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废老宅的屋顶上,瓦片积着厚尘,踩上去 “咯吱” 作响。女子把许鸷舟放下,夜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变回人形时,白色衣袍上还沾着尘土和草屑,却难掩眉眼间的傲气。狐妖天生容貌出众,许鸷舟更是其中翘楚,即使狼狈不堪,那双狭长的凤眸依旧亮得惊人,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救命之恩,我记着。” 许鸷舟盯着她,“但我与人界无冤无仇,你冒这么大险救我,图什么?”
女子靠在残破的飞檐上,月光落在她的短刃上,映出细碎的光。她从腰间摸出个水囊,扔给许鸷舟:“先润润嗓子。”
许鸷舟接住,指尖触到冰凉的囊身,拔开塞子喝了两口,清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
“图你有用。” 女子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蔅慊要杀你,仙界要抓你,你除了跟我们人界合作,还有别的路?”
许鸷舟的指尖动了动。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鸷舟,若有一天青丘容不下你,就去人界,那里虽都是凡人,却有容人之量。” 当时他只当母亲是随口说的,毕竟青丘是狐族圣地,怎么会容不下他这个少主?如今看来,母亲早料到了今日,料到了蔅慊的狼子野心,料到了许凫明的薄情寡义。
“我叫??驭影。” 女子终于报了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永安镇国长公主。”
许鸷舟的瞳孔骤缩。镇国长公主 —— 是当年于长风亲封给她的。传闻这位长公主文武双全,曾单枪匹马平定边境叛乱,是人界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之一。她亲自来救他,看来人界的图谋,比他想的还要大。
“城门已封,许晖和仙界的人都在搜城。” ??驭影走到屋檐边,眺着远处的火光,那是侍卫们举着火把搜查的痕迹,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仙王城里,“明日破晓,我扮成农妇,你……” 她转头看了看许鸷舟,眼底闪过促狭,“扮成我要卖的狐狸皮。”
许鸷舟的嘴角抽了抽。他可是青丘少主,要被当成 “死狐狸” 塞进筐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看着??驭影手里那枚泛着青光的玉 —— 她说这是 “蜃影玉”,能遮住他的妖气,连仙界的探妖镜都查不出来,他又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成交。” 许鸷舟握住蜃影玉,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但我要知道,于长风到底想做什么。”
??驭影笑了笑,没回答,只是看向了东方的天空 —— 那里已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正一点点被撕开。
而此刻的蔅珐宫,蔅慊正坐在镜前,看着侍女为她梳发。铜镜是千年玄铁所铸,映出她姣好的面容,眼角的细纹被脂粉遮掩,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许晖还没找到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里的佛珠却被攥得发紧,紫檀木的珠子被磨得发亮。
“少主还在搜。” 侍女青云的手顿了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听说…… 有个人界女子救了前少主。”
蔅慊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人界?于长风这是要跟她抢棋子?她忽然笑了,拿起桌上的玉簪,簪尖对着烛光晃了晃,那玉簪是许凫明送的,当年他说 “这簪子配你,像荒林里的月光”,如今想来,真是可笑。“告诉许晖,不用搜了。”
“娘娘?” 青云有些诧异。
“许鸷舟要去人界,就让他去。” 蔅慊的眼底闪过狠厉,像淬了毒的刀,“我倒要看看,于长风能不能护得住他 —— 还有,把那枚‘锁妖符’给许晖,要是遇到人界的人,直接用。”
青云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佛珠转动的 “沙沙” 声。蔅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千多年前,她还是个在荒林里乞讨的六尾狐。那年冬天,大雪封山,她差点饿死在雪地里,是许凫明把她带回青丘,说 “你这双眼睛,像极了我年轻时认识的人”。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青曦,青丘的正妃,许鸷舟的母亲。许凫明娶了青曦,却不爱她,他爱的是青曦背后的九尾狐族势力。而她蔅慊,不过是他用来制衡青曦、安抚朝臣的棋子 —— 一个眉眼有几分相似的替代品。
可她不在乎。她从地狱里爬出来,只想要权力,想要不再被人践踏。许凫明给了她机会,她就牢牢抓住。如今许鸷舟成了众人的眼中钉,于长风又想来分一杯羹,那她就只好,让这盘棋,彻底乱起来。
黎明的第一缕光落在仙王城的城楼上时,??驭影已背着竹筐,扛着 “狐狸皮” 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城门的侍卫正翻着一个商贩的货箱,脸上满是不耐烦,看见她筐里的 “狐狸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回官爷,是狐狸皮,想拿去镇上卖钱。” ??驭影故意把声音压低,带着点乡下人的怯懦,还搓了搓手,装作紧张的样子,“家里娃子病了,等着钱抓药呢,您行行好,让我过去吧。”
侍卫嫌恶地挥了挥手。那 “狐狸皮” 上沾着泥,还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 那是??驭影特意找来的猪血混着泥土抹上去的,谁会仔细看?他不耐烦地嘟囔:“快点走,别挡道!”
??驭影背着竹筐,一步步走出城门。身后的仙王城越来越远,许鸷舟在竹筐里动了动,鼻尖蹭到她的衣角 —— 还是那股龙涎香,却让他忽然觉得,这趟人界之行,或许比他想的还要凶险。
而他们没看见的是,城门不远处的茶肆里,一个穿着蓝袍的男子正看着他们的背影。男子手里握着茶碗,指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他笑了笑,指尖划过碗口,声音低沉悦耳:“许少主,好久不见。”
男子放下茶碗,起身跟了上去。他的腰间,藏着一枚与蔅慊一样的 “锁妖符”,符纸泛着淡淡的金光,透着危险的气息。清晨的曦光穿透稀薄的云霭,慵懒地涂抹在临天树苍劲的枝干上,空气里浮动着泥土苏醒的微腥与草木的清气,可这静谧之下,早已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