流浪久了,没睡过整觉。现在在我脚边摊成猫饼。
林昼:(图片)
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视角。一只已经干净蓬松的狸花猫,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床深灰色的被子上,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毫无防备。一根布满纹身的小腿入镜了半根,随意地搭在床边地毯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形成一小块温暖的光斑。
那纹身很好看,彩色的,苏里将图片在电脑上放大,细细的看着纹身的图案,想揣测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苏里看了那张照片很久,久到栗解转身告诉苏里领导喊你继续会议,苏里才察觉。
苏里:它倒是随遇而安。
林昼:嗯,给口吃的,有个暖和地方,就不记仇了。比人强。
这句话像一颗霰弹,只一颗却崩的到处是弹孔,杀伤力有些大。苏里没再回复,又回到会议室,去当那个大人“苏工”。
“比人强。”苏里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是啊。人太无趣。如果可以,苏里多想一只牛一只羊一只马一只狗,多了也看不过来,在一片草原上,苏里牵着马,马背上是心爱的姑娘,日出捡粪,日落而息,心爱的人不用捡,苏里捡,然后揉一团一团,整整齐齐的贴在墙壁上,冬日好烧来取暖,屋子里萦绕着草粪香肉香,能睡得着,吃得下,该多好。
可苏里看着会议桌前皆是衡量的人群,那双狗狗眼此刻却只有疲惫,脑海里忽然冒出前妻姐说的那句“看你在一堆里周旋,让人觉得很不容易.”
下午,苏里被一个数据报表拖到八点多才下班。走出办公楼,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和穿梭的人流车流。苏里没立刻去地铁站,而是走到大楼背风的角落,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眩晕和虚假的平静。
手机在手里转了转。苏里点开和林昼的对话框,最后停留在她那句“比人强”和林昼未回复的空白上。
苏里敲字。
苏里:下班了。被数据气得肺疼。
几乎是秒回。
林昼:巧了。我刚给猫铲完屎,也被熏得脑仁疼。同病相怜?
苏里看着“同病相怜”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苏里:不同。你的病源起码毛茸茸。
林昼:想摸摸毛茸茸吗?(图片)
又是一张照片。林昼的手(苏里认出是早上照片里有纹身的那只脚的主人)正在挠那只狸花猫的下巴。猫仰着头,眼睛眯成缝,一副醉生梦死的享受模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苏里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移开,落到猫脸上。
苏里:它叫什么?
林昼:还没想好。你给起个?
苏里被这个微妙的邀请搞得有点心乱。
苏里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缭绕。
苏里:‘抹布’?。
林昼:……行。够糙,好养活。
接着发来一段两秒的语音,是林昼带着笑意的声音,对着猫说:“抹布,听见没,你有名儿了。,你妈起的。”
“你妈”两个字,像两枚小小的火星,溅落在苏里的心原上,烫出两个微不足道、却清晰存在的点。
苏里没去纠正这个离谱的称谓。只是掐灭了烟。
苏里:走了,回家。
林昼:嗯。路上,看车。
这嘱咐,普通平淡到苏里有了情绪的起伏却没办法解释为何而起。苏里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好几秒。栗解会说“明天见”,前妻姐会说“物业费已交”,领导会说”上个季度做的很好”。
而林昼这个叮嘱却让苏里觉的自己像个小孩子,是没有交换的原始关心,可以只是接受,不用回馈。或者是只是苏里渴求的温柔点被击中,这种感觉缺席的有点久。
苏里什么也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裹紧了外套,走向地铁站。
回到寂静的屋子,打开灯,照亮一室冷清。苏里照例先开飞行模式,把世界屏蔽在外,然后一味地洗漱。
只是躺到床上,在沉入彻底的黑暗与黑夜之前,苏里犹豫着挣扎着,关掉了飞行模式,点开了和林昼的对话框,找到林昼早上发来的那条五秒语音。
——“喏,你要借的……原版白噪音。”
沙哑的,慵懒的,带着睡意和一丝戏谑的。
苏里按下播放,然后闭上了眼睛。
低沉的、均匀的呼吸声,经过电子设备轻微的压缩,在寂静的房间里扩散开来。像潮水,缓慢地、一遍遍地漫过她干枯的神经。
这一次,苏里没有立刻坠入那种熟悉的、焦灼的清醒。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苏里最后一个情绪是:
抹布。
这名字,是挺糙的。
隔了几天,栗解约苏里下班去清吧坐坐。说是新发现个地方,人少,音乐不吵,适合“中登”疗愈。
苏里到的时候,栗解已经在了,面前摆着杯颜色跳脱的的鸡尾酒。苏里要了杯最便宜的冰可乐,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脆。
“怎么样,你那‘聊友’?”栗解抿了口酒,笑着问。
“就那样。”苏里划拉着手机屏幕,没点开任何对话框。林昼的聊天窗沉在列表靠下的位置,最后一条还是几天前她那句没得到回应的“走了,回家”。一种熟悉的、自找没趣的感觉又泛上来。“日抛属性,估摸着到期了。”
栗解看苏里一眼,没戳破那份故作轻松的掩饰。“也好,省心。这年头,走心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栗解顿了顿,“不过,你最近黑眼圈好像淡了点儿?虽然还是像被人揍了两拳。”
苏里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有么?可能……最近睡得踏实了点。”苏里没提那些深夜重复播放的林昼的呼吸声的语音条,像某种见不得光的镇静剂,怕被人觉得变态。
手机在震。不是消息提示音,是语音通话的邀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昼”。
苏里看着那名字,心像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了一下,有点麻,有点慌。第一反应是按掉。手指悬在红色的拒接键上,呼吸屏住。栗解略有意味地看着苏里。
手机固执地响着,在清吧低回的音乐背景里显得有些突兀。
“接啊,”栗解抬抬下巴,“万一是急事呢。”
能有什么急事?苏里和林昼之间,连缓事都挂不上边。
苏里划向了绿色,把手机贴近耳朵,没说话。
那头一阵嘈杂风声、车流声,还有……猫叫,细细的,有点急。
“能…能帮个忙吗?”林昼的声音有点抖,不再是熟悉的慵懒,“抹布…抹布好像吃了不好的东西,吐了两次,现在有点蔫。我这边打不到车,最近的宠物医院离我三公里……”
苏里挺了挺背。“你在哪儿?”
林昼报了个小区名字,苏里知道那儿,一个挺老的商品房小区,离这儿开车大概二十分钟,不近,但顺路。
“你等着。”苏里说完就挂了电话,抓起外套。“栗解,抱歉,我得先走。急事。”
栗解看着智障一般地看着苏里狂乱地扫码结账(甚至不忘把自己那杯的钱也付了),留下一句“下次我请”,人就冲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苏里的车拐进那个路灯昏暗的老小区。放慢车速,摇下车窗,在几栋看起来差不多的楼前搜寻。在一个自建公寓前苏里看到站着的那个人影。
苏里不禁感叹一句,好瘦的一条人。
林昼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毯子裹着的猫包,正不停地低头看向包里,脚边还放着一个敞开的宠物背包,露出里头乱七八糟的毯子、玩具和没拆封的猫条。
苏里把车停在她面前,按了下喇叭。
林昼抬起头。
撞进苏里眼里的是很多的说不清的感觉。林昼本人的脸比林昼给苏里发的照片更硬气一点,是一种带着清晰骨骼感的脸。林昼看到苏里,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林昼坐进副驾驶。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和说不清楚哪里闻过的熟悉的清冽气息,还夹杂着一丝动物不安的气味,在车内掠夺着氧气。
“导航,最近的宠物医院,急诊。”苏里把手机递过去。
林昼低着头操作手机,操作很快,但苏里瞥见她指尖在的颤抖。
猫包里传来微弱叫声。
“它…它可能偷吃了半根我放在桌上的火腿肠,带塑料皮的那种。”林昼的声音低低的,“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吐出来的东西里有塑料碎片……”
“好,没事。”苏里打断她,“到了医院再说。”
林昼抬头看了苏里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谢谢。”声音很轻,落在车厢有限的空间里。
“客气。”苏里盯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影在苏里的脸上明暗交替,“抹布妈妈。”
这句几天前的戏言,好像绕过了生疏和抽离,直接锚定了一种临时构建的、荒诞关系。
林昼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低下头,轻轻拍着猫包。
这一刻很脱离现实,从屏幕上闪烁的文字和语音条,到一个鲜活的、熟悉的陌生人,一只没想过会见到的、陷入危险的小生命,都在这一刻被迫缩短到呼吸可闻的物理距离,来的太快。
宠物医院急诊的蓝色灯牌在视野里逐渐清晰,宛如深海中的一座孤岛。
车刚停稳,门就被推开。林昼几乎是跌跑出去,怀里紧搂着猫包,背包还斜挂在肩上。冲向泛着冷光的玻璃门——上面贴着“24小时急诊”的蓝色贴纸,此刻却紧闭着。
林昼从拍打玻璃到指关节急促的、连续的叩击,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偏执。“有人吗?医生!”林昼的声音在夜风里打颤。
里面亮着灯。一个穿浅蓝色手术服的年轻医生从诊室走出来,脸上带着值夜班的疲惫。拉开一条门缝,消毒水的气味涌出来。
“我的猫,它可能吃了塑料,吐了两次,现在很没精神……”林昼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被挤出来的,又强行排列成有逻辑的句子:“火腿肠的包装皮,大概这么长,”林昼用手指比划,“吐出来的东西里有碎片,白色的,大概是晚上九点发现的……”
苏里站在林昼身后半步。这个角度,能看见林昼的下颌在动,睫毛在抖,连同握着猫包带子的手指,也在细微地颤抖。林昼站得很直,甚至有些僵硬,好像一松懈就会瘫下去。但把话说完了,条理清晰,时间、症状、可能原因。
苏里就站在那里看着灯光下的林昼的脸,一种脆弱的、近乎透明的存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可偏偏又站得那么用力,每一个细胞都在抵抗着崩溃。
“为什么这么破碎。”苏里不明白。不是疑问,是陈述,清冷可又让人觉得心痛。
医生拉开了门:“进来吧,先把猫给我看看。”
抹布被抱进了诊室。林昼想跟进去,被护士礼貌地拦在了外面。“家属请稍等。”
“家属”两个字明显感到林昼的身体怔了一下。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苏里在隔了一个座位坐下。头顶的灯发出微噪音,远比不上吹风机的声音。
时间被拉成粘稠的胶质。诊室里偶尔传来器械的轻响,模糊的交谈。
林昼一直盯着那扇门。
苏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苏里安慰人无能。
“你……”苏里刚发出一个音节。
“我是不是很没用?”林昼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连只猫都照顾不好。”
“意外而已。”苏里说,“猫都这样,手欠。跟人一样,管不住好奇心,就得自己承担点后果。”苏里顿了顿,“既然叫抹布,名字糙就得好养活点”
林昼转过头,眼睛被焦虑灼烧出湿漉漉的光。“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又有点道理吗?”
“看心情。”苏里扯了扯嘴角,“现在心情一般,所以只有难听。”
“唔,”极轻的一声,从林昼喉咙里逸出来。
门开了,医生摘掉口罩:“问题不大。塑料碎片应该都吐出来了,现在有点肠胃炎症状,打了止吐针,需要留观两小时,补充点液体。以后注意,别让猫接触这些。”
林昼苏里站起来道谢。
苏里重新坐回椅子,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几个小时前和栗解未尽的对话。苏里想了想,回了一句:“猫没事。晚点说。”
栗解秒回:“???你真行。注意安全。”
苏里按灭屏幕,看着在缴费窗口前的林昼,那个语音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女人,此刻在现实的白炽灯下,柔软、惶恐、敏感。这种反差,让苏里觉得有点意思.
手续办完,抹布被安置在留观室的保温箱里,打着点滴,肚皮微微起伏,睡着了。林昼隔着玻璃看了好久,直到护士提醒可以去休息区等待。
休息区的林昼陷进沙发里,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了几个小时的恐惧和疲惫一点点挤出身体。抬手揉了揉眼睛,腕间纹身露了出来。
“今天……谢谢你。”林昼开口。
“哦。”苏里又开始strong,“顺路的事。”
“不只是顺路。”林昼目光落在苏里脸上,“你其实可以不理我的。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现在不是见了。”苏里没有抬头。
“嗯。”林昼短促地应了一声,递向苏里,“喝点热水么,我只有这个。”
苏里看着那个递过来的杯子,杯口有小小的磕痕。共享一个杯子,这比任何语音条都治愈。苏里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一点淡淡的柠檬味。
“你不怕我有病?”苏里把杯子递回去。
“怕啊。”林昼接过,也喝了一口,嘴唇印在苏里刚才碰过的地方,“你有么?”
“难说。”苏里靠在沙发上,“心理上的,算吗?”
林昼没笑,只是看着苏里,很认真地说:“那恰好,我药不能停。”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药盒,晃了晃,里面发出药片碰撞的轻响。“s曲林。”林昼说出药名,平淡得像在说维生素C。
“哦。”苏里应了一声,也拿出自己的烟盒,“我的。”
林昼把药盒收回去,手指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抹布……。”林昼顿了顿,“人有时候,不如一块抹布。”
“抹布可不会半夜打电话求救。”苏里说。
林昼笑了笑,很淡,让她整张脸都柔和下来。“那是因为抹布没手机。”
“纹身,”苏里开口,“疼吗?”
林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疼。但疼的时候,反而觉得清醒。”林昼顿了顿,“就像有些人用烟,有些人用酒,我用针和颜色。”抬眼看向苏里,“你呢?用什么?”
苏里看着林昼,苏里感觉自己的“事儿逼”防御机制在瓦解。
“用……”苏里缓缓地说,“不知道,没想过,可能忙起来吧,像骡子拉磨那样。”
林昼沉默地看着苏里,看了很久,久到苏里几乎要后悔自己说的话。
“苏里,”苏里第一次听到林昼叫自己的名字,两个字从林昼带着倦意的嗓音里念出来,有一种怪异的满足。“可是....磨也会累的。”
苏里自嘲的铠甲,被林昼这句话,拆解的□□,而此刻的苏里好像**裸的站着林昼面前。
护士走过来:“猫可以回家了。点滴打完了,状态稳定。注意事项单在这里,按时喂药,这几天吃流食。”
现实的指令将苏里和林昼拉回。两人同时站起来,动作都有些匆忙带来的不自然。林昼去接抹布,苏里去开车。
回程的路安静了许多。抹布在猫包里发出安稳的呼噜声。林昼抱着猫包,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逝的夜色。
“我住哪栋,你知道吗?”快到小区时,林昼忽然问。
“不知道。”苏里回答,放慢了车速,“指路。”
林昼指引着她,把车停在一栋看起来最旧的单元楼下。“就这儿。二楼,没电梯。”她有些抱歉地说,“今天……麻烦你了。”
“上去吧。”苏里有些厌倦林昼的客气,“看着点猫。”
林昼抱着猫包和背包下车,站在路边,看着车里的苏里,说:“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嗯。”苏里点头。
林昼转身走进漆黑的单元门洞。苏里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打开,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照亮一节向上的楼梯,然后门关上,光熄灭。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林昼:我到了。抹布又睡了。
林昼:今天,谢谢你。真的。
苏里看着这两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苏里打下几个字,删掉,又重新输入。
苏里:嗯。药记得吃。
发送。
苏里没有等回复,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那栋老旧的楼房迅速变小,融入一片模糊的黑暗。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柠檬水的味道,和女人混合着焦虑、疲惫的气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等红灯时,苏里点开。
林昼:你也是。少抽点烟。
苏里看着这句话,心里微微有些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