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是废物?

秦凛和卫则鸣一起踏入宫中,就有几个内侍弓着腰连忙跑进来,“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皇上在病榻上一直喊着您的名字呢!”

皇帝内宫真是热闹,陈淑茵恢复好了身体,脸色白得像块豆腐,陈乔站在她身边,咧着眼睛,高傲不已。秦宴跪坐在床前,低着头,见是秦凛进来了,眼神有了几分活力,倏忽瞄到陈乔,又怯怯地将头低下。

围着这么多人,莫不然是父皇大限将至?

秦凛三步并两步地走近,皇帝发出苍老的呻吟,“凛儿,你回来了。”

“父皇,儿臣来迟了,在五岭山上练兵,儿臣还给你带了这个。”秦凛叫人把药递上来,这是他找叶不眠开的方子。

皇帝摆摆手,“罢、罢,不管用了……国师早就说了,朕活不了多少天了。凛儿,你过来。”

秦凛将脸伸过去,那双手像枯树枝,刮得秦凛生疼,“父皇……”

“鸢儿,嘿……鸢儿……”皇帝的眼睛里渗出浊白的泪,“我要去找鸢儿了。”

“父皇,你把药吃了好不好?药吃了就好了,不要去找母后,再等等,再等等……”秦凛慌乱中将药倒入手中,却被陈淑茵抹到地上。

“陈淑茵,你要干嘛!你已经控制父皇多少年了,连他的命也要交在你手里控制着吗!”

“你,你别信口雌黄,这药皇上早就吃了,一点用没有,还用得着你拿来,你在五岭山上跟你的伴读恩爱着呢,练兵什么的都是幌子!”

卫则鸣的顿感不好,恐怕他和秦凛的事要被揭发,硬着头皮走上前,“贵妃,臣上山是为了教导太子,太子最近文采大有长进,如果贵妃再如此说的话,臣当真是冤枉了。”

“你冤枉?”陈淑茵冷哼一声,又要开口说话时,被秦凛止住。

“让开。”秦凛咬着牙,推开陈淑茵,皇帝把手伸出来,父子牢牢牵住双手。

“凛儿,朕清醒着呢,你别、别再犯浑了,好好带兵,不要去前线,不要……”皇帝说完深呼一口气,太医向前道,“太子殿下,皇上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了,需要休息,太子殿下先回吧。”

“好。”秦凛靠在皇帝耳边,“父皇,前几天儿臣梦见母后了,母后让你好好保重身体。”

“呃……呃……”皇帝的脑袋止不住地摇了一下,用不麻的那只手臂举起来,朝天上不停地够,“鸢儿。”

秦凛踏下台阶,却见陈乔站着不动,老谋深算的样子,始终打量着秦凛。

秦凛问他:“你为什么不走?”

“太子,难道你忘了?我是大司马,最近边疆战事吃紧,我要和皇上聊一聊,同时,也还有另一件事啊。”

“什么事?”

陈乔将目光移到自己的外孙秦宴身上,又笑着看向秦凛,“太子殿下说呢?”

“你们要操纵父皇写遗诏是吗!”秦凛的腮帮子再次因愤怒鼓起来,他知道陈乔就是所有事件的主谋,他要一刀剐了这个人!他可以不当皇帝,这个皇位可以给任何人坐,但他不想自己的父亲被人操纵,被人折磨。

侍卫把刀架在秦凛脖子上,被秦凛一脚踢翻。陈乔畏惧地向后退了几步,“这些侍卫真是吃素的!难不成他就真是天下无敌了!”

进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卫则鸣眼见以前的场景又要重现,拦在秦凛跟前,对侍卫说,“你们别动!我带太子走。”

他转身,不能牵秦凛的手,不能摸秦凛的头,只能用悲悯的眼神看着秦凛,希望他明白他的两千兵力是没办法与几十万将士抗衡的。

“太子,冷静,我们先回去,回去好吗?”

秦凛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孩子,点头,跟在卫则鸣身后。

太子宫比以前宽敞了很多,秦凛知道,这不是白来的,是对他将要出兵打仗用命换来的代价。

阿利和阿锐像两尊石狮子一样,站立在宫门两侧,他们见到秦凛和卫则鸣,立刻围上来,“太子殿下,还好吗?”

秦凛没有说话,卫则鸣示意他们离开,将他带进房间。

“我好没用,我从来都是一个废物。”秦凛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因为坐得太靠边,椅子翘起,他又摔在地上,卫则鸣吃力地将他拉起来,他又像橡皮泥似的滑下地。

“秦凛,你不是废物,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没有办法抗衡他们,这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吗!我的母后和我的妹妹都死在大火里了,我……我都没有保护好她们,我现在也保护不了父皇,他还是皇帝……”秦凛捂着脸,忏悔地自言自语。

“这真的不怪你,是你父皇自己信邪的,自己喝下那些毒药水,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对……我当时为什么不能拦住他呢?为什么不能把那个巫师杀了,为什么?”

“秦凛,你振作一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想怎么保自己的命!你还有我,你还有太子宫那么多人,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你也必须活着!”卫则鸣用尽全身的力气,他要将秦凛震慑住,身体以及灵魂。

秦凛委屈地把头埋进卫则鸣怀中,“我不能再失去了……”

“不会,你不会再失去任何人,尤其是我,我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你可以依靠我。”

“嗯。”秦凛抬眼,无力地露出一个微笑。

门缝处有几双探寻的眼睛,卫则鸣对着他们道,“你们进来吧。”

阿锐、阿利、小师三个人像是各怀心事地冲进来,阿锐最为动情,先落了泪,“太子殿下,不管你是上战场,还是上断头台,我们都会随着你去!”

“哎呀呀呀,还不如不说。”卫则鸣啧着嘴,“小师,准备点吃的吧,一路上也累了。”

“好……”小师的视线停留在秦凛身上很久,心事重重地离开。

“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有太监说皇上只是身体麻了一半,意识什么的都还算清醒,太子莫太过伤心,臣敬你一杯,望太子借酒消愁。”阿利举起酒杯,秦凛随着喝了一大盅。

卫则鸣往秦凛的碗里夹了好些菜,“这几天都没好好吃,多吃点。”

小师嗫嚅着,好几次开口说话,说到一半又转移话题低头沉默。

“你到底有什么事?”秦凛看出她的不对劲,问。

“我,我没事……”

“是秦柯受伤了,你很担心是吗?”

“啊……”小师一手拿着一只筷子,在碗里戳着,“原来太子你知道。”

“打仗受伤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他很久没有消息了,我问那些守城的人,他们也不知道。”

“最近他去翠微峰了,那个地方比较危险,所以不能及时给你报信,你别太伤心。”

“哦……”小师失神地答应后,弱弱地开口,细声如蚊子,“我想去找他。”

“哎!小师,你今天煮的菜很香,是后山采的吗?”卫则鸣听清楚后,在桌下用腿推了一下小师。

“我听见了。”秦凛说。

他的面色比刚才更难看,呈现出猪肝似的蜡红色,“你要去找他,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在翠微峰,你说的。”

“你知道那里有多少敌军,又有多少兵器吗?一只苍蝇都没办法进去,你又要怎么进去?”

“我不进去也行……我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你活着就能离他近一点。”秦凛愤愤离桌,小师猛地站起来,“我就是要去!你拦不住我!”

“师诗!我现在没有功夫再管你了,我知道拦不住你,等你出这个宫,你就该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

“那是因为你没有出去过,你一直在等着带兵打仗的机会,不就是想逃离这个皇宫吗?我也想……”小师带着哭腔,下巴倔强地颤抖,但是并没有落下泪。

低头的瞬间,一滴晶莹饱满的泪才从眼眶中滴答掉下,“太子殿下,我想了很久,我知道我应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现在马上就可以去实现你的宏图大业了,你也有魏伴读照顾你了,你不需要我在你身边了。”

阿利站出来打圆场,“小师,太子殿下不是需要你照顾,是怕你一个女孩儿出去有危险。”

阿锐附和道,“而且是特别危险。”

“我不怕。”从小师的眼神中的确没看出一丁点畏惧,她挺直了腰板,好像现在就要决绝地离开。

秦凛不再如刚才一般吼叫,双肩都垮了下来,“总之,你不能独自去找秦柯。”

他转身进了房间,卫则鸣猫一样地跟在后面,“秦凛,你好好休息吧,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秦凛“砰”地将门锁好,又将卫则鸣压在身下,要把心中的压抑、委屈以及其他可悟不可说的情绪都发泄到卫则鸣身上。

卫则鸣吃痛,但还是接收这鲁莽的行为,竭尽所能地让秦凛能再释放些。

卫则鸣感到肩上有雨滴滴下,是这个房间房顶也有洞吗?他抬头去看,没有。

“秦凛,我会永远在的。”

秦凛咬着卫则鸣的右肩,闷闷地发出哭声。

卫则鸣起得很早,尽量不制造动静从秦凛的怀里挣脱,他活动了下肩颈,对着沉睡的秦凛骂了一句,“操你大爷,给我干得像打群架了。”

他走出门,小师果然背着包裹在阿锐阿利的房间门口贴着什么纸条。

“跟我说吧,我会转达的。”

小师吓得一惊,保护好自己的包裹,“魏伴读,你醒这么早?”

“知道你要走。”他递给小师一把匕首,“这是太子磨的,很利,遇到坏人能用,还能当菜刀,送给你了。”

“是太子叫你给我的吗?”

“是。谁能拦住你呢?都是因为担心你罢了。”

小师的嘴角向下一瘪,卫则鸣制止住,“哎好了,别哭,一会儿巡视的侍卫来了,不好出去。”

“我有轻功的!”

“轻功也有被人抓到的时候,一路小心,把纱帽带好,如果到了,能给我写封信,就叫人传来。”卫则鸣上前将黑纱帽为小师整理得严严实实的。

“魏伴读,你这样,我就看不见路了呀。”小师拉开一道缝,露出她笑盈盈的双眼,“我走啦,再会。”

双眼清澈干净一如他们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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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鸣将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