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赖太后情面,李鸾月方得与诸位皇子公主一同,在宫中听夫子讲学。
她功课素来做得低调收敛,从不敢引人注目,可纵是如此,也躲不过那些存心刁难之人。
这日夫子讲罢课业离去,她收拾好书册,便要回折翠宫偏院。
刚行至宫门口,便见年长她数岁的皇姐,双手环胸,斜倚门框,堵了小半入口,正与身旁几位姊妹笑闹闲谈。
李鸾月只作未见,垂眸想要侧身而过。
不料那皇姐悄无声息伸脚一绊,她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在地上。
周遭公主当下哄堂大笑。
“哈哈哈,鸾月妹妹这是何模样?”
“倒像是狗啃泥,有趣得很。”
“鸾月姐姐可要当心些,瞧这一跤摔得……”
笑语声声,句句刺耳。李鸾月狼狈起身,却半句不敢辩驳。
她知晓,但凡回嘴一句,众人只会愈发嚣张。索性强作无事,权当耳旁风。
每一次受辱,她都这般劝慰自己。
起身之后,身后嘲笑声再响,她也充耳不闻,只埋首往前。
委屈翻涌之际,便愈发思念母妃。
若母妃尚在,断不会有人敢如此轻贱于她。
正自神伤,一头撞进一人怀中。
“小心。”
她捂着撞疼的额角,蹙眉抬眸,望向身前之人。
“真巧,又遇上了。”
“让开。”
一见是他,便想起他当日提及母妃的言语,心头更添不耐,抬手便要推开。
少年却轻扣住她臂弯,不肯放她离去:“公主,你……”
李鸾月又羞又恼,纵然她身份低微,也知男女授受不亲。她奋力挣扎,想要抽回手臂,可对方并未松手。
推搡之间,她脚下一滑,竟直直坠入莲花池中。
“公主!!”
“唔……”
再度睁眼时,她已卧于梨木雕花床榻之上,这张床,她已睡了数年。
“公主,您可算醒了!”晚晴伏在床边,轻柔地握着她的手。
李鸾月轻咳几声,气息微弱:“咳咳……我这是……”
晚晴道:“您不甚跌入了莲花池中,幸得诸葛世子相救。”
李鸾月诧异:“世子?”
晚晴点点头,继续道:“长平侯世子——诸葛应唯。”
原来他名唤诸葛应唯。
连名字都这般复杂,果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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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为何,李鸾月每每被他人笑弄后,总会遇到诸葛应唯。
而遇到他,总会没什么好事。
方被瞧她不顺眼的皇妹推倒在地,还连带着手背被狠狠地踩了一脚。
嘴里却不依不饶:“真是个没母妃疼爱可怜虫!”
见她如此狼狈不堪,皇妹才心满意足的带着跟随着的侍女离开。
本以为就这般没了后文,下一秒诸葛应唯出现在视线内,似是在刻意等她。
李鸾月依旧装作瞧不见。
她觉得撞上他准没好事,果不其然这人又使了其他捉弄人的把戏。
诸葛应唯到不以为意。
觉得她既然不愿亲近自己。
那他便主动点,亲近她便好了。
可李鸾月并不这般想。
于是诸葛应唯便怀着一脸温柔地笑意,向她快步走去,但到她眼中。
只觉得这笑,不怀好意。
果然,一根绿油油,软乎乎的虫子直挺挺地垂立在她眼前。
李鸾月吓得尖叫,一把打了眼前的绿虫,随之下来的便是诸葛应唯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自此,李鸾月觉得诸葛应唯这人跟那些人一样皆是可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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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雨,夫子因病告了一天假。
而李鸾月也得了一天,可去御花园看景的日子。只有这种天气不好的时日,才不会遇到她不喜的姊妹,更不会遇到宫中的妃嫔。
就连娴妃娘娘都会细心呵护她的宝贝孩子,根本不会过多关注她的动态。
于是她便自己偷溜出折翠宫,让晚晴好好守着等她归来。晚晴却担心她会不会因此感染风寒,但也拦不住她,便只好贴心给她系了一件披风。
李鸾月也只有在晚晴这体会到了一丝温暖。
雨中的御花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似是在洗刷晴天里带来的一切尘埃,犹如正在洗净她内心的阴霾。
雨水顺着亭檐而下,形如水帘般珠珠滚落。
李鸾月站立在亭下,伸手接着那雨珠,如今快入秋,每一滴雨落入手心,都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而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正思绪万分,耳畔传来一声细碎的脚步,她缓缓回过神来,只见诸葛应唯正收起油纸扇,继而又带着她觉得不怀好意的笑,直直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便想撑伞离开。
诸葛应唯却立马叫住了她,语气略微带着不解:“公主为何见了我便躲?”
“我长的很吓人吗?”
李鸾月脚步停顿了半拍,拿着油纸伞微微侧身,朝他看了过来。
她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并未开口。
诸葛应唯长相俊朗,身子挺拔结实,一看便是少有的美男子。
“公主可想听故事?”诸葛应唯问道。
李鸾月本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但瞧他也是独自一人来这赏景,可想他与她也是同病相怜之人,便点头应下。
便将油纸伞搁置在亭柱之旁,往里走近了几步。
“深山里有位威名远扬的猎户,箭术无双勇猛过人,寻常猛兽皆逃不过他的箭。后来他娶了温婉女子为妻,不久便诞下男婴,一家三口本该安稳度日。可猎户的名气太盛,引得当地地主心生忌惮,又贪念他的猎术,竟暗中派人掳走男婴,逼他日日为自己猎杀珍禽异兽。猎户的妻子痛失爱子,日夜悲泣,怨气缠心,没多久便撒手人寰,死后魂魄不散,化作怨魂守在空屋,夜夜哭唤孩儿,凄厉声响彻山林……”
李鸾月大惊失色,指尖攥紧披风边角,眸中惊惶难掩,厉声斥道:“你这人好生歹毒!这般阴晦诡事,也敢拿来恫吓于人!”
雨丝斜斜飘入亭中,沾湿她鬓边碎发,更衬得面色苍白如纸。
诸葛应唯望着她受惊模样,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才稍稍敛去,却仍立在原地,不肯退让半分。
“公主是怕了?”
李鸾月恼羞没应他,转身便要去拿油纸伞,不愿再同这促狭之徒多待一刻。
“诶!公主……”他话刚出口,人已经撑着油纸伞往雨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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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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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