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凌晨三点的信号

凌晨3点,苏里坐在漆黑客厅的沙发上,烟头忽明忽暗,就好像苏里现在的生活,已经快一周了,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英年早逝,如果能像8年的感情那样骤然夭折也不错。

“你声控么,如果声控的话我估计够呛”

“还好,没那么声控,不是特别难听就行”

苏里微信的好友申请刚被通过。

苏里靠着社交软件上添加旧朋新友的方式,来冲淡焦虑,度过了大多无聊且难熬的日子,可依旧也没有留下几个人,日抛式的聊天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也许就是这个圈子的现状.....

对方发来了一个语音条。

“这不是挺好吗?没有难听”

“很多人喜欢那种温柔御姐音,我不是”

“哦,我没有特别喜欢那种声音,你这个就挺好的”

苏里感觉拥有这个声音的人有点情绪低落,但是苏里确实不讨厌,是慵懒散漫的北方口音。

“我叫林昼,你叫什么我给你备注”

“额 这么快就到名字这步了吗我不太习惯”

“好吧”

“嗯”

苏里躺在床上,听着楼下垃圾车倾倒垃圾桶的声音,想起一句话,“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么”,洛杉矶倒是没有,可凌晨四点的太阳,苏里几乎天天见.....将手机开启飞行模式,苏里缩进被子里,乞求脑袋停下来,能睡个好觉。

“早”

苏里坐在工位上登上微信,给昨晚的“新朋”林昼打发了个问候,关系好像都要这样开始维系,毫无新意,驾轻就熟。伸出脖子套上工牌,就像牲口套上了缰绳,开启一天了的牛马生活。虽然很多时候,苏里在工位上会思考人生和生命的意义,然后结论就是想把自己炸死在工位上,可苏里还是理性的,感觉这么做没有必要。

林昼:要语音聊会么

苏里:嚯在上班你都不用上班的么

林昼:目前待业中

苏里:想和你们这些命好的人拼了

林昼:哈哈哈哈

苏里:你笑的太大声了吵到了我的耳朵

苏里:你多大

林昼:27你呢

苏里:我是个中登比你大挺多 92年

林昼:那是姐姐

苏里:我求求你别这么喊我我没那么喜欢

林昼:行吧

苏里有很多臭毛病,有的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有的自己知道但是也不改,一心要当死牛马不怕开水烫,你奈我何。苏里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别的女生是水做的,而苏里是头驴,这是同事姐说的,是一头犟驴,不仅是因为脾气,还因为苏里的脸有点瘦长,苏里的前妻姐说苏里有双狗狗眼,所以请参考车坐垫子那种狗的长相。但是苏里认为自己是一头骡子,心理性生理绝育。

苏里在公司是“苏工”,一个天天在大人群里装大人的人,一个小组的组长,组长是苏里,组员也只有苏里,剩下五个人,是苏里的同级,又要苏里去负责,上汇报大领导,下对接平级,内对接直属领导,外对接三方,偶尔还要给分公司打个外援,苏里称自己的岗位是“特殊保洁员”------专门给别人擦屁股。

“栗解,去抽烟么” 苏里发微信给身后的女同事。

“走”

“我先走,你再去,省的目标大”

“okok”

栗解,苏里在公司的抽烟搭子,也是八卦搭子.

“昨天加了个聊友,离这里不远”,

“好看么?”

“不知道,没看到照片呢”

“那挺好,找人聊聊天,你没那么焦虑”

“但愿吧,但是前几天遇到一个小孩,我感觉挺好的”

“喜欢就试试呗”

“不敢,年纪差太多,怕自己有老人味,哈哈哈”

“无语,你真是自卑又敏感”

“没办法,人丑是非多”

苏里打开林昼的朋友圈,想去看看林昼长什么样,三天可见的范围真的让人扫兴,虽然苏里也是这么设置的。

苏里只看到林昼的个签:别人说我的不好都是对的,不反驳。

林昼:晚上下班要不要陪我喝酒?

苏里:怎么喝 找你去么

林昼:不吧.... 语音聊天喝?

苏里:我不太喝酒喝很少也就聚会聚餐喝一点

林昼:那我晚上自己喝吧, 喝完了好睡觉.

苏里:嗯

苏里好像很需要陪伴,但是外向型回避,这种感觉怎么说,宛如“事儿逼”,简而言之,就是希望有人死乞白咧的求自己聊天,当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苏里就自己高冷起来,装了起来,当对方要走,又发现自己深陷其中,难以释怀,开始怀疑人生,骤觉失去“真爱”。真的是钱财各占一半---贱,欲迎还拒这种操作,苏里很是受用。

周五,苏里写完月度最后一份分析报告,窗外天已黑透。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到1:47。一种庞大的虚无感量身而定,苏里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王八刚吃了个秤砣,壳却没了,精神恍惚的向上飘起,身体重的向下坠,好像满清十一大酷刑。

手机震了一下。

林昼:今天捡了只猫。在小区垃圾桶边,脏得像块抹布。

附了张照片。一只湿漉漉的狸花猫,缩在纸箱里,眼神惊恐,但对着镜头凶狠地哈气。

苏里:像你。

消息刚发出去苏里就有点后悔了。这轻佻的类比好像越过了心照不宣的安全线。可苏里直觉上总觉得手机那头的林昼是有点丧丧的颓颓的,是语气还是....,不知道,就是感觉像现在的这只猫,苏里拇指长按,准备撤回。

林昼:(已看到)像我。都挺呲牙咧嘴,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苏里撤回了那条“像你”,改成了:“像上周一的我。”

林昼:你撤回什么了?

苏里:发错了。

林昼:不信。

林昼:刚给它洗了澡,现在用吹风机最低档暖风,隔着笼子慢慢烘。嗡嗡声好像把它给镇住了,没再挠门。

接着是一条十秒的语音。

苏里点开,听筒里传来一种低沉、均匀、持续的吹风声,像是工业白噪音。背景音深处,隐约能捕捉到一两声极其微弱的、介于咕噜与叹息之间的气音,分不清是猫的,还是林昼靠近话筒的呼吸。

苏里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两三遍。办公室有些灼眼的白炽灯,屏幕上密密麻麻报告,让苏里活人微死。这单调的嗡鸣和微弱的气息声,像一只刚用舒肤佳洗完的手,伸进苏里的胸腔,托着心脏,轻轻抚摸,按压,在做一场轻柔的心肺复苏,遏制了苏里脑海里尖锐鸣叫的焦虑,苏里深深呼吸一口。此刻,苏里有点希望自己就是箱子里那只湿透的猫,能被一种陌生的、强制的善意包围裹挟,自己可以本能地竖起防御的毛发,又能沉溺温暖中顺从,无人责怪。

苏里:你对猫比对我有耐心。

这句话打出来,又删掉了,本来想打趣,可太像撒娇了,有些尴尬。

最后回复:“挺好。算它命里有编制。”

苏里关掉电脑,走进漆黑的停车场。坐进车里,没发动。又点开那段语音,在彻底安静的车厢里听。

过了很久,苏里打下另一行字,发送,然后立刻把手机静音,像完成了一次逃亡。

苏里:声音录得还挺稳。下次我失眠,借我语音条听听。

手机在第二天清晨7点30分被解除飞行模式。

像一种仪式。苏里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这是长期缺觉后身体自成的绝望节律。苏里盯着天花板,听着阳台铝合金防护栏热胀冷缩的噼啪声,然后伸手,摸到枕下冰凉的手机,按启电源键。

微信图标上瞬间冒出几个红点,大多是工作群,苏里略过划掉,指尖却悬在和林昼的对话框上方,停顿了几秒,才点开。

没有新消息。

苏里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有点复杂,有些失望么还是觉得应该如此。或许两者都有,泛泛之交也就是这样,要有期望么,多余。苏里昨晚发送的那条关于“借条听听”的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是一片沉默的空白。时间显示是凌晨2:11。

林昼没回。

苏里把手机扔在枕边,起身洗漱。冷水扑在脸上,苏里看着镜子里乌青眼眶、消瘦脸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表情。“看吧,”苏里对着镜子说,“这就是你要的,死一样的安静。”

通勤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苏里被挤在门边,鼻尖几乎贴到冰冷的玻璃。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千篇一律的广告灯箱,映出车厢里一张张麻木疲乏的脸。苏里戴着耳机,里面没有音乐,只有地铁运行时巨大而规律的轰鸣。这让苏里想起大前天听到的,从林昼那里传来的、低沉的叹息。一种机械对另一种机械的、心慌的联想。她猛地晃了晃头,想把那细微的联想甩出去。

人脸识别,工位,开机的电脑。“苏工,早。”同事经过时敷衍的招呼。套上缰绳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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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与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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