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楼下边那条暗道中,苏穆一路小心翼翼,沿着灯火方向一路走。
不知走了多少,倒是让他不由口干舌燥起来,他望向前面不见口的长路,脚下一跃,动用轻功迅疾而前。
他是没打算用轻功走,奈何路太长,若是再不走到头,想是到明儿早都到不了头,宫中人不傻,定然能发现他不在宫中,偷偷溜出去了。
兀自思忖,脚下有加快速度。
皇天不负有心人,苏穆眼前一撮小白光,骤然撕裂,一条裂缝般的白光距离他大概有个百步。
喜悦涌上心头,随着距离变短,白光逐渐变宽,外头出现几道人影。
苏穆身下脚步一顿,已然是不敢轻举妄动,他武功不好,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
在宫中,他与苏奺妘比试武功,怕是苏奺妘放水,他在苏奺妘出招下,最多接下十招,十招后,若还能接下三到五招,那要么是上天垂怜,要么是苏奺妘放了更多的水。
他脊背贴上石壁,石壁冰凉,透着股针扎皮肤般的疼痒,又钻入体内,深入骨髓。
“那小姑娘呢?中了我们的毒还敢乱跑,怕是不要命了。”
“当初头儿自个给人下得毒,这下后悔了,非要我们给人找出来,就那么一个小姑娘能跑去哪?”
“闭嘴!”具有极大威严的人道:“过几日有批青鸾山弟子下山,你们去那蹲着,把人杀干净了,给我进里边去把人带出来。”
苏穆贴身直直站立,呼吸一滞,小姑娘?中毒?这声音……
他默默探身,趴在石墙后面,一双眼睛落在说计划的男子脸上,看清那人脸后,苏穆立即敛眸,收回脑袋,恍然大悟。
难怪他当初觉得那下人眼熟,那张脸不是李毅还能是谁?
那…小姑娘是指……
苏穆双目亮光一滞,咬牙恨齿,跟他猜得一样,苏落云果真是被他们害的!他恶狠狠盯着地面,只恨不能上前去杀了那群人。
良久那群人似乎在走动,鞋底与碎石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又消失。
苏穆悄无声息地走出石壁,四周是山岭,树木杂交中间有条小路,他一头钻入出口一从灌木中,那群人没有走远,他们穿着农装,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平头百姓。
他们三三两两分开,骑上犊车,开出林子,苏穆蹲在灌木中,等最后一辆犊车开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帘,横侧躺上去,离开了此地。
布帘蒙盖在苏穆脸上,他双腿蜷缩在挤窄犊车上,一路摇摇晃晃,振得他头晕,想伸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踌躇再三放弃了这个想法,安安分分躲在犊车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穆般阖双眸,不知不觉全部阖上,犊车早已停下。
他脑袋一瞬间清醒,拈住帘布一角,轻轻掀开,外面空气霎时如江海翻涌,一股脑钻入帘布中。
苏穆小心抬头,环顾一周发现没有人,便跳下犊车。
天间云霞不见踪迹,黑漆漆一片,除了客栈内灯火通明,穿过窗棂窗纸铺洒在地上,如金龙盘旋过此地而留下碎屑痕迹。
他揉了揉干瘪的肚子,从东宫一路到铃兰楼,后跟着李毅无意找到密道下来,听到他们商讨计划,又钻上犊车,算算时间,在宫中他大概早就吃完晚膳了。
苏穆盯着地面出神,忽然一阵凉风习过,卷起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枯黄叶片,给萧瑟秋夜添上丝丝凄凉。
客栈内灯火“噗”一下熄灭,唯一的光也没了,苏穆垂眸看着鼓鼓囊囊的荷包,扯出抹笑来。
自己明明有钱,却为了不暴露,只好挨饿,从小到大,属实是第一次体验。
他在秋风中站会儿,返回那辆犊车,拿帘布当被褥,车板便是床。
他想着到时候回去一定要告诉苏絮自己所经历的,自己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下来,就为了找到苏落云身处何地,他蓦然勾唇浅笑,兀自感到骄傲。
但想起李毅他们说苏落云中毒后逃跑了,心中五味杂陈。
一夜无梦,这一夜他没有睡得很沉,半睡半醒,浑浑噩噩,可能是睡了一路的原因,次日苏穆醒得格外早,以至于天边只有一道细长的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悄悄走进客栈,里面没有昨天那群黑衣人,而客栈中下人是分批看守的,所以现在这个点,客栈依旧有下人服务。
苏穆走到桌前,叫了碗葱油面。
圆碗中,面条泛着淡淡油光,汤面浮了层油,几粒绿油油灿若翡翠的葱花撒在汤面上,说不出的想起扑鼻而来。苏穆拿起一旁筷子,撩起一坨面就是往嘴里塞,昨夜没吃上饭,耗费体力又饿了一顿,现在吃什么都是香的。
俄而,一碗葱油面被他吃得干净,连汤底都没留。
吃完,他立即钻回犊车中。
李毅他们没让苏穆等太久,大概两个时辰左右,那些人在犊车上好像装了些东西,想来是为了让他们更像平头百姓些,倏而犊车又开始动。
苏穆双眼空空,眼皮子上下打跳,最终还是沉不住,睡了过去。
……
静水河边,绿竹翠蔓,一名看样子十五十六岁样子的少女身穿粗布衣,抬脚跨过地上肆意生长,蹿出地面的竹根,每一步都极为精准避开那些容易绊倒的根。
她肩上两个带子相连背后是个箩筐,绿竹与松树一样,一年四季皆是同色,但不妨碍它落叶。
竹林竹叶在风中摇曳,飒飒一响,它们相互撞击,枯叶掉了一地,历经烈阳炙烤,枯叶变脆,踩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女子两手抓着箩筐肩带,低头认真看路。她身侧跟随着一男子,男子收敛着脚步,尽可能与女子并肩前行。
那男子嘴巴喋喋不休,独自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女子却只是垂眸不语,似乎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可也会偶尔像是无意之间回上他几句。
虽然只是回上几句,每句字不超过十字,男子也不气恼,热脸贴冷屁股,“哦对了!我告诉你前阵子我一回到家,看到了非常非常震惊的事,你猜是什么事。”
男子见她不回自己,走到她前边,堵着她路,“姜月你猜猜嘛,猜猜又不会怎样。”
被称作姜月的女子,左右横不过他,叹气:“温颜你是不是有毛病?”
温颜不满:“那你帮忙看看?”
“你就猜猜嘛。”他扯住姜月袖子,“我保证是能让你爷震惊的程度!”温颜三指朝天,对发誓天发誓。
姜月挑眉,这画面她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扯回袖子,“你家鸡又生了,而且是跟隔壁家生的。”
温颜摇头,撺掇她继续猜:“你再猜。”
姜月踌躇片刻,开口答:“你见到你未婚妻了?”
温颜不可查的愣了一下,瘪嘴:“未婚妻,未婚妻的,就不能别提她吗?”他败下阵来,“算了直接告诉你吧,其实呀……”
“我多了个妹妹!”
姜月疑惑:“未曾听闻伯母有孕一事,你何来的妹妹?”
温颜一字一顿道:“那是我的小表妹!”他笑笑,“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就是有了个小,表——啊!痛……”
林间,翠竹横乱丛生,不留神就会撞上或绊倒,姜月揉揉眉心,伸手把人拽起来。
“下次长点记性。”
温颜攀上她手腕,借力站起来,双手掸了掸身上灰尘,垂眸掠过地面,指着地上一块墨色鱼纹的东西,“那是什么?”
姜月顺他所指方向一看,果见一块墨色东西躺在地上,上面盖了几片叶子。
她弹掉上面叶子,抓起那东西,拧眉:“是块玉佩。”她摩挲上面鱼纹,神色凝重,“而且,价值不菲。”
温颜闻言一把从她手中抢过,“我靠!这要是当了,够我活一辈子了。”
姜月蹙眉:“是你东西嘛,你就当。”她从温颜手中又夺回,朝地上一抛,“离这东西远点,小心它主人回来刚好看到那拿着这玉佩,两眼放光的模样,当你是想占为己有了。”
温颜敛眸:“什么叫把我当要占为己有的人,不该是为了报答我捡到这玉佩之恩,送我好些银两吗?”
姜月揉揉眉心,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温三岁,你小时候画本子看多了吧。你要不再想想,你不拿这玉佩,那人来到这林子照样可以捡到玉佩。”
“
“那如果有贪财之人抢先一步呢?那玉佩主人不就找不到了嘛。”他反驳道。
姜月:“……”跟傻子沟通不了一点。
“快走,再不走那就等着被伯母骂吧。”她扯着温颜一角,继续往前走。
“等会儿,我还要等我的贵人呢。”
姜月:“等什么贵人,你真当贵人会因为你捡到玉佩给你银两呐!”
“等会儿,我看到了个人。”温颜喊道。
姜月脚步不停,“等会儿什么等会儿,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温颜抿嘴:“我真看到了个人!”
姜月这才停下,温颜抽回袖子,小跑到静水谭边,潭中水游清澈,细小的碎石铺在岸边,上面躺了个黑衣少年。
“你看我就说是个人吧!”他骄傲道。
姜月拧眉望向潭中黑衣少年,肌肤雪白,眉毛如画,一袭黑衣上隐隐可见金银细丝线,那根盘再头顶的白玉发簪细腻透亮,没有一丝一毫瑕疵,堪称一绝,价格更是不菲。
温颜惊叹:“好俊俏的少年郎。”他扭头看向姜月,没见姜月脸上有波澜,却是一直皱眉。
姜月冷冷道:“走,别管他。”
温颜:那里有个人!(狗狗眼)
姜月:离他远些。
温颜:那是我的贵人,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苏穆:《情敌当年为了银子救我送给媳妇的那些事》
小穆被未来情敌捡喽~~
温颜(大冤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失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