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江枫问他:“到底是养不起,还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江峤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个男人没回答,被我妈从村头骂到村尾。后来我快出生的时候,他没再回来,他离开这个村子去了其他地方。”

“我妈父母重男轻女,他们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夫家。于是我妈带着刚出生的我,一辈子生活在我爸的故乡。”

“我小时候会听到很多他们对于我爸出轨的猜测。”江桥讽刺的笑了一声,“他们当着我妈面说,是因为她人老珠黄,所以才没人要。是因为她是个‘疯婆娘’,所以才没人要。”

“说来说去,那些闲言碎语,把那个男人出轨的原因说成是我妈的错。”

“甚至她自己也这样觉得。”

江峤想起那些时刻响在自己耳边的,一开始由那些邻居说着,后来变成江枫嘴里说的,一模一样的话术,几十年竟然从未改变。

一开始江峤对这些会极其生气,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带她离开这里去其它地方?为什么要把一件别人的错事,归结到自己身上?

后来,江峤只明白了第二个问题——

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地方,对江枫来说都是陌生的,那里都不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

她没家了。

无论生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江峤鼻青脸肿的游荡在村口,夏天的雨突如其来降落,她躲在其他人的屋檐下,等着雨过去。

她从晚上天刚擦黑,等到第二天天色蒙蒙亮,雨都没有停。

江峤在此刻终于有了相同的感受,她也是没家的人。

她在外面待了三天,最后还是受不住跑回家,看着江枫站在门口嘲弄的眼神。

江峤感觉她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林诤用力握住江峤的手:“抱歉。”

“你道什么歉,和你又没什么关系。”听着外面震天响的音乐,江峤笑道,“是我想和你说,只和你一个人说。”

“有些事在心底积压的久了,或许就会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

林诤想了想,问:“那你们没想过离开那里吗?”

江峤嘴角的笑意淡了淡,她想起林诤现在只有十五岁,对一切看的都很浅。

如果是几年后的林诤,她不会去问这样的问题。

但幸好是十五岁的林诤。

江峤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她可以毫无芥蒂对着一个小孩,说出自己对二十二岁的林诤隐瞒的一切。

江峤的指尖扣在膝盖上,她思考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她小时候,她曾经不止一遍的问过江枫,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后来江峤一个人踏上去往西岚的火车后,她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以及旁边温馨的一家三口。

江峤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江枫反抗的理由。

江峤缓缓说道:“不是每个母亲都必须要爱孩子,相对于孩子,她们可以更爱自己。”

林诤似懂非懂的点头,她张了张嘴,想从其他角度安慰一下江峤,可语言在此刻显得太过单薄。

音乐的鼓点落在林诤耳侧,‘咚——咚——咚——’

她的肩膀处多了一点重量,那个人像是怕压到她,只是轻轻靠着。

然后林诤感受到自己肩膀处的衣料变得湿润。

江峤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甚至连身体微弱的抖动都不会有。

林诤缓缓抬起手,然后放到江峤的肩膀上,她想继续江峤刚才说的,来告诉她:我会永远爱你。

但脱口而出的话,竟然变成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永远是一个很久的时间概念,没有人会预测未来的事情。

但林诤说的那样认真,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永远陪着你。”

江峤伤心的时间很短暂,她悄悄伸出一只手遮住湿掉的布料,然后点头:“嗯。”

后面的时间两个人没再唱歌,她们坐在沙发上,江峤不动声色的挡住那片痕迹。

等她感觉干的差不多之后,才缓缓收回手:“我们等会去找安雪她们吗?”

林诤颇有些遗憾的看了眼肩膀已经干掉的布料,但她现在不想去找别人,如果能一直和江峤单独待到晚上十点就好了。

她低着头,将自己的手塞进江峤手心,没同意也没拒绝。

江峤悄没声息给安雪发了信息,说,她们两个人先回去了。

安雪:OK。

孙茹不明白,她凑近安雪的手机屏幕:“为什么突然回去了?是玩的不开吗?”

她低声絮絮叨叨问:“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安雪眼疾手快捂着她的嘴巴:“那就让她们先回去呗。”

孙茹有些生气:“你怎么这样,她们不开心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你以前嘴里说的什么团结同学,什么友爱之类,合着只是说给我听的。”

安雪双手作投降状:“我现在就是在团结同学。”

“你没发现林诤只喜欢和江枫单独待着吗?我十分怀疑,要不是因为江枫,她才不会出来。”

孙茹沉默:“你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但很可惜,我竟然不知道从何吐槽。”

方梦婕陪着宋卓大包小包采购回来,问道:“江枫她们呢?”

孙茹:“回家了。”

宋卓:“这么早?不过林诤家里管得严,也很正常。”

KTV里的林诤忍着嘴角的笑意,她现在可以和江峤待到晚上。

原来撒娇这么管用。

她隐晦的瞥了一眼正在又唱又跳的江峤,紧接着又收回视线。等江峤唱完,她开始正大光明的看,边鼓掌边说道:“你这次进步了,评分竟然都五十了。”

江峤受到莫大鼓舞,急忙问:“真的吗?”

林诤肯定回答:“嗯!这次比上次好听。”

江峤满足的闭上眼睛,她就知道,她只是一个被埋没的唱歌天才。

徐向真天天拦着她,说她唱歌鬼哭狼嚎,事实明明不是这样。

只有林诤,才有发现美的耳朵。

江峤被好大一通彩虹屁吹捧,整个人变得极其飘飘然,她的脚像踩在棉花上,然后一头栽进沙发里。

她举着话筒趴在林诤背上,将话筒放在她嘴边,唱道:“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屏幕上的计分器没有再动,江峤发出的声音没有通过话筒,传播的满屋子都是。她的声音很有活力,因为唱了很久,有些哑。

有股电流从尾椎骨一路向上,落到林诤脑袋里,江峤离得很近,就像只单独唱给她一个人听。

一曲结束,江峤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林诤将水递过去:“嗯。”

声音透过话筒放大数倍,江峤揉了揉耳朵,轻轻的嗓音像是羽毛落在身上,勾得人痒痒的。

林诤握着江峤的手将话筒推开:“你晚上几点回家?”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江峤摆动食指:“不行,我送你回去。”

没等林诤反驳,江峤紧接着说道:“石头、剪刀、布,猜拳决定。”

猜拳结束后,林诤出的布,江峤出的石头。

林诤:“我赢了。”

“对啊。”江峤点头,“可我没说赢的人送,还是输的人送。”

“现在游戏规则是,输的人送赢的人回家。”

林诤偏过头不吭声,她感觉被坑了,但偏偏又不能反抗。

见林诤不大高兴,江峤又转头去逗人,她伸手揉着林诤的头发:“小朋友听话。”

林诤:“你也是。”

江峤:“我是什么?”

林诤一字一顿道:“小朋友。”

“我不是。”江峤故作沉思,然后转过头继续逗人,“你是小林同学,我是学姐。”

“都是同一级的哪有学姐。”林诤的反驳凶巴巴的。

江峤才不会纠结这些,她深知怎么说才能略过这个话题,抱着胳膊说道:“好凶哦。”

林诤顿了顿:“才没有。”

“行了,不逗你了,早点送你回家。”江峤勾起林诤的书包,背在肩膀上。

两个人回家路上,林诤感觉风都是甜的。

江峤瞪大眼睛,指着其中一个方向:“你要吃棉花糖吗?”

林诤迟疑的点头,几秒后,江峤拿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跑过来,递给她。

林诤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江峤:“分我一点。”

林诤将棉花糖转到她没咬的那面,递到江峤嘴边,在她咬上去的瞬间,林诤紧跟着低头咬了一口。

甜味从嘴巴到胃里,江峤将最后一口咽下去,她当然发现林诤刚才的动作。

江峤看了几眼,只觉得林诤面色一切正常,感觉不想有意为之。

江峤蜷缩着指尖,只是咬了同一个棉花糖,没有什么的。

林诤闷不做声吃完最后一口,抬手将签字扔进垃圾桶,拽着江峤的衣角停下来:“我嘴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江峤接过递来的纸巾,将脸颊旁沾到的那点糖渍擦干净。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指尖,她的视线从糖渍转移到林诤的眼睛。

江峤后知后觉,林诤已经长得和她一样高了。

“擦干净了吗?”

林诤的声音传入江峤的耳朵,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将手里的纸巾攥紧:“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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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律说她喜欢我
连载中沉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