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路非常通畅,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则是“用刑前的安稳”。
马车是不能开进宫的,就算她贵为“神女”同样不能打破规矩。
她跟着领路宫女去往地点,花宴在外面举行。
廊架下众贵妇小姐贵公子齐聚一堂,她来时没有刻意打扮,原是那身素色衣裙,以为这样就不会引人注意,勾起“战火”。
但她终是太小瞧原主身份。
甫一抬脚踏入,礼官嘹亮的嗓音回荡,期间众人被声音吸引,不自觉扭头,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异口同声,搞得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落云强压心下悸动,礼貌扬笑,微微颔首,一一点头应对过去。
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众人,园中妇女衣着华贵,色彩艳丽,可见都是精心打扮过才来赴宴。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素色裙子,仿佛在艳丽的百花丛里长了棵小草,反倒显得她格格不入。
不知从何处频频投来一簇目光。
苏落云指尖藏在袖中,无视那些犀利审视的目光,随便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所谓花宴无非就是摆几盆画赏,画工精巧细致的贵女们便会提笔淡化一幅,有自知之明画工比不上的就在一旁吹捧。
无聊至极。
墨竹在一旁为她填上茶水,苏落云拿起茶盏,浅酌口茶水,颔首间在不远处有名娇俏贵女目光犀利的地盯着她看,仿佛要将她整个身体穿透。
苏落云桃花眼轻颤,放下茶盏,目不转睛地望向那个方向。
贵女似乎注意到她在看着自己,敛回目光,假装没发生什么,继续与旁边人闲聊。
苏落云盯着那人背影,右臂肿了肿墨竹,问:“墨竹那是谁?”
墨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围成圈,在中间有个衣着不凡的鹅蛋脸俏丽女孩。
墨竹淡淡看了眼,立即回道:“小姐,那是圣上三女苏柳,封号翩婉,是您堂妹。”
苏落云扭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遍:“你、你说谁?”
“翩婉公主,苏柳。”墨竹重复道。
墨竹的话如平地一声雷,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
“真是…冤家路窄,一开局就遇到仇家,完蛋了。”苏落云抿了抿唇,扶额长叹。
她倒吸口凉气,两手撑在太阳穴处,柔弱的身躯向一旁倾斜:“唉呀,墨竹我顿感不适,看来这花宴是——”
就在这时,入口礼官大喊:“皇上皇后到!”
“不成了”四字被她硬生生塞了回去。
来此赴宴的名门贵女纷纷跪地叩头,“叩见陛下、皇后。”
贺容帝挽着安皇后,漫步过来,言笑着对众人摆手。
玄色龙袍,金冠盘起,贺容帝慈眉善目地挽着身侧的安皇后,帝后齐辉。
苏落云目光落在帝后后方跟着一男一女,两人华服着身面容相似。
少年的眉眼修长疏朗,澈亮的眸子宛若润玉上那一点微微的莹泽,看上去十分柔和,一身月魄色皦玉衣裳,袖口处镶锈金线祥云,腰间的白玉腰带上挂着白玉玲珑腰佩,显得他气质优雅,气度逼人。
少女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美目流盼,桃腮带笑,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身着淡粉色锦衣,下坠白色曵地烟胧荷花裙,璎珞叮当作响。
苏落云不细瞧便认出两人。
二皇子苏穆字子衿,封玥兰太子。
三公主苏絮字沅芷,封昭华公主。
二人是双生子,比原主年长些,与原主关系最为密切,对她来说是两座大大的靠山。
贺容帝安皇后瞧见苏落云相识一笑,苏落云福身见礼。
安皇后上前相扶她,“瞧瞧,几日不见疏离了呢。”
“手怎么这么凉?大病初愈怎不多穿些。”安皇后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替她暖手,督促两位孩子上前,“子衿,沅芷怎么还不过来?莫不是跟落云一样几日不见生疏了?”
苏絮嘟嘴,声音自带股空灵,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对母亲说笑道:“怎会。这不母后先率先强了一步嘛,沅芷可不敢插嘴。”
“好好好,那你们聊。”安皇后语气柔和,丝毫没有对那番话放在心上。
她宠溺地看了眼一双儿女,让出位置,拉着贺容帝去前头赏花。
苏絮苏穆俩兄妹见父母离开,欢天喜地拽着苏落云换地玩。
花宴举办于宫中一处偏僻的宅中,贺容帝后宫唯有安皇后,贺容帝大手一挥让人将余下宫殿拆除,这件事传入大臣们耳中,每日上奏言拆除余下宫殿会坏了祖上积攒下来的福分。
贺容帝觉所言极是,但宫殿放着也是放着,便改造了一番。
所以此次花宴坐于翻新后的后宫,也称“皇宫中的宅院”。
三人款步离开宴会聚集地,独自寻了快清净地。
这个时节说有什么花可赏那真是放屁,于苏絮苏穆而言父母不过喜欢古雅,像雅集、赏花宴等,每月至少要举行一次。
月月如此,看惯了也懒得再去看。
三人行至府邸南角的一方水榭,四方亭中桌面摆放着奇奇怪怪的——“武器”?
苏絮瞧着那些玩意儿,眼眸发亮,第一个跑到亭中,抓着一个像极了现代的枪的东西。那东西抓手处毅如是枪身,但延至前端则是支插进孔中的箭。
“落云你快来看看我做的弓弩!”苏絮立在亭中,她单手拿着那把弓弩,但与寻常弓弩又有所不同。
苏落云小跑进亭中,苏絮拎弓弩拿给她试试,双手接过那把弓弩,弓弩没有她想象中笨重,她细细打量起弓弩,发现这似乎是专门为女子设计的。
苏絮举起手臂,两手支撑,睨了眼慢吞吞走来的苏穆道:“看好啦。”
说着她头微微朝旁倾斜,正对水榭前方十丈远处一串圆孔中心的铃铛,铃铛伴风摇曳,苏絮眼一眨不眨。
“咻——”箭脱离弓弩,发矢穿过圆孔,只听“叮”一声,矢刃直直射准铃铛,射穿铃铛后两者一同坠入湖中。
苏落云赞叹拍手,苏穆则毫无反应。
“皇兄怎么样?”苏絮放下弓弩,骄傲道:“这要是放战场上,不得以一敌百不是。”
苏落云赞同点头,她想苏絮一位公主竟然能研发出这种东西,不得不佩服。
虽然她放在现代算不了什么,可放在古代那确实是样好东西。
“怎么皇妹还想让这东西用于战场?这除了远攻有些用,也不用太大力气,与寻常弓弩有何不同?比起这个大不如大炮弓箭来的实在。”苏穆挑眉道。
苏落云暗叹确实是那么个道理,苏絮只是改造了弓弩,放在战场除了比原来得没什么两样,她视线再次落在弓弩上,但能做出这种东西,可见苏絮非比寻常女子。
苏絮不认同苏穆所言:“可弓箭大炮达不到这弓弩所远,当暗器使使也没问题啊。”
苏穆摇头,不以为意:“就算是暗器,也用不上那这个。”
苏絮神色一凝:“寻常弓弩在女子手中需要比男子花费更多力气,可以少出力,为何还要多出力!苏子衿你存心和我对着干!”
苏穆不急道:“沅芷你前面那番话确实有利,但我先前那番话也非假话,你何必重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分上下,苏落云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
方才庆幸自己躲过宫斗,这下好了,换台了。
劝也劝不动,她干脆不敢了,站在一旁作壁上观,不动神色地注视两人争执。
苏絮冷声道:“好,那我看皇兄那日时是输是赢。”
苏穆:“我还怕你不成?”
苏絮哂笑:“皇兄连输三年可真厉害。”
苏穆:“……”
苏落云倚在栏杆边上打哈欠,全程隔绝两人对话,与之到最后都不知怎么不吵的。
苏絮苏穆斗嘴的功夫天色已晚,三人着急忙慌离开水榭,各自去换了身干净行头,才姗姗如席。
宴席时间不长,转换成现代的宴席,相当于年夜饭或其他佳节的团圆饭时间,流程大差不差。
临走前苏穆苏絮不放心,争着抢着要和她一同离开,三人并排走在通向宫外黝黑的宫道上,两旁各有宫女提灯引路。
安全坐上马车,苏落云瞬间瘫倒在榻上,松气长舒。
原主身体脆弱不堪,宫宴的功夫便全身无力,她撑着下巴缓缓阖上桃花眸,留浅浅一点意识留意路程。
马车在豪华高大,终抵不过现代汽车舒坦,路道时而有几粒碎石便能颠醒人。
苏落云揉了揉眼睛,感受到马车不在行驶,舒展懒腰,准备下车。
外面弥漫大雾,该是繁华地段此刻无一盏灯火,渺无人烟。
白雾之中除了王府马车停在大街上,看不见其他东西,苏落云感知到不妙,没有下马车,站在下车时那块板上。
侍卫、车夫、婢女无一人在场,她内心慌得一批。看到此等环境,立即钻回了马车里去。
苏落云战战兢兢地坐与软榻上:第一次正切的感受到悬疑小说中的闹鬼现场,汗流浃背了。
她手指死死抓牢衣裙,想着下一刻是不是就有类似妖的东西,撩开帘子,掐住她脖颈。
想到这苏落云不由打了个寒颤,寒风凛冽,时不时吹起车帘。
她猛然抬眼,外面烟雾袅袅,黑影撩过,一阵无法抵挡的烈风朝她扑来。
苏落云下意识抬手挡风,去参加宫宴时没刻意打扮,衣裳穿得不厚,从宫道出来时寒气就已经顺着露在外面皮肤延遍全身,眼下手指冻得发白,掌心黏糊糊的。
烈风一过,苏落云正想放下胳膊,广袖移开,亮出花眸,手腕陡然被人拉住,刚才在外面那道黑色残影出现在眼前。
“阿姐……”是一道男子的嗓音。
黑影单膝跪在榻前,上身似要靠在她腿上,青涩的男音萦绕耳畔,她怔忡片刻,一把甩开那人,起身绕过黑影,退至马车外,两人相隔两米。
花眸换上警惕之色,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
黑影没回答,马车中灰暗,来人披着黑色披风,帽沿拉得极低,她根本看不清。
“阿姐……”黑影再次开口,语气中透着诡谲、凄凉之意,“你死了……”
苏落云清晰听到黑影嗤笑一声,转瞬即逝,随风而逝。
……
晨光熹微,柔光斜斜射入,透过纸窗,咬住床帐。
她眯着眼,看了眼光线,迷迷糊糊地伸手遮光:“我还以为我回去了呢……”
苏落云乜斜帐外身影,斜坐床头,掠开纱帐,墨竹低着头,头一沉一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床沿,苏落云眼疾手快地接住墨竹昏沉沉的脑袋。
墨竹吸了吸鼻子,苏落云大脸放在眼前,她反手抓住她手,哑声道:“小姐您醒了……”似是松口气。
“昨夜……我们回来啦?”
“昨夜?哦,小姐您许是不知当夜您在车上昏睡过去,昏睡两日才醒!宫中还特派太医给您瞧了呢。”
苏落云睁大眼睛:“两日?!”
她知原主这具身体早没了生命力,不过是她的魂替上罢了。落水后醒之人身体虚弱在正常不过,但当日她既没做什么费力事便不知不觉中昏倒未免太过虚弱了。
“嗯。”墨竹点头。
苏落云惊色未褪,墨竹像是想到什么,又欢喜道:“祝小姐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哈?”苏落云惊魂未定,墨竹又搞这么一出,她不由往古人觉得的好事上想。
墨竹道:“小姐今日八月十五。”
“中秋?”
“……”
“小姐今日是您生辰。”墨竹不可置信,万万没想到她失忆竟然连自己生辰都能忘,心中惊愕,暗自又开始咒骂那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