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寒冬腊月。
朔风夹带着白雪,漫天飞舞,一片片落在朱红宫墙之上。青石通道早被厚雪覆满,踩上去沙沙作响。廊下鎏金铜铃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阵阵清越的“叮铃”脆响。檐角有着晨露凝结成的冰锥,低低的垂下,如万千条冰玉,衬得这殿外冷寂一片。
檐下石阶处,跪立着一位单薄的女子。她素面朝天,面色竟比这檐雪还要惨白几分,秀美的眉头因彻骨寒意与隐忍的痛楚,紧紧蹙作一团。
“公主,您这又是何苦呢,陛下已有口谕,珍妃娘娘……是断不能入皇陵的。”内侍躬身而立,好言相劝道。
“王公公,”女子声音嘶哑,却固执地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求你看在母妃生前的主仆情分上,帮我再见父皇一面。”
内侍无奈叹气,终究是软了心肠:“老奴再且一试。只是公主,若陛下始终不见,您还是早些回殿,莫要冻坏了身子。”
“莫要让珍妃娘娘在天上看着公主受这般罪。”
李鸾月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微微颔首:“有劳王公公。”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暖,暖意从青砖缝中蔓延出。殿正中熏炉也烧得正旺,裹得人周身暖融融的。
内侍从风雪中躬身入内,先是向那身着银甲、立在案前的男子低首行了一礼,继而快步走到皇帝身侧,附耳低声道:“陛下,今日风雪弥天,瑞宁公主在殿外已跪近一个时辰了,您看……”
皇帝眉峰不动,只是淡淡扬手,示意内侍退下。
内侍会意,连忙躬身退去,殿内瞬间只剩下皇帝与那银甲将领。
殿门重又开启,内侍一身风雪走了出来。
李鸾月本已无神的眼眸,此刻猛地亮起一点星火:“王公公,父皇他……”
即便心中早有预感,此刻她仍抱着最后一丝奢望。
“公主,”内侍满面愧色,摇了摇头,“老奴……尽力了。您还是回去吧。”
话音落下,她眼中那点星火瞬间寂灭,如被冰雪覆灭的烛火。
她颤巍巍地支棱起早已跪得麻木的双膝,挣扎着站起身。
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踏入那漫天风雪深处。
“公主……”内侍在身后轻唤着,他心中也不好受。
他曾是珍妃宫里的老人,是看着公主长大的。
珍妃娘娘当年盛宠无双,却因遭人构陷,被小人离间,累及了圣心。娘娘性子本就刚烈,为证清白与那帝王情深,竟自刎于宫闱。
宫中最忌自刎,何况是宠妃。自那以后,瑞宁公主便成了这宫里最不起眼的尘埃,除了贴身侍奉的宫人,其余人等皆敢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而他在珍妃娘娘得宠之时,他便承袭师业,顶班入殿当差,侍奉御前。
李鸾月听到那声惋惜的呼唤,只是背对着风雪,高高举起的手轻轻挥了挥,步履踉跄,未曾回头。
她的心,远比这脚下的寒冰还要寒冷。
今日,是母妃的忌日。
她记得,每一年的这一日,天空皆是这般漫天飞雪。
或许是跪得太久气血凝滞,或许是雪地太滑,又或许是心头太沉重,她腿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冻得发紫的双手重重撑在冰冷的雪地里,十指如被寒刃雕琢,那抹破在雪外的血色,竟像是雪地里绽开的凄艳红梅。
她挣扎着想起身,可双腿却像被冻僵了一般,接连几次跌倒。她索性不再挣扎,疲惫地依靠在冰冷的宫墙根下。
太冷了。
或许,是母妃来接她了。
她缓缓合上眼,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一片一片。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一双玄色云头皂靴,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尽头。
她费力抬起蒙尘的眼眸,目光尚未来得及聚焦,身子便下一瞬腾空。余光扫过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是他,
诸葛应唯。
可是,
为什么会是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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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诸葛应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