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没多久,之前那个发好久不见的人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安。
江侑盯着看了一会,没回复,丢掉手机又洗了一次澡。
刚刚陈屿白靠的太近,身上沾上了对方的味道,在陈屿白家里的时候似乎不太明显,回到自己家这味道变得浓重,江侑本来想忍忍,抓起领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去衣柜扯了件干净衣服,穿着这件衣服去睡觉有点不太可能。
最坏的结果,他会受到影响,导致今天晚上梦见陈屿白。
网上有人说,如果梦见一个人三次,那你们的缘分就算尽了。
之前的六年里江侑一共才梦见陈屿白两次,绝对不能凑够三次。
江侑洗完澡没什么睡意,坐在落地窗前的软椅上看外面的风景,这间公寓风景很好,能看到大片的灯光街道行人。
他没事就坐在这里发呆,唯一不好的地方是要注重**,睡觉必须拉窗帘。
江侑穿了身质地很软的丝绸睡衣,窝在软椅上,头发柔顺地垂着。
看了一会,他拿过手机开始翻那个人的朋友圈。
还是仅三天可见,什么东西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一个新号。
江侑没找到自己想看的,啧了一声。
时间有点晚了,工作群不停有人发消息,江侑点进去扫了一眼,确定和自己无关后关上手机去睡觉。
他的房间结构其实和陈屿白的差不多,这一层楼或者说往上三层往下两层都是同一个房东,装修风格布局大差不差。
江侑睡觉习惯开夜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五官线条,有些柔和。
以前还好,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又和陈屿白说上话了心情有些激动,导致他三更半夜还没睡着起来找冰水喝。
他拉开冰箱,随便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背影在黑暗中有点单薄。他握着瓶身,勉强把冻人的水咽下去,没由来想起了某些事。
陈屿白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也这样,某天偶然听见周围同学说起也有和他相同的症状。
他没参与话题,不过还是偷偷竖起耳朵听了一段。
后来他才知道,失眠是常见的,尤其在高中,因为压力大睡眠质量下降,又因为每天早出晚归导致休息时间太短稍微浪费一下就没有了。
但是不同的是他们并不是因为某些人导致这种情况。
江侑看着手肘压着的卷子,上面鲜红的分数刺着眼睛,从那天开始,江侑不再没事三更半夜反复点开陈屿白空白的微信,再后来他头脑一热直接把微信删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四遍江侑才醒。
本来以为昨天遇见单纯巧合或者是陈屿白专门掐着时间来堵人的,没想到今早上又遇见了,江侑衬衣黑裤,身形清瘦颀长,把衬衣穿的特别好看。
陈屿白也穿着白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
江侑上下扫了几眼,没忍住问:“你不上班?”
陈屿白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薄薄的皮肤下面映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摁下楼层,挑眉说:“我不是无业游民。”
江侑心里舒服不少:“那你挺有上进心的。”
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侑先走进去,电梯运行没多久忽然轰隆一声,整个空间跟着颤动了一下,江侑在这里住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电梯故障,这震动来的突然,他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倒差点撞到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摔在陈屿白怀里,和以前不同,这次是结结实实抱住了。
陈屿白比他高,下巴抵着他脑袋。
又轰隆一下,电梯停了,那门缓慢打开,虽然没到一楼,陈屿白还是把人拉出去。
陈屿白垂眼看他脸色:“有没有伤到哪?”
江侑摇头:“……没事。”
陈屿白右手还护着他后背,低头看他的时候呼吸落在他很近的地方,这姿势有些暧昧。
江侑身体很软,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回神,趴在陈屿白怀里缓了缓慢慢站直身体,咳了一声:“我联系房东,这电梯不能用了。”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刚解开锁就掉在地上。
陈屿白捡起手机递给他:“我联系。”
往后的几分钟里,江侑走在陈屿白前面下楼,耳边是陈屿白和房东沟通的声音,这么近的距离却很模糊,只听见陈屿白低声说好,电话挂断。
江侑以为六年前陈屿白走的那刻他的感情想法随着一起消失了,没想到仅仅是抱了一下,所有沉寂已久的情绪在此刻忽然全部冒了上来,汹涌地包围住他。
他可能精神不正常了,他要去医院。
早上没去挤车,陈屿白送他去的公司说是顺路,江侑原本想拒绝说自己去坐公交,被陈屿白一句话堵回来:“好,我和你一起。”
江侑抿了抿唇,这还不如坐陈屿白的车,没事找罪受。
但他很有原则,上车坐在后面。
陈屿白启动车驶上主道,开玩笑的口吻:“我旁边的座位有刺?”
江侑坦然回答:“没有。”
“我喜欢后座。”他淡声说。
陈屿白轻笑了声:“行,挺特殊的爱好。”
到了公司后,江侑有些心不在焉,敲打着键盘走神被组长逮住,刘善来一天比一天难缠,把江侑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说了一堆废话。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珍惜,大好的时候总想着躺。”他说的口干舌燥:“对,最近有个词怎么说来着,躺平,我就不明白了,躺什么呢,这个年纪不努力奋斗老了喝西北风啊。”
这话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江侑习以为常,甚至已经做到不过耳朵,他敷衍地应道:“是,我同意刘组长的话。”
刘善来罕见愣了一下,片刻后欣慰地笑出声:“思想总算是跟上来了,行了,回去好好工作。”
江侑回到座位,隔壁刘姐歪着身体过来八卦:“他又说什么?”
江侑漫不经心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简短地重复了一些刘善来说的话。
刘姐无趣地评价:“这话术什么时候能改一下,我都会背了……”
江侑心说他也快会背了。
临近中午,叮的一声,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下,江侑目光偏移,只见屏幕上挂着某人的消息。
-中午有时间么。
看到这几个词,江侑就想起早上那事,搭在后背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心烦意乱叹口气,故意回道:没有。
单两个字还不够,外加感叹号。
没有!
陈屿白笑了声,神色散漫地回:那怎么办啊,我已经等在你公司楼下了。
楼下?
江侑忍了忍,起身去窗口往下看,凭借着模糊的视力,似乎真看到路边停车位有陈屿白的车。
陈屿白的车很有特点,江侑眯起眼睛,一眼认出来。
真是他。
等在楼下几个字好像要刻在江侑心里,他又想起来陈屿白走后的那几年,他何尝不是在等。
本来想晾着陈屿白解解气,但下班后他忽然舍不得,等这个字实在烦人,日子也在这个字的限定下变得很慢,难熬又难捱。
江侑取下工牌,依旧是那身衬衣黑裤,刚走出大门,那车窗降下来,陈屿白的手搭在车窗上轻慢地点着门。
“你挺闲的。”江侑不知道说什么。
陈屿白嗯了声,担下这句:“想吃什么?”
江侑坐上车,还是在后座,他懒得想:“都可以。”
陈屿白开车带他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餐厅,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江侑一身社畜装和这里悠闲的氛围实在不搭,但里面传出的香味勾引他进去。
奶奶回去后,他做了很久的饭,早就吃腻了。
进去后,陈屿白和服务员说要包间,江侑插话道:“不要包间。”
他还不想和陈屿白共处一室在半封闭的空间里。
“那坐外面?”
江侑视线环顾一圈,指向最后面靠窗角落位置。
“好的,这边请。”服务生察言观色。
坐下后,服务生端来水和菜单,陈屿白递给江侑让他先点,很自然地把江侑手边的餐具拿过来用热水清洗,他神情动作都过于自然娴熟,以至于江侑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等他反应过来,餐具已经清洗好,重新摆在他手边。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久违了。
江侑盯着碗不说话,眼皮垂着,搭在桌沿的手有些抖。
陈屿白发觉不对劲,放轻声音问:“怎么了?不舒服?”
江侑视线忽然有些模糊,摇摇头,嗓音有些哑:“没事。”
但他没有抬头,垂着脑袋,过了很久之后,他抬手用手背很快抹了一下眼睛,见到陈屿白第一次,第二次他都没哭,偏偏在外面人多的地方,因为一个很小的举动没忍住。
江侑眼眶泛红,很快,身边空位没了,陈屿白坐在他身边,用纸巾轻轻擦他脸上的眼泪。
江侑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伸手拿过纸自己擦。
“你真烦。”他隔了半天说。
陈屿白搭腔:“我也觉得自己很烦。”
话音落下,这一片再次陷入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上菜陈屿白也没有坐回去,用干净筷子给江侑夹菜:“他们这的鱼很好吃,你尝尝。”
江侑低低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塞进嘴里,确实很好吃。
陈屿白见他情绪上来一些,低声道:“抱歉。”
抱歉什么,陈屿白不说明白,江侑也没问,他要的不是对不起,隔了太久他也记不清当初一气之下拉黑所有陈屿白的联系方式是怎么想的。
可能在怪他忽然走了,怪他隔了那么久也不回来,怪他不守承诺。
六年时间,江侑经历了很多,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出来工作,见了太多人,做过太多事,繁杂的记忆横亘在中间早就记不清当初在想什么,那时候的情绪一直缠在心里,索性纠结到底。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挺幼稚,一切似乎在这瞬间全部消散。
“没什么好抱歉的。”江侑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