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bad kisser

小师走后,太子宫里少了份热闹,大家都闭口不谈,秦凛的眼睛微微肿起,要不是卫则鸣昨晚用冷帕子为他敷了一会儿,更是要肿成个核桃。

“陪我去看父皇。”秦凛长大了好些,一个大早的功夫,又是读书、又是练武,俨然是个有些男子气概的太子。

“好。”

卫则鸣跟着秦凛走进屋,秦宴却早坐在榻边了,不像是自愿的,歪歪扭扭的靠着床边柱子打瞌睡。

谢景林一个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他现在是三皇子唯一的伴读,其他人有的被秦宴打伤了,有些主动提出要还乡种地,只有谢景林,依旧坚持着。

“起来。”秦凛一手将秦宴提开,秦宴扒着秦凛的衣服,“你怎么才来?枉父皇最喜欢你呢!”

“是你的母后叫你来太早了。”

秦凛低下身去贴着皇帝的耳朵,“父皇,儿臣来了。”

“呜——哇!”皇帝立刻把眼睛睁开,发出辨别不清的声音,“凛儿来了。”

“是我,父皇。”

“你快把那个枕头拿来。”

“枕头?”秦凛把床头的小枕头递过来,皇帝别过脸,“不是!”

“那……是哪个呢?”

宫女走过来,怀里抱了个绣得粗糙,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枕头,“太子殿下,是这个枕头,是鸢皇后绣的。”

“父皇。”

皇帝像孩子抢食一样地将枕头抢走,力度之大,让秦凛瞠目。

“还有拨浪鼓,莫儿的。”

皇帝将两样物品夹在腋下,幸福地笑起来,在他的幻境中,一家四口都围绕着他。

秦宴的上排牙和下排牙相碰发出愤怒嫉妒的声音,他愤愤然,下了台阶,直冲着谢景林去,踢了几脚。

“哎,三皇子殿下,你怎么能随便踢人!”卫则鸣护在谢景林身前。

“魏伴读,没关系,没踢到骨头。”

“那怎么不踢他试试?”

秦宴恼怒地指着卫则鸣的鼻子破口大骂,“小白脸,别以为你是太子宫的人本王就不敢打你了!”他的脚又抬起来,结果被卫则鸣一手提起来,往后一仰,瓷实地摔倒在地。

“啊!你敢打本王!”

“三皇子,你自己没站稳的,我只是自保。”

秦宴的脸怒得皱起,露出几块肉疙瘩,“把这个姓魏的拖出去砍了!”

“秦宴。”秦凛的声音压制性地传过来,进门的几个侍卫站在原地,迷茫地看一眼坐在皇帝身边的太子,又看一眼怒得跳脚的三皇子。

最终,他们又转身出了门。

“哼,你们这群人!狗仗人势,本王要砍死你们!”秦宴将怒气又转移到秦凛身上,“死秦凛,你别仗着父皇喜欢你,你就可以欺负我!”他一路跑着,伸出拳头要打秦凛,被秦凛一手按住毛刺的头,“别打扰父皇了。”

皇帝用只能移动的半边身子,又像是安慰又像是教训地拍了下秦宴的脑袋,秦宴觉得是教训,于是放声大哭。

“三皇子殿下。”一个召唤性的女声在殿下悠悠响起,是文婷。

文婷笑着朝秦宴招手,秦宴慌忙跑下去,其间还摔了几跟斗,他冲进文婷的怀里,文婷想抱他起来但已经抱不动,只好蹲着哄他,然后抱歉地说,“惊扰皇上了,太子殿下,奴婢先带三皇子出去了。”

“哇噻,这可真是个野孩子。”卫则鸣赞叹道,不经意间捕捉到谢景林脸上的一抹不适。

“景林,你是不是被踢伤了?”

“没、没有……”

“我看看。”卫则鸣掀开谢景林的裤腿,青红一片,有些伤看上去已经很久了。

“痛吗?”

谢景林实话实说,“有点痛。”

“找太医给你抹药。”

“不用了,魏伴读,这种踢的伤,抹药也没用,过几天就好了。”

卫则鸣骂着脏话,“这三个人,一个天天想着升天,想着死去的老婆,一个一心想出去打仗,还有一个跟个超雄似的到处打人,我看谁也当不了皇帝,不如叫我当!”

“魏伴读,嘘!”谢景林立即把卫则鸣的嘴捂得密不透风,“你不可以说这种话!会被砍头的。”

“那你说,我说的是实话吗?”

谢景林的小眼神觑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后,点头,“嗯,实话。”

“你俩说什么呢!”秦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你看,魏伴读,被听见了,被听见了!”谢景林一时不知是躲好还是勇敢地承认错误,卫则鸣咬着嘴唇憋不住笑。

“你笑什么?他逗你笑了?”秦凛心底又倒了一瓶醋。

“不是,是其他的事。”

“什么事?必须跟我说。”

“我说我想当皇帝。”

“啊?”谢景林倒吸凉气,他真怕卫则鸣把自己也抖落出去,同时又要主动开口,但秦凛没有生气,反而是亲昵地靠近卫则鸣,“那以后你得改姓秦,跟我姓,得是我们家的人。”

“太子殿下,我也说了,我……我也要改姓吗?”谢景林怕得上气不接下气,卫则鸣真怕把他吓晕了,“好了景林,我和太子逗乐呢,别担心,你今天也去太子宫住吧,不用打地铺,小师走了,你可以住她的房间。”

谢景林只敢用余光观察秦凛的表情。

“以后秦宴打你,你就跑到太子宫来。”

谢景林连连鞠躬,“是,多谢太子殿下。”

秦凛深知皇帝时日不多,每天天不亮就带着秦宴到门外候着。

门内陈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立遗诏、立太子、出兵打仗……”

秦凛听得心中烦闷,叹息着回了宫。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卫则鸣问。

“姓陈的死老头儿在,不想去。”

卫则鸣思索到,这个陈乔,就是一直以来的幕后指使者吗?

“他会伤害你吗?”

“不会,他不敢,没有人敢,只要国家一日不安定,我还能拿得起兵器,他们就不敢把我怎样。”

卫则鸣握住秦凛的手,“别把自己当成棋子,要把自己当成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当然,我从来不这么认为。”秦凛细一想,又说,“倒是苦了秦宴了,这么小坐上皇位,只能当傀儡。”

“当皇帝不也是三皇子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嗯,算是实现了。”秦凛大踏步上台阶,嘶诺从某处窗户聒噪地飞进来,落在卫则鸣脚边。

“你飞到我身边干嘛!”卫则鸣抬脚跑开,嘶诺就“呱吱呱吱”地学着他。

卫则鸣想,传闻里的不明飞行物,恐怕就是嘶诺这种庞然大物。

“它会看人眼色,你越怕他,他就越想吓唬你,你把它身上的信封给我。”

“我啊?”卫则鸣发现嘶诺厚重的羽翼下确实插着一根粘着鸡毛的信件,但他不敢大力扯下,嘶诺还是探头探脑地在观察自己。

“你别拿你的小嘴叼我啊……”卫则鸣安抚住嘶诺,将信件扯下来,踮着脚飞快地跑到秦凛身旁,“你得教我怎么驯服它,不然一直这样,多恐怖。”

“让它认你当主人的方法就是,把你的血给它喝,它喝完了就认为你是主人了,不过得有半碗。”

“啊!”卫则鸣瘪嘴,“那还是算了吧,让它一辈子吓唬我。”

是秦柯来的信,打开之后字却是蝇头小楷。

“是小师,是小师啊!”卫则鸣一眼就认出了信里的笔迹,他兴奋地摇着秦凛的手臂,秦凛扬起笑,称赞道,“不愧是我太子宫的人,有出息。”

“啧啧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信中说秦柯的状态并不好,敌军要从邵山进攻,但我军却无法进入邵山。

“为什么?”卫则鸣问。

“邵山一直是边塞之地,上面住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不让外人进去,硬攻进去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现在敌我都僵在这儿。”秦凛揉着眉心,他手边还堆着一些书,是邵山的方志书,“这里的记载全是些神话,半真半假,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卫则鸣沉思片刻,“我应该知道。”

“嗯?”

“那里的人或许跟我是一样的。”卫则鸣想起琳琳一直说的话,邵山到底在何方?是一进入那里就自动穿越回去了?还是说有穿越的祖宗要施法才能走,亦或是有机关?卫则鸣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和你一样的,是你的亲戚吗?”

“不,不是,你去的时候记得把我带去。”卫则鸣紧紧握着秦凛的手,表情恳切。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奇的邵山有多邪乎。

“当然要带你走,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秦凛又转念想到什么,他说,“其实某些时候我挺想当皇帝的,我想颁布一道令。”

卫则鸣大概知道秦凛说的是什么,脸一红,“这个……其实有些国家已经有这项法律了,但还是得看情况。”

“我说的是禁止陪葬。”

“哦?哦哦……”卫则鸣后知后觉,“这个确实该禁止。”

“如果真有一天我战死沙场,不是阿锐阿利就会是你陪葬,我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叫任何人和我赴黄泉。”

卫则鸣从没有见过这么深情的目光,像望进一潭清泉,泛起阵阵涟漪。

“但是我愿意。”

秦凛吃惊地抬头,“啊?”

“我说,我、愿、意。我不是真的胆小鬼,只是还没有遇见让我下定决心放弃一切的人。”

“那现在呢?”秦凛的手抚上卫则鸣的眼尾,他以前总觉得卫则鸣眼睛含水,眉眼多情,原来只是对他。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卫则鸣忽然唱起歌来,秦凛宠溺地盯着他,直到感到身体火一样地发热,他见秦凛也燥得慌,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但现在的气氛,卫则鸣觉得应该是郑重的,前所未有的。

“秦凛,我想吻你。”

“噢!”秦凛耳尖倏然竖起,活像只被叫到名字的宠物,“好,那应该怎样?”

两人都不自在地找姿势,上次接吻不太愉快,除此之后还没有正式的,如交换余生一样接吻。

面对面坐着也不对,坐在秦凛腿上不舒服,跪在他身边更是笑场。

“你把嘴闭上!”卫则鸣下令,秦凛听话地将嘴抿成一条线。

“我说错了,是眼睛、眼睛。”

秦凛依旧闭紧嘴,“那这儿呢。”

“放松。”

卫则鸣如临大敌,以前有一个极品老外,非要和他行亲吻礼,卫则鸣勉强和他亲完后,对方只说了一句“bad kisser”。

今天他要一雪前耻。

卫则鸣贴上去,本以为自己应该是掌控者,却被秦凛按住头后,动作粗暴地栽进了他的怀里。

秦凛嗓子哑着,“魏伴读,没这么难,别紧张。”

“我没紧张,这很正式,你不懂。”随后又缠绵地拥吻。

在一丝缝隙中,秦凛捧着卫则鸣的脸,如猎豹锁住猎物的眼睛,“我懂,我爱你。”

卫则鸣轻笑,眼神闪避了一下,又做好准备地回望,“嗯。”

门外,来送糕点的谢景林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他起先觉得两个人是在打架,又认为秦凛要将卫则鸣吃了,最后他感受到身心的跳动以及感官的刺激,才反应过来。

他紧紧闭上嘴和眼,想让这个画面从脑海里消失,又想到如果被别人看见了,秦凛和卫则鸣肯定难逃一劫,他蹑手蹑脚地将门关严,却在留有一条缝的时候,一只猛兽突然伸出它尖锐的喙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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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鸣将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