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控为恼羞成怒的林诤僵硬的刨了两口饭：“这个不许说。”
“你当时都同意了，现在又反悔。”
江峤宕机两秒，终于想起在前不久晚上的确这样说过：“那不说了。”
“那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林诤：“什么？”
江峤：“这算不算现代文字狱？”
过了两秒，林诤想反驳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抬手捂着她的嘴：“不算，但是不许说。”
又补了句：“也不许想。”
独属于林诤的气息猛地接近，江峤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搭在林诤手上，只是搭着，没用一点力道。
从其他视角看过来，就好像江峤拉着林诤的手，捂着她自己的嘴。
“江峤，叶宁这边的事我忘记和你说——”
徐向真风风火火闯进来，头僵硬的从手机里拔出来，尴尬的笑了两声，又迅速把门重新关上。
她站在门外‘咚咚’敲了两下，又问：“我可以进来吗？”
江峤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放下自己的手，两个人慌乱的坐好，林诤甚至随手拿了一本江峤的案件资料远远坐在沙发上。
江峤用手背碰了碰发红的脸颊：“你进来吧。”
徐向真目不斜视走进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她以专业级别的心理素质，把资料递给江峤：“具体的我发你微信上了。”
走之前拍着江峤的肩膀，低声道：“医院注意点影响。”
江峤莫名应激：“我们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你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江峤说完后又默默找补两句，直到发现越描越黑，声音逐渐压低。
徐向真张了张嘴，最后只来了句：“你东西你记得看。”
江峤抬手用资料将自己挡住，依旧嘴硬：“我又没说我不看。”
徐向真快步走向病房门，走到门口，又‘蹬蹬蹬’退回到沙发旁，将林诤手里的资料抽出来，换了个方向：“你拿反了。”
林诤尴尬的咳了一声，差点把手里的资料捏碎。
“而且，这是案子核心资料，应当事人要求，要保密。”
徐向真说完就走，徒留林诤一个人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放下还是继续伪装。
她站起来把资料堆在柜子上，苍白的解释：“我什么都没看。”
江峤忍着笑：“反着还能看，那应该叫倒背如流。”
林诤不搭话，转头收走江峤手里看了几页的资料：“睡觉，明天再看。”
“我这才刚睡醒，每天二十四小时，你恨不得我睡二十小时。”江峤开始控诉，“而且我已经好了，最近都不用输液了。”
林诤全方面肯定，但完全不接收：“嗯，睡觉。”
江峤拗不过她，耳边没有声音，一时间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好像又做梦了，又梦到林诤了。
“快走啊，等会迟到了。”旁边跑过来一个女生，二话不说拽着江峤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跑，边跑边说，“江枫，听说我们班班主任特别难缠，凶的不得了。”
江峤的脚步停下来，她回头赫然看见大门上方有几个大字：洛城一中。
江峤对着那行字笑，真的是做梦，而且是林诤的高中。
她拔腿朝着教室跑，如果按照之前的情况，这次她们也应该在同一个班级。
刚跑到教室门口，只见外面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一个个背着书包低着头，最里面还有老师在那里训话。
“江枫，你突然跑那么快，我差点追不上你了。”
“俞皎，有什么话来给我说！开学第一周，竟然迟到，一个个无法无天了是吧？”
俞皎低着头走过去：“没说话。”
“和你说话的人是谁？”班主任依旧咬住不放，逼问道。
俞皎当然不会说，她向来讲义气，刚要梗着脖子说自己喜欢自言自语。
只见江峤站出来：“是我找她说话，不是她找我。”
俞皎有些崩溃，她都已经认下来了，为什么江枫还要掺和进来，一个人被骂总好过两个人一起被骂。
江峤这边完全顾及不了这些心里状态，她刚才在人群外围，看不见班主任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当时只觉得声音耳熟。
直到挤进来才发现，这个班主任就是廖书茗。
廖书茗斜眼看向江峤：“说话的人是你？”
江峤硬着头皮点头，她听到廖书茗笑了一声：“行啊，迟到的人，早读站教室后面。”
“你，站一早上。”
江峤闭上眼，她跟着人群走进教室，等其他人都去自己座位上时，她才慢半拍的找到一个没人的空位。
不是林诤同桌。
那林诤在哪？
江峤第一时间就去找她的人影，只见林诤坐在中间第二排，旁边是一个男生。
在廖书茗的监视下，她磨磨蹭蹭走到最后，和俞皎站在一起。
俞皎打了个呵欠：“都和你说了廖书茗很难缠，你还掺和进来，看，得站一早上吧。”
江峤：“那我不站，这个人不久变成你了吗？”
俞皎慢半拍反应过来：“也是，不过你应该比我了解廖书茗。”
她用手肘戳了戳江峤：“和她和好了没？”
江峤不动声色：“谁啊？”
“林诤啊。”俞皎满脸疑惑，“你不是说你们之前是朋友吗？”
江峤听到这个人名，心里暗道不好，什么叫‘和好了没’，难不成已经闹掰了？
不过想想几次三番都食言，的确应该是会吵架的。
江峤看了眼课本，是高一的书，她松了一口气，还早。
俞皎又说：“廖书茗看不惯你，为什么？”
江峤清楚一点大概，但不承认，只一味装傻：“不知道啊。”
俞皎眯着眼，满脸写着：装，你再装。
在江峤面不改色的反应下，俞皎说道：“不说就不说，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耳边的早读声突然变大，江峤虽然已经远离高中生活将近八年，但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跟着一起出声读。
还没等江峤读几个字，廖书茗就一脸严肃的站到后门口，扫视过整间教室。
她抬手抽走隔壁同学的书：“要求背的课文，沁园春·长沙，现在背。”
江峤慌乱的翻着书，她毫不怀疑，廖书茗会挨个盘查过来，过去这么久了，脑子里那点记忆早就已经忘完了。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廖书茗合起书：“接下来，继续。”
“橘子洲头——橘子洲头——”
江峤翻书的速度加快，那些字完全进入不了她的脑海里，高中时期残存的记忆，只能让她看到上一句，隐隐约约知道下半句的调子，直到看到原文，才恍然大悟。
这种熟悉又不完全熟悉的感觉。
江峤背完第一句忘第二句，只感觉每个字都很熟悉，但根本拼凑不起来。
“一周都过去了，你在学什么！下课抄十遍放学前拿给我。”
廖书茗的进度很快，离江峤只剩下三个人，前几个无一例外都得到了相同的惩罚。
“百舸争流——百舸——”
前一个人不出意外又卡住了，那把刀悬挂在江峤头上，她死死抓着课本，终于背到第二段。
江峤开始祈祷，再骂两句，再多骂两个人，我马上回忆起来。
可事情出乎江峤的预料，只见廖书茗跳过前面的两个人，直奔着她走过来。
江峤不可置信的僵硬的转头去看俞皎，听见她咬着牙发出气音解释：“摸底考第三和第四。”
手里的课本被抽走，头上的那把刀已经落下来了。
江峤硬着头皮开始背，直到第二段，死活想不起来。
那种话到嘴边但说不出来的感觉，廖书茗的死亡视线已经抬起来，她听到俞皎低声提示：“百侣曾游。”
江峤一下被点通，刚背了两句，只见廖书茗把书扔进她怀里，看向俞皎：“你很喜欢背？”
教室里的早读声停了一瞬，所有人隐秘的视线看过来，在廖书茗转头去看的时候，又开始稀稀拉拉的读。
林诤没有转过头看，江峤颇有些遗憾。
俞皎讨好的笑着：“没有没有，我在背自己的。”
她的讨好换不来廖书茗的任何一个好脸色：“迟到，上课睡觉，开小差，中考全班排二十，摸底考全班倒数第三。”
“你中考结束的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江峤倒吸一口冷气，廖书茗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么凶吧？怎么给人的压力这么大？
还没等江峤调整好，廖书茗又转头看向她：“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三，你两是挺配哈。”
江峤前一秒还在震惊自己的成绩，后一秒脑子像是抽了，来了句：“我两不配。”
教室里的早读声又诡异的停下来，下一秒以一种更大的声音开始背，那几句‘橘子洲头’能被同一个声音翻来覆去念好几遍。
江峤抽空抬头看了眼林诤的方向，她回头了，虽然只看了0.001秒。江峤心里甚至感到有些慰藉，看来吵的不是很厉害。
俞皎被这幅操作搞得瞪大眼睛，她这个人虽然讲义气，但现在显然不是讲义气的好时候，她压低声音想把自己嵌入墙壁里，努力缩小存在感。
廖书茗气极反笑：“江枫，你想干什么？”
旁边的人自觉开始挪动脚步，几秒后，江峤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尴尬的抬起头，硬着头皮解释：“我会好好学习的。”
廖书茗冷哼一声：“你？不打扰其他人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