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瑞宁公主？”
李鸾月抬眼，望着身前高自己半个脑袋的少年。他衣着藏青色锦服，正一脸笑意地盯着她，言语里却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她只是垂眸不语，纵使承认自己是他口中的公主，又能如何？不过也同那些个宫人背后嚼舌根一般，笑弄她。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
“便是死了，也无人知晓。”
“咱们尚且要给主子做牛做马，她一个不得势的小丫头，凭什么？”
见她半晌不应，少年再次问道，脸上却没了方才的笑意：“怎么不理人？你母妃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一语戳心，李鸾月骤然抬眼，心头火气翻涌，抬手猛地一推至。
少年猝不及防，竟被她推得连退两步。
“原来也是有脾气的，”少年怔了怔，又轻笑道，“我还以为……”
“走开！”
“你——”
……
折翠宫-
自母妃薨逝，李鸾月便奉父皇口谕，交由娴妃抚育。
娴妃娴妃，人如其号，素来清闲，亦素来无宠。
她膝下空空，无儿无女。按常理，宫中骤添一位公主，纵非亲生，亦是天家血脉，皇帝瞧着孩子情面，总该多来看顾几分。
谁曾想，李鸾月本就不得圣宠，偏又是当年敌对之人所出。娴妃心中，只巴不得这对母女早早消散。
如今李鸾月养在她宫闱之中，纵是再不得势，终究流着皇室血脉。若当真在她宫中出了半点差池，少不得要落个照料不力、轻慢皇嗣的罪名，到时候便是浑身是嘴，也难在圣上面前辩白清楚。
娴妃待她，素来是冷淡，让手底的王嬷嬷照料。吃穿用度，虽按份例发放，半分不少，却到不了李鸾月手中，全被照料她的张嬷嬷悉数收入囊中。
平日里不闻不问，任她在折翠宫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只当宫里头多了个活物罢了。
李鸾月自小在冷眼中长大，她不知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甚至还不如一条牲畜。她数次心生自缢之念，想追随早逝的母妃于九泉之下，可每每年头刚起，便被张嬷嬷及时拦下，到头来非但求死不得，反倒还遭一番皮肉之苦。
“公主，你莫再为难老奴了。”
“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奴该如何向娴妃娘娘复命，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李鸾月双手被两名宫女死死钳制，屈膝跪于冰冷的青砖之上，口中被勒了一道白绫，呜咽难出声。身前的地面上，躺着一块沾了血迹的碎瓷片，正是她方才寻死之物。
“唔唔……”她拼尽浑身力气挣扎，可接连数日粒米未进，身子早已虚软无力，半点挣脱的力道都无。
张嬷嬷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缓步朝她走来，抬脚便将那碎瓷片踢至一旁，旋即抬眼，冷睨着两名小宫女厉声呵斥：“你二人下次再这般看顾不严，纵了公主寻短见，仔细你们的皮！”
“是，奴婢谨遵嬷嬷吩咐。”两名宫女战战兢兢，垂首应道，大气也不敢出。
话落，那两名宫女便捞开了李鸾月的袖口，伴随而来的便是细碎的呜咽声。
-
好在张嬷嬷贪婪，连御赐娴妃的贡茶都敢暗中克扣一二。往日她侵吞李鸾月的份例，娴妃只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谁料是个胆大包天的，这爪子竟伸到娴妃头上来。
宫规森严，尊卑有序，她手脚不干净且又敢犯上，娴妃便留不得她。
后又给李鸾月派了个逼她小两岁的小宫女，只因那小宫女头做错了事，本因被乱棍打死，好在娴妃突有身孕见不得血腥，便将她从轻处置，拨去了李鸾月的住处当差。
那宫女本就吓破了胆，如今得了一条活路，对李鸾月是恭顺敬畏，半点不敢怠慢。
李鸾月自母妃逝世后，那小宫女还是第一个当她是主子的人，亦是她人生第一友。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她便重新为小宫女赐名为“晚晴”。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出自唐代诗人李商隐的五言律诗《晚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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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宫女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