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鲛纱、彩缎挂梁装饰,一排排珍珠垂帘晃人眼花,小院楼台琴乐声不断,清风匝地,胭脂香粉味侵袭而来。
铃兰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五层楼中,每层都代表不同的地位,越往上走,身份便会尊贵一层。
鸨母带他们走到一名小女孩面前,她对小女孩躬身后就并退出去。
小女孩扎着双环髻,身上布料是锦缎,她抬眼打量两人,等了几分钟,一名黑衣男子俯身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小女孩脸上闪过惊色,姿态恭谨,一言不发带着两人去了五楼。
两人上去了才发现,楼上不如楼下热闹,但陈设却越发奢靡。
两人踏入雅间,小女孩恭谨对苏落云福了福身,“郡主玉牌。”
苏落云循声了然,掏出块长条状白玉牌子,周围一圈雕刻芍药图文,下方挂着条花穗,整体小巧精致。
玉牌是铃兰楼取消息的号码牌,若是有人在这买过消息,楼内管辖密探派的人便会记录下买家信息,无论买家是否告知,楼中都会查询真实信息,类似实名登记。
自然,管辖密探派份多个部门,与朝中三省六部制相似。
“你在这买了消息?”苏穆眨了眨眼。
她微微颔首,买消息这事瞒是瞒不住的,话末苏穆视线掠过桌上那盘点心上。
烟紫色与白色结合的软糕上点缀了几颗桂花,花型样貌倒是精巧细致,浓郁的奶香味游荡在两人鼻尖,苏穆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去抓那糕点。
苏落云望了几眼糕点,口中唾液分泌,强压口水,拂了拂衣袖,抓着玉牌往外赶。
办正事要紧,万一去晚了那“骗子”不守诺言可如何是好?
铃兰楼,附属后院。
亭轩飞檐翘角,宛如振翅欲飞的仙鹤,灵动而飘逸,青砖铺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泛着淡淡光泽,旁边簇拥几丛翠竹,远看清雅闲趣,是个观景斋茶的好地方。
“骗子”轻摇手中瓷杯,神色自若,如初遇青石斋时无异,娴雅泡茶喝。
苏落云抓着玉牌,花眸精准找到“骗子”所在地,身下脚步转瞬加快。
“啪——”
玉牌摔在桌子上,茶几旁那人目不斜视,搁下茶盏,轻轻拂袖伸手拿起玉牌揣进袖中。
“快说!”她双手抱胸俯视极为不耐道。
那人不疾不徐,“郡主想知道什么?”他仰头,眼含着那惯有的笑意。
苏落云见他装傻充愣,一下子被气笑了,“明知故问。”
“你昨日说知晓当年传信之人就在宫中,”她抱胸,目光有意无意观察着那人面部表情,“那如若我现在问你那人是否任在宫中,你是不是会说‘不在’。”
“是。”
她唇角微仰,了然道:“果然。”
此来玥兰的人马中能接触到贵人的定多只有三人。
死在流芳宫的那位、李使臣和燕锦。
她不由思忖,那人却蓦然接话:“此来玥兰的岚葶人中,为首三人,死在流芳宫那位是唯一接触过信件,并转交给贵人的人。”
“他此次来玥兰重操旧业,可惜信件早就传给了贺容帝。”他话中意味深长。
探子抿了口茶,兀自喃喃:“某人终是动手太慢了呀。他还是太过放心了。要是换做我,我定在人到达京都前,先下手为强!”
苏落云唇瓣微张,像是要再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不对,拿出钱引摆在桌面上。
“你能查到贵人是谁吗?”这些加密后的信息对她来说完全不够,皇帝同意他兄弟的妻子婚后出轨又怎样?她对这个时代不了解,但有摄政王存在的王朝,皇帝绝不会有什么大主权。
要是哪天摄政王发现这件事,贺容帝有屁用?如若原主还不是摄政王的亲生孩子,贺容帝到时候又有屁用?她死不过只是在摄政王一念之间罢了。
要是原主真不是摄政王的血脉,她只要在那之前,找到原主亲身父亲是谁,那她就还能活!
摄政王表面仁慈,可谁能保证他能接受帮别人养孩子几十年,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信有送,便有回。
送信人死不死没太大关系,换个人照样能送!
她满眼期待地望向他,那人没说任何话语,轻轻把钱引朝苏落云方向推了推,道:“往后这消息我便不会再接了,皇宫水深,这趟浑水恕在下无能。”
“好,我知道了。”
她眸光顿时灰暗,苏容在青石斋自是由贺容帝奉命行事,她也不好强人所难。
离开后院,带路的小女孩却不知所踪。
她站在铃兰楼顶层,她戴着幕篱,有些瞧不清路,弯弯绕绕,不知道给自己绕到哪个角落去了。
她正打算返回去,杵在一间雅间门口。
雅间内蓦地传出两道男音,一道男音吐字清晰,嗓音如峦山间青竹兰花。
苏落云折返的脚步倏停,蹙眉沉吟,铃兰楼顶层非皇室不得随意上,按道理顶层该只有苏穆一人才对,但这道声音她绝对不会听错……
她屏住呼吸,正欲想听仔细些。
“吱呀——”
那扇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内猛地打开!
她撩薄纱的动作一凝,迎面对上那双眸子。
燕锦赫然站在她眼前,玄色金纹襕袍,身姿挺拔。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固。
燕锦眼中惊愕一闪而过,随即被浓重的审视和一种“果然如此”取代。
苏落云先是有些怔愣,见他没什么好脸色,好半会儿才张口冷冷道:“殿下住进东宫竟还瞎出来晃悠。”
燕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我当是谁在门口听得这般入神……原来是‘玥兰的神女’郡主。”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郡主真是好雅兴,不去别处闲逛偏偏跑来花楼。”
燕锦目光探究,如一柄淬了毒的刀刃,要剖开她从容表象下的真实意图。
苏落云心中惊涛骇浪,想起当日燕锦看她的眼神,浑身一颤,面上却在一瞬僵硬后迅速恢复镇定,“太子殿下,铃兰楼非比寻常花楼,其中另一面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铃兰楼买卖情报这事他不可能不知。岚葶使臣意外死亡,所有证据粗陋地指向玥兰,这拙劣的嫁祸,定是岚葶内部所为,意图破坏两国表面和平。
燕锦语塞,他当然知道,但他前来却是为了……
燕锦没接话,楼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随鼓台琵琶古琴双奏,男女欢笑不已。
燕锦眉峰一皱,握住她手,黑青衣摆交加,犹如云间青鸾墨峰,幕篱那层薄纱就像萦绕两物的云烟袅袅。
苏落云单薄的脊背抵在门上,后背淤青被抵到,发出阵阵酸痛,半敞开的屋门光速合上。
雅间无声传出,两人呼吸相交,喘息声清晰可听,燕锦不自在扭头,茉莉样式镶嵌珍珠的簪子赫然在目。
苏落云细细听着外面男女说笑声,除了她、苏穆、燕锦,今日竟还有上五楼之人。
等人离开,苏落云嫌弃地挪开搭在燕锦肩上的手,轻吹几下,与他保持距离。
每个举动落在燕锦眼底,她乜眼道:“殿下有事?”
燕锦望向她头上那支发簪,看似精巧的小东西,却到处是机关算尽。
“郡主这簪子倒是有趣。”他打趣地试探道。
苏落云下意识抚上苏絮送得簪子,眉梢一挑,“怎么你还要抢不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燕锦,“女子所戴样式的簪子,殿下若真想要多得是呈给你戴。”
“……伶牙俐齿。”
燕锦转身正要推门出去,苏落云却先行一步挡在门前,女子幕篱遮容,密匝匝的眉毛微皱,燕锦看得清楚。
“我前头说过了,你来铃兰楼作何?”少女语气略带审问。
燕锦笑了,“我去哪还要你管?”
由不得她想词开口,燕锦推开人,自顾自出去了,不过片刻钟,两道黑衣骤然消失在廊道中。
苏落云也懒得管他,反正两人心知肚明对方来干什么。
她转身快步朝左道去。楼中歌舞不断,简直堪比菜市场,不,比菜市场还吵。
楼中奢靡装设刺得她眼睛疼,廊道曲折又多,没处地方长得又差不多,着实费脑子,像她这种路痴便更不用多说。
上天许是怜爱“神女”,这次总算是叫她找对了路,雅间外丫鬟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屋中传来男女说笑声。
苏落云怔愣在门口,苏穆难不成点了花魁?推门的手悬在半空,预想等会儿看见苏穆时的样子,想想就尴尬。
“咔”没等她推开门,雅间苏穆替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