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诤的声音极轻，轻到江峤以为那是她的错觉。
两人告别后，江峤依旧按照往常的习惯坐在亭子里，她仰头看向那个窗户的灯光亮起来。
林诤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屋内被翻乱的景色，她握着门把手问：“不是说，以后不会再动我的东西了吗？”
廖书茗抬起头，然后拿着那本漫画扔在林诤脚边。
“我有没有说过，这个还给你以前的同桌。”
林诤垂眸看了眼，蹲下身将漫画捡起来塞进那个破旧的笔记本旁边：“说过。”
廖书茗大口喘着气：“漫画这种东西很影响人的学习知不知道！你上次成绩下降，是不是因为这个漫画？”
“不是。”
很显然，林诤的话没有廖书茗采纳，她依旧自顾自说着：“我信任你，给你**空间，不是让你用我的信任，去做这种事。”
林诤想开口反驳：做什么了？哪里有**空间呢？
但话还没说出口，林诤就已经能够预料到之后的事情，暴怒的廖书茗会再一次出手砍断她仅存的关系网。
还有暑假出门的机会。
林诤又沉默下去，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林武是竞赛教师，现在还在学校。
廖书茗坐在床上，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摸到被扔在床上的打火机，刚想打开火的瞬间，她想起林诤还在这里。
又硬生生把打火机扔到一边，手里的香烟攥在手心里。
“诤诤，妈妈都是为你好。你现在不好好学习，将来难道要像我一样为了一些破事去放弃升职的机会吗？”
廖书茗将这些话重复了成百上千次，每一次吵架，她都会絮絮叨叨说一遍。
这时候林诤只能有一个回答：“知道了。”
廖书茗终于露出还算欣慰的表情，她走过去接过林诤的包：“马上就要上初三了，把你兴趣班换成补习班吧？”
只是一个通知，不是商量。
廖书茗笑着自顾自说道：“物理有你爸，数学有我，我们周末去上英语化学补习班，怎么样？”
林诤沉默点头：“嗯。”
廖书茗抱着林诤，她抬起一只手抚摸着头发：“乖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林诤：“人只有学习一条出路吗？”
廖书茗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她说道：“隔壁班有个女生，开学是以贫困生来到一中的。从县里到市里，成绩就是会跟不上。”
“可她努力啊，高二她的成绩就已经从年级五百进步到三百了。”
“今年高三也很刻苦，现在排名就二百出头，有很大希望上top大学的。”
廖书茗话锋一转：“我当然不是想你成绩和她看齐，你要学习她刻苦的精神，她将来很有可能改变她的未来。”
廖书茗双手扶着林诤的肩膀：“一中优秀的人很多，我们不走竞赛，就普通高考，妈妈相信你，年级前五十不是问题。”
林诤抬眼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廖书茗的笑僵在脸上，但她还是说道：“怎么可能做不到呢？诤诤，你是最棒的，妈妈相信你。”
“你三岁就能背诗，你六岁就能背会乘法口诀，你小学得了那么多竞赛奖杯。”廖书茗笑着，但眼泪却流了下来，“现在只是你没认真学习而已，到了高中，人和人的差距才会显现出来。”
“到时候就好了，到时候就好了。”
廖书茗说着那些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林诤。
眼泪流进她的嘴角，林诤默默抬手帮她擦干净，滚烫的眼泪刺的皮肤有些痛：“如果我变得更平庸呢？”
廖书茗一把甩开林诤，‘平庸’像是触及她心底的某处神经，她歇斯底里问道：“我一路成绩优异，国内最好的大学保研，你爸数学专业研究生毕业。你怎么可能会平庸，然后泯然众人呢？对不对？”
廖书茗说着摇摇头，指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收拾收拾，早点睡觉。”
林诤快速抽出漫画，从前到后大致翻了一遍，没有脏污，没有涂画也没有被撕掉某一页。
林诤吐出一口气，扶着书架，将漫画书放回去。
她环视了卧室一圈，又看到那个一直在运转的摄像头，这里没有安全的地方。
林诤蹲下身刚想把资料捡起来，想起了什么般冲到书桌上，拿起手机看了眼。
没有提示密码输入次数过多。
心脏快速跳动像要冲出胸膛，她打开软件，对面发来信息：今天玩的开心吗？
林诤面无表情回道：开心。
对面一连串发来好几个转着圈跳舞的小人表情包，林诤嘴角动了动：你最近还好吗？
对面的消息很快：挺好的。
林诤的手在屏幕上停顿很久，她一句话删删减减，编辑好后发过去：那我们可以线下见面吗？
她又补了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江峤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如果未来能够改变的话，那她是不是能够出现在洛城东站。
但如果不行，又会像之前一样。
江峤看着屏幕自动熄灭，又按下按钮让它亮起。
林诤坐在书桌前等了几分钟，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消息，久到她的肩膀有些微微疼痛。
她麻木的拿起手机，在上面输入：不来也没事。
话输入到一半，对面来了条消息：行。
只有一个字，林诤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她惊喜的反问：真的吗？
又反应过来猛地撤回。
她要和【以雷霆击碎黑暗】见面了，那个从她小时候一直陪着她的人。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林诤开心的表情顿住，她接起电话后问道：“爸，怎么了？”
林武在办公室抽着烟：“你妈跟我吵架了，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要不你陪她睡一晚？”
林诤：“因为什么？”
林武没回答，他嘻嘻哈哈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你说我明天是给你妈妈买个项链还是买个花啊？”
林诤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林武不擅长说谎，她几乎瞬间就明白问题的答案，又是因为她。
“项链吧。”
林诤率先挂断电话，将被扔在地面上的东西一股脑随意放在桌面上，然后拿着枕头去敲门：“妈，是我。”
廖书茗头发散着，问：“你怎么过来了？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林诤‘嗯’了一声，将枕头放在床上，抬眼在整个卧室环视一圈，没有监控。
她缩在被子里，旁边是廖书茗平稳的呼吸。
林诤一动也不动，廖书茗其实没有睡着。
她想着白天江枫和她贴的很近，想到江枫轻柔的帮她擦掉脸颊蹭到的糖渍，想到吃掉同一个棉花糖——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廖书茗问：“江枫这个同桌怎么样？”
林诤猛地清醒，身体紧绷：“怎么了？”
廖书茗：“没什么，就是问问。”
林诤斟酌着词汇，语气尽量平稳：“还行。”
廖书茗皱着眉头：“她的学习态度好像不太好，听说被叫过办公室。”
“不过她好像每天找你一起上学？”
林诤呼吸猛地一窒，慌忙解释道：“碰巧。”
“她去办公室因为要还陈老师的笔。”
廖书茗：“她告诉你的？”
林诤咬着口腔内的软肉，她感受到一阵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陈老师下课前说的。”
“快要初三了。”廖书茗说完后，停了下来。
林诤想着要怎么接上后半句话，话还没想好，就听见廖书茗说道：“你和宋卓坐怎么样？不会的题刚好也可以问问她。”
林诤猛地坐起来，她转头看向廖书茗，呼吸急促。
廖书茗颇有些疑惑的睁开眼，伸出手勾着林诤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回床上：“有什么问题吗？”
林诤：“我——”
“我和宋卓不熟。”林诤极力避免这样的结果，“她喜欢追星，没有共同语言。”
“追星？”
廖书茗有些犹豫，她不喜欢这样的学生，无意义的事总会打扰学习。但宋卓的成绩的确优秀，坐在她旁边也不算什么坏事。
林诤继续补充道：“江枫的物理和生物很好，上次小测，还是我们班第一。”
“刚好我这两门都有点不太好，她讲题比较清楚。宋卓讲题很快，我有点跟不上。”
廖书茗：“那也行吧。”
廖书茗的话没说死，她依旧存在这个想法。
林诤惴惴不安度过一整夜，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又猛地惊醒，生怕身后的廖书茗又再说出什么话。
她缓缓坐起来，转头看向熟睡的廖书茗。
轻轻掀开被子，她有点想江枫。
脚刚碰到地面，就听到廖书茗问：“去做什么？”
林诤身体僵硬一瞬，但紧接着又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回答道：“上个厕所。”
她回到自己卧室，拿出手机，给江峤发微信：“睡了吗？”
对面没有回复，林诤继续打字：“我有点想你。”
“我刚才做噩梦了。”输入到这里，林诤又停下来，她没有描述噩梦是什么，只是紧跟着后面打字，“噩梦很恐怖。”
林诤打字完后，估算着上厕所的时间，将手机放回桌面上，默默回到廖书茗卧室床上。
廖书茗：“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