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燕为臣来敲我的房门,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汤药,问他是不是要去和卿九歌比试。
“是贺平心告诉你了吧。”燕为臣说,“就这几天。你让他带着你来看看吧。”
我听着燕为臣的话,觉得心里面有点不舒服。
就好像贺平心不说,燕为臣就打算把这件事情瞒着我似的。我以为他至少会跟我提一句呢。
“可是师兄手上的伤……”我欲言又止,望着他的眼睛满是担心。
燕为臣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了。”他这样说,我并不很相信。我只觉得燕为臣应下这场比试是出于无奈,因为照贺平心的说法,燕为臣平时都是不搭理卿九歌的。
而且他明明还有伤——甚至是跟卿九歌切磋时受的。
“真的没关系吗?”我再一次问他。
这时候燕为臣就不说话了,眼神左移右移就是不肯看着我。我有些失笑地看着他。
燕为臣向我解释说:“伤在右手,我是左利手,不碍事的。”他说着,抬了抬右边小臂,示意我看他活动。
“也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他做了几次伸肘屈肘的动作,好像是为了打消我的怀疑似的,还要伸手扯开衣袖给我看伤。
我可不乐意看,当即就让他把胳膊捂严实。
“这样就好,师兄自己心里有数的话,疏星也就放心了。”我乖顺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燕为臣自己决定的事情,无论我怎么婉言相劝也改转不了他的心意。他一向就是这样执拗的性子,倔得像头驴似的,七八头老牛都拉不回来。
更别提我人微言轻,只是占了一个受偏爱的身份,能留在燕为臣身边也是用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童子”的名。
“我会嘱咐贺平心当心些,不叫你受影响。”大师兄对我说,“卿九歌下手不计后果,旁观者往往被波及。”
我说:“原来这样。”
燕为臣看着我歪了歪脑袋,没有再继续说话。
只是停了片刻,他还是又开口道:“疏星,你一定来,好不好?”
这是我头一回听到燕为臣用这种类似于请求的语气对我说话,我很受用。
所以我点点头:“我知道了,燕师兄。”
我发现燕为臣其实不太喜欢我喊他“师兄”,每次我一这么叫他,他就很别扭一样,总是露出一种我看不明白的神情。
难道是燕为臣想做师弟吗,那我也可以喊喊他的,不过他的资历比贺平心小一些,所以平日里贺平心应该是管他喊师弟的,假如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瘾也应该过完了吧。
……虽然贺平心很讨厌他,骂他是“伪君子”,每次提起他的时候都是“燕为臣”“燕为臣”这样子喊的。
所以当他坐在房里擦拭剑身的时候,我放轻了脚步,从他身后慢慢靠近,然后一下扑到他背上,凑到他耳边大喊一声:“燕为臣!”
很显然燕为臣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归尘搁在桌子上,随后转身环住我的肩膀:“这是怎么了,突然想起来找我?”
我笑嘻嘻地去拉他的手:“因为想你了呀。师兄这些天都是在忙着准备跟卿九歌切磋吧,累不累?”
“没关系。”燕为臣反手握住我的指节,他的手掌很大,能将我一只手包裹在里面。
他缓缓地说:“我与卿九歌争斗多年,他是什么路数我比谁都清楚。”
“师兄果真是……好厉害。”我假装感慨。
骗人的,我快要嫉妒死了。假如我有一天也能这样一脸不在意地说出来这种无形之中装得要命的话就好了,想想都要爽死。
燕为臣应该是没听出来我的阴阳怪气,又或者是他不想要和我纠缠这件事。
他还是很温和地把我的手拉近他的身前,站起身扶着我坐在软椅上。
“你且坐着。”他说。
“疏星难得主动来找我,可是与贺平心相处不好了?平日里你是喜欢同他说话的。现在是不乐意了?”燕为臣说,神色认真,“……他确实有点讨人烦,你若是不喜欢他,我把他拖出去打一餐。”
看起来没在跟我开玩笑。
……呃。
看来之前还是我想得太天真,燕为臣和贺平心的关系根本就不是贺平心单方面的厌恶,这两个人完全就是互掐来的吧?!
燕为臣居然也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吗?
那平时贺平心天天说他坏话,岂不是已经被记恨很久了。
真是不敢想他们二人私底下会闹出什么事来。
——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些天之骄子自己互相撕架对骂,闹出来不好看,关我什么事。
我最多就是在贺平心跟我大骂燕为臣的时候帮着燕为臣说几句中肯的话而已,中立得很。
“不过,师兄——”
我懒洋洋地靠在软椅的靠背上,燕为臣不知什么时候在那里多垫几个棉花团子。
我问他:“燕师兄,跟我讲讲你要对上的那个卿九歌好吗?”
我说:“我还挺好奇他的。”
“他是个天生魔族,贺平心告诉过你的吧?”
我点点头。但是因为担心燕为臣伤口,还是想要看看他究竟恢复得如何。
于是燕为臣在一旁兀自讲着,我伸手就去探他的衣袖。燕为臣明显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要缩回手,然而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动作,乖乖把手交给我。
如若燕为臣真心要躲,我是连他衣角也碰不到的。
我仔细着掀开他袖子,见下面严严实实缠着一层纱布,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查看下去。
“你看,已经好全了。”反倒是燕为臣主动揭开纱布,露出下面已经愈合的皮肉。
他身体好,连疤痕也几乎没有,只是留着一点浅浅的红痕,看着是还在长皮。
这样我就放心下来。
到了定下的切磋那日,贺平心早早就跑过来寻我。
“走走走,你快些穿好衣服出来啊,我在外边等着你。”贺平心站在我的房门口,用力敲我的房门,发出阵阵响声。
“师兄稍等片刻,我马上好!”我急匆匆地系好腰带,冲出门外,用力推开的房门差点砸到贺平心的鼻梁。
“哎呦!”贺平心龇牙咧嘴地大叫一声,虽然门板连他一根汗毛也没有挨到。
我失语地看着他。
贺平心没有带我御剑飞行。
“识心性子比较倔,连我都没办法踩着它飞,就不带着你了。”他有些丢人一样搓了搓鼻子,“我们坐法器过去。”
“林师弟,你且坐稳。”贺平心扶着我上了法器,转身快准狠地在识心身上抽了一巴掌,“你也是块破铁,一天天尽给我捣乱丢人!”
识心很不满地绕着贺平心在空中飞了一圈,剑身发出铮鸣,好像它在发脾气似的。
“你别管它,让它自己一把剑待着。”
坐在飞行法器上,我有些好奇地探着脑袋四处张望,伸出手想要抓住空中一片云。贺平心跟识心还在闹别扭,一人一剑吵得有来有回,虽然我看不明白贺平心是怎么从识心一声大过一声的嗡鸣声里听出它在骂自己的。
他别开脸不去看识心,反而看着我:“这种剑晾着它就好了。”
“贺师兄的本命剑还真是……”
我思虑再三,还是委婉地选择了一个听上去委婉的词:“……很有个性。”
贺平心的脸垮下来了。
贺平心:“……哼。”
我真不知道这回我又是说错了什么,才把贺平心惹毛成这样。
“燕为臣估计已经跟卿九歌站上擂台了。”贺平心与我搭话说,“不过按这种切磋的流程来看,估计还有个放狠话的环节才是。”
“我们现在赶过去,肯定来得及。”
贺平心信誓旦旦对我说。
结果刚刚接近比试场地,一道丝毫不收敛的魔气正朝我面门袭来。
贺平心眼疾手快提剑挡下这一击,虎口被震得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我说:“不妙不妙,林师弟,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坐下。”
我还在为刚刚那阵骇人的威压而心悸,转头看见贺平心掐着剑诀为我套上一层精纯的识心剑气,又像不放心似的,还给我塞了两个防御法器。
“不得了不得了,要是你伤着哪里了,燕为臣那家伙指不定怎么整死我。”他慌慌张张说道。
这一下算是给我安了心。我向他说我没事,让他带着我寻一处地方看场地里二人切磋。
贺平心领我上了一处高地,正正好能看清楚场地里的全貌。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跑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也基本上都给自己准备了防御手段,却没什么人来这处绝佳的点位。我心里正觉得疑惑,却见贺师兄脸色大变。
“林疏星,站在我身后。”贺平心突然沉声对我说。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一道隐蔽的视线扫过我。
我虽然修为不高,可是因为过了这么些看人脸色的日子,也练出了一点本领。
——比如那些因为我修为低下就不刻意隐藏自己视线的人,我对他们的眼神分外敏感。
我不动声色地靠贺平心近了一些。
我猜想他也是发现什么了,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平日里提到燕为臣名字时那样吃苍蝇一样的嫌恶表情,而是实实在在面对威胁的警惕。
我屏住了呼吸。
身边传来什么东西轻巧落地的声响,我用余光看去,只见是个人形,再想细细观察一番,就被贺平心按住头顶转了回去。
下一章是神秘鸟类男子出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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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