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挺久没见了。
江侑屏蔽这条消息,直接退出软件。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删掉这人的微信以及前几天跑去就把到底为了什么,江侑握着手机怔然几秒,打算假装没看见消息没有回复。
临近下班,外面轰隆一声,没多久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整座城市都在潮湿闷热中。
又是一年梅雨季,天气状况极其不稳定,经常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刻倾盆大雨。
办公室很多人没带伞,在小声抱怨天气多变。
江侑也没带,照这样子可能要在办公室多待一会,等到雨小了再回家。
他打开电脑,把还没处理完的策划拉出来,继续敲键盘。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王姐让男朋友来接她,临走前不忘叮嘱江侑:“你也早点回去啊。”
直到晚上八点,江侑关电脑回家。
雨小了不少,但还是淋湿了衣服,到楼下时他半边肩膀湿漉漉的,衬衫贴在皮肤上,有点难受也有点狼狈。
这个时间点加上天气不好,一般很少有人出去。
电梯停在一楼,江侑不用等直接摁了楼层。
片刻后,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侑收起手机往外走,他低着头没注意到门口还有人,于是一头撞进这人的怀里。
他没收住力气,这一下还有点疼。
江侑缓了缓,轻轻呼吸了下,低声道歉:“不好意思。”
那人没说话,却一直堵在前面。男人比他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他,直到江侑抬起头,目光短暂接触后,他顿时愣在原地。
不是别人。
是陈屿白。
江侑已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身上的味道也早已经陌生,以至于他没认出来。
陈屿白似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唇角勾着。
想起之前在酒吧看到的画面,江侑懵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陈屿白真的下海了。
多年不见理应叙叙旧,但是江侑并没有这个想法。
他漠然地垂下眼,绕着陈屿白往家走。
和陈屿白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臂却被拉住。
江侑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有事?”
陈屿白低声问:“为什么把我删了。”
江侑偏着脸,听到这句,低垂的目光转向对方拉着他的手上。
那只手和从前,和记忆里没有多大的变化,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如果再早几年,他可能不会怂恿陈屿白去酒吧,去当手模也很好,多的人是会为这只手买单。
可惜他们已经六七年没见了,这些是无稽之谈。
江侑反问:“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回来。”
陈屿白掌心很热,烫在皮肤上。他许久没有说话,视线里的人不肯看他,就像几年前他刚走的时候不回他消息一样。
他似乎早把他推出自己的生活之外。
其实回江城的那段时间,生活并不好过。要做的事情太多太繁杂,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但这些没必要和江侑说,他也默认接受了江侑的火气,目前最重要的是,把人哄好。
陈屿白轻轻笑了一声:“为这个和我生气?”
“别多想。”江侑说:“你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谈不上生不生气。”
几年不见,人长大了,眉清目秀,眼下一颗泪痣,碎发能盖住眉毛。变化很多,嘴也是,说的话没有以前好听。
陈屿白却不介意:“好,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么。”
江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我都这样说了,你怎么还能……”
“能厚着脸皮缠着你是吧。”
陈屿白倚着墙,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一本正经逗人:“这些年我早就没脸没皮,脸是什么东西,很好用么。”
“……”
江侑现在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在酒吧见到陈屿白,六年不见,这人下海了的念头带给的冲击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
打脸来的太快,现在就有了。
见他没有那么抵触,陈屿白松开手,指了指隔壁的门:“能赏我个脸,家里熬多了汤,帮我分担一点?”
江侑下意识想问,你居然会做饭
不等江侑拒绝,陈屿白弯腰去接江侑手里的东西,自然地走在前面去开门锁。
这一系列的动作过于自然,江侑定定看着这人瘦高的背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酒吧下海的危害力这么大么,居然连一个人的思想都能改变。
他穿的衬衣好像也和别人的感觉不一样,一股斯文败类的味道。
江侑原地犹豫几秒,还是不太想现在靠陈屿白太近:“我回家,我也会做饭。”
陈屿白不咸不淡搭腔:“是么,先尝尝我做的,给点评价。”
江侑不知道他真听不懂假听不懂,眼见公文包被人拐走,最终还是跟上去,进了隔壁邻居的家。
陈屿白家里的装修都翻新了,整体色调和江侑家里差别有点大,灰白为主。
客厅电视前面铺了一块灰色地毯,延伸到沙发前。
没开灯,也没拉窗帘,整间房子光线昏暗,外面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过窗帘落进来,安静冷淡。
陈屿白进卧室拿了套干净衣服递给江侑:“去洗澡。”
江侑看着衣服愣住,这句话莫名熟悉,好像很多年前陈屿白也对他说过这句话。
很多以前刻意忘掉的画面重新在眼前闪过,江侑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忽然有点上头,拿着他的黑色公文包,转身出了门。
江侑没管陈屿白现在什么心情,只觉得胸口有些闷,他抬手解开两三颗扣子。
这次陈屿白没拦人,拿着衣服的手垂下,站在一片昏暗里看着江侑关上了门。
半开式厨房的汤还温着。
陈屿白调低火候,坐在沙发上玩起游戏手柄。
没多久,意料中的门铃响起。
是江侑,他站在门口,表情不如刚才自然,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最开始见到的时候,有些别扭。
陈屿白偏头懒懒笑了声,打开门,明知故问:“有事?”
江侑差点当场扭头就走。
“你不是说请我喝汤么。”江侑理直气壮说。
陈屿白啊了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江侑懒得和他在门口说话,忍了忍:“不让进我走了。”
陈屿白侧过身体:“出了汤还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吗,我都能做。”
江侑不太信任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假的,其实我做饭特别难吃。”陈屿白放慢速度反问:“你信么。”
江侑没说话,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喝这个汤,来之前在卧室里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抗拒又想去,最后没抵抗住,叹口气认命地去敲门。
这个距离有点近,似乎能感到陈屿白浅淡的呼吸。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在长形餐桌前坐下,一点也不客气。
陈屿白余光瞥见江侑的神色,不动声色弯了唇角。
厨房的火还开着,陈屿白手指拧了一下,盛了两碗汤放在江侑手边。
陈屿白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
江侑盯着他,看他咽下这一口才把目光转向另一碗,略微迟疑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陈屿白。
“没骗你。”陈屿白放下勺子:“怎么这幅表情。”
“你什么时候做饭这么好吃了。”江侑没忍住问。
陈屿白支着脸,他身高腿长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微曲,轻描淡写道:“自学,大概两三年前,那时候挺忙,也不想吃外卖,只能自己动手。”
江侑哦了一声。
虽然没有问,他还是挺想知道陈屿白离开小镇后的事,但他不会主动开口。
喝完剩下的汤,江侑差不多饱了,转头环视一圈,起身说:“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汤,挺不错的。”
他走的异常果断且潇洒,也没发觉这话挺不对劲,特别像那种爽完提裤子就走的人。
江侑没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快要出门的时候,陈屿白懒洋洋开口:“你就这样走了?”
江侑愣了一下,转过头:“不然?”
他在原地想了想,是不是让他洗碗的意思,两个碗留下来洗完也没什么,他又折回来,挽起袖子。
“江侑,”陈屿白这时候又叫他。
江侑动作停住。
陈屿白看着他,片刻后,勾了勾手指:“过来和你说个事。”
“什么……”江侑一边抗拒一边往那边走。
陈屿白还坐在高脚凳等上,那样子像在酒吧里一样。
江侑站在他面前莫名像准备挨训的小学生。
“一定要我说明白么。”
江侑没懂:“什么意思……”
陈屿白目光落在他眉眼间,眼下的痣被皮肤衬得很明显,配上他这个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莫名有些乖。
“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想和我叙叙旧?”陈屿白说:“我买了新的游戏手柄,要试试么。”
江侑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东西他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沉默了一会,他勉为其难道:“行吧。”
手感和之前那个比起来好多了,加了很多新功能,比如根据剧情震动,代入感还挺强的。
陈屿白调的游戏是他们之前玩过的。
屏幕上缓慢展开几个字,江侑安安静静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开场动画,有些怀疑陈屿白是故意的,故意勾起他之前的记忆。
江侑抿了抿唇,许久之后再次败下阵来,低声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陈屿白目光落在屏幕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还行,比之前总想去下海好多了。”
“你还真想过要下海?”江侑震惊地偏过头。
陈屿白也偏过头和他对视,他眼珠颜色很浅,像蒙上一层雾气,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是啊,没实现人生理想,所以开了间酒吧。”
江侑无语了。
“算了,还好没下,开间酒吧也挺赚钱的。”江侑勉强给他找个还算听得过去的理由。
说完这个问题,江侑手指轻轻摁了下跳跃键,忽然想起某件事。
酝酿了几秒钟,江侑装作不经意问:“那天晚上,那个男的怎么回事,听你的调酒师说,你抢人家女朋友了?”
陈屿白听到这话笑了,抬手倚着江侑肩膀。
他力道不重,压在江侑肩膀上,对方莫名有些僵硬:“哎江侑,我在你眼里真的是那种无可救药的人么。”
江侑半边肩膀都僵了,小声说:“还不是你店员说的。”
“假的。”
江侑没反应过来:“啊?”
陈屿白唇角勾了点笑意,重复道:“假的,没谈过恋爱。”
江侑低低哦了一声,面上没多少表情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这局游戏玩完之后,江侑看了眼手机,已经到晚上九点多。
“我先回去了。”江侑起身:“明天还要上班。”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屿白在身后问:“下次见面还躲我么。”
江侑被人戳穿面子,口是心非道:“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