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铺开业

屈原苦闷而赋《离骚》,李白断志而吟《行路难》,前有王实甫文采斐然,现有宋景濂史文并雄。阳春白雪在上,高渺幽远,倒显得当今初初兴起的话本通俗了些,丧了文气。

“我看些风月话本。”林可话一出口,就觉着书柜上的王荆公、太史公、文忠公、杜工部、靖节先生、易安居士等都瞠目看着自己,没得让人后背发毛。

古老点头道:“这话本我确实看过几本,就瞧着新鲜,倒没怎么研究,这县上卖这个的也少。女娃儿,你若是有多的,拿几本来我瞧瞧,也让我知道知道,现在这些不得志的文人,都写些什么呢。”

此言一出,那位书生便知古老是挖苦自己呢,摆头用手指点了点他,甚是无奈。

林可这下可有发挥的余地了:“好啊,我那有《醉醒石》《石点头》《鸳鸯针》《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张生彩鸾灯传》《苏长公章台柳传》《孔淑芳双鱼扇坠传》《卖油郎独占花魁》《乔太守乱点鸳鸯谱》《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新县市面上有的我都有,市面上没有的我也有。只是不知,这些书,能不能换您的墨宝啊?”

古老大笑道:“我的字有什么稀罕。你要就给你,只是莫学那些投机倒把者,别出了门高价转手了就行。”

这可比送那些纸张笔墨省钱多了,林可一百个乐意。

“那就劳烦您书‘林氏书信铺’五个大字,等匾额做好了,定拿过来让您看看。”

古老与那年书生相视一眼,皆觉奇妙。

“你这姑娘,不仅看的书新奇,开的店也新奇。等着,我写好了就给你。”

于是抽出面上这张写残了的纸,仍旧烧了,用眼睛忖度着纸的格局打好了架构,提笔便下。

林可谨慎地挪两步,到他案前仔细观摩,才知古老这书法并非浪得虚名。

只是……等到黄昏,古老这墨宝才交到自己手上。

林可就在那案旁站了两个时辰,硬是不敢做什么大动作,亦不敢稍变脸色,生怕大师为此分了神,又白白浪费一张好纸;也怕古老生了气,反起悔来。

这些不露于世的高人,脾气最是古怪。

待将这古老亲书的墨宝拿至牌匾铺,那掌柜一见是古老的字迹,生是搬出了最好的料子,亲自来做,连钱财都分文不取,只觉着自家店铺受了古老文墨的熏陶,已然是蓬荜生辉。

待匾额做好,抬到店里,那位木作师傅才知这位女掌柜实有与众不同之处,忙祝贺道:“掌柜的必定生意兴隆!”

见这字这么好使,林可便将这视作开业一大噱头,在新县大肆宣扬,不仅要古老这字的名声,更要“林氏书信铺”这五个字的意义传播出去。

因着将铺子搬到新县,原先的地方扔挂着那布幅吗,只是在下添了一行小字,“此铺搬至新县”,免得那些老主顾寻不到地界。

又在新县下各镇村摸排了一遍,新设几处驿点,也新寻许多脚力、船夫,将书信铺的传送范围网织大了一圈。

如此安排妥帖,待开业,就得二月初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莫说,此番折腾过后,名声打了出去,果真有了许多人对书信铺好奇得紧,总有些许人影在未开张的铺子门口转悠,瞅着里面究竟如何别有洞天。

新县虽小,却有“名士之乡”的别号,对于这些风雅之事,向来欣赏,因而这些人里面就有许多读书之人。想来,这确是一桩新奇的事情。

不过,还有人更为这再添一把火。

“小生柳信,乃是新县的举人,听闻这书信铺开业在即,毛遂自荐前来做个写信先生,不知掌柜的可有需求?”

林可正盘着账,焦头烂额,实在拨不出更多银钱请人,打算与竹臻二人齐上阵,待盈利了再请写信先生,正要回了这位举人,抬头就改变了主意。

“是你?你还是个举人呢?”林可笑开了花忙出来看茶。

此人正是在古老那助了他们一臂之力的那位书生。

柳信便也坐下让他招呼,丝毫没有来求人的做派。

“小生可是本县乡试第二名,这书法也受过古老点拨。掌柜的聘了我,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乡试第二?你怎么没去做官呢?”

“这乡试第一自然有人抢着去,我这区区第二,可就不必了吧。”

“那你不去会试了?也不想着再考考?”

柳信摇头道:“等我想考了自然会考,不过,这眼下我倒是对你这书信铺更感兴趣一些。”

林可一听,顺势对着他坐下:“古老可有听见我这书信铺的什么消息,他有什么反应没有?”

柳信歪头瞧了她一眼,便知她想问什么,举起水盏一饮而尽:“我去古老家里头,每回都碰上外面围着一圈人,我连挤都挤不进,你说他恨你不恨。”

原先人人都知道这古老墨宝难得,自然少有人上门去找闭门羹吃,纵使有,也不过一两个脾气倔的,装上一车东西去请,去拍门,去求人,古老只闭门不见就是,乐得清闲。

如今新县新开家铺子,还人生地不熟,掌柜的只一日就拿到了古老的墨宝,还如此造势,声势浩大,自然有人又觉着可以了,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地登门拜访,将老爷子吵得是毫无宁日,火气一日比一日旺盛。

林可垮下脸来,觉着实在抱歉:“前几日我去的时候,也是这般情形。古老爷子瞧着我就来气。整整一刻钟都未曾与我说话呢!”

“古老还愿意见你?这倒是稀奇。”

“他哪是见我啊,”林可郁结,“他是想见我手里新的话本。也不知这古老是中了什么邪,没日没夜看我这话本,三五日就要给他拿新的。见了我,还要说这话本哪哪写的不对,哪哪着实不错,这儿应该这么改,那儿应该那么改。只将我当作一个说书先生,想让我将那些故事连串起来与我讨论。有些话本都是我几年前看的了,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去之前,我还得温习一遍,免得他问什么答不出来,又说我没有好好思索其中的妙处。偏我又亏欠了他,有气得受着,有苦得憋着。我看求他的字,不费银钱,就费心血啊。”

书信铺开业这许多事情,林可一样一样盯过来,累得沾着枕头就能睡着,还要提心吊胆挨古老的责备。林可欲哭无泪,柳信却在旁乐得大笑。

“不如掌柜的聘了我,我给掌柜的支个招?”

林可将信将疑,还是点了头。

“你何不拿本厚一些的话本给古老,也不需要有什么名气有多精彩,能看懂就行。如此一来,古老不就得费许多功夫,不也就不来烦你了。”

说得容易,只是这话本市面上本就不多见,最近也没什么新书流传,林可又如何去寻。

“我只管出主意,具体怎么做,还是掌柜的自己去想办法吧。”柳信一副后面事不关己的做派,当下就要林可白纸黑字与自己签下聘书来。

“小生家贫,掌柜的可不能赖我的工钱啊!”柳信满意离去。

林可愁眉苦脸,翻开盘好的账,字里行间去瞅究竟何处还能再抠出一分半点来。

又是举人,又是古老的学生,这位写信先生的身份一放出去,定然还能再吸引来一拨人。

“既付钱,就怨不得掌柜的我来利用你了!”盘完账,林可满脸写满了算计。

终于挨到开张之日,早上鞭炮才响了第一声,就开始有人等着了。

等放完鞭炮,人群已经围满了两三圈。

果真,来的许多都是书生模样的人,到了便与柳信攀谈着,兴致高了,便要写诗做文,瞧着也算独树一帜的风雅。

当然,这些笔墨纸张,都是要与他们算钱的。

还有些,来了什么也不干,就站立在牌匾下面,望着那上面的字,不时发出些感叹、惋惜、痛恨的奇怪语气词来。

另外自然也有真的需要写信寄信的,林可也按重新定下的价格,给了他们些许优惠,又请他们出门了再帮忙做些宣传。

个别老主顾,林可与竹臻相识了,自然更为开心,他们是店铺的根基,自然也仰仗他们在这新铺子里多些关照。

这一日,林氏书信铺这方寸之地风头无两,引得全县称道。

倒显得与它同享一个铺子的隔壁面铺实在过于普通,平平无奇,不足以为人道。

新开张的书信铺里迎来送往,同样新开张的面铺只能算是照常营业,还有些客人因隔壁太过热闹而离开。

只是石壮却并未想到这上面去,林掌柜的苦日子过得多了,又拖家带口,现在能好转些,他自然是开心的。

正当铺子里的人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之时,铺子里又来了一位与众不同的人物。

只听她道道:“这小小的新县,竟也有书信递铺?看来,祖父没骗我,新县确是人杰地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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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书信铺
连载中南雁了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