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手术费
林月弦的手术很顺利,确诊是小腿骨折,医生说至少得在医院躺一个月。巫云山白天在工地扛钢筋、推砖车,累得满身汗,晚上才有时间赶去医院守着她。林月弦的妈妈在工地食堂帮厨,抽不出多少时间,只能趁饭点前后过来待一会儿,所以白天的护理全靠护工,每天五十元。这么算下来,手术费三千六,加上一个月护理费一千五,总共五千一百元。更让巫云山犯愁的是,林月弦之前在食堂帮厨,每月能有一千元收入,现在一住院,这份收入断了,以后能不能再回去干,还说不准。林月弦妈妈没明着说什么,可每次来病房,话不多,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点不自在的冷意 —— 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住院都要靠别人垫钱,连后续费用都没着落,这在她眼里,大概是很没面子的事。
巫云山心里清楚,这是对他尊严最实在的敲打,夜里守在月月床边时,总忍不住攥紧拳头。他已经找工友东拼西凑借了两千八百元还给陈季风,再过几天就能领当月工资,一千五百元,可剩下的八百元,还没半点着落。每天晚上看着月月睡着后,他都要在走廊里蹲一会儿,琢磨去哪凑这800块钱。
每天晚上巫云山来医院看月月,她眼睛都会亮一下 —— 这天晚上,他还特意绕路买了月月爱吃的糖炒栗子和橘子瓣软糖,装在纸袋子里,还带着点余温。对巫云山来说,一天里只有这会儿最放松:白天在工地扛钢筋、搬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一进病房,看见月月笑着朝他伸手,所有的疲惫都能散去大半。月月总把他带来的零食往他嘴里塞,比如剥了颗软糖递到他嘴边,非要他先吃:“你干了一天重活,比我累多了,该你先尝甜的。”
她对他的依赖还像从前一样,两人凑在床头说悄悄话,从工地上的趣事说到出院后想一起去逛公园,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细碎的甜。门外的林月弦妈妈听着里面的动静,手搭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没推门进去,悄悄转身走了。她心里琢磨着:有些东西确实不能当饭吃,比如年轻时信的“情比金坚”,这些年早被柴米油盐磨没了,可没想到在女儿身上还留着。小鸟都知道垒窝护崽,女儿这事儿,她这个当妈的不能不管。
再后来巫云山去看月月时,病房里多了不少东西:玻璃瓶装的蛋白粉、印着英文的维生素片,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营养品,最扎眼的是床头柜上那束红玫瑰,花瓣还新鲜着。可月月的脸色不对,眼眶还红着,指尖攥着被子角,像是刚跟人吵过架。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这些东西是谁送的?“巫云山赶紧坐到床边,伸手想碰她的脸,又怕碰到她的伤,动作轻柔地拍拍她的手。月月背过脸没说话,肩膀微微抖着。巫云山耐心等了会儿,又轻声问:“是不是那个司机背后的人送来的?”月月这才转过脸,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慌张:“你都知道了?是我妈跟你说的?”巫云山攥住她没受伤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之前陈季风跟我提过,那老板是冲着你来的,你手术的费用、护工的钱,都是他垫的。”
月月低下头,手指抠着他的掌心 —— 她知道巫云山的难处,也明白这些钱背后藏着什么,有些现实问题是躲不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月月忽然抬头看他,眼神很坚定:“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那个人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会变,你放心!等我出院了,我们一起去干活赚钱,慢慢还这些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会想办法。”巫云山的声音有点哑,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她的手而发白,“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伤,现在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等这事过去,只要你还愿意跟着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因为钱受委屈。”“我不要你什么承诺。”月月反过来握紧他的手,眼底藏着点他读不懂的坚定,“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安心。现在我更需要你 —— 等我出院了你就知道了。不管以后谁跟你说什么,你都别信,只听我说的,好吗?”巫云山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好像藏着心事,却满是对他的信任。他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 不管以后有多少难,只要月月在,他就有劲儿坚持。
“这才刚住院,你就开始为他钱的事发愁了?”妈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跟着他,以后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得到 —— 还是跟我以前一样,买颗白菜都要跟人家砍半天价,逢年过节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就想跟他在一起。”月月把头扭向窗外,声音透着坚定“我不是要跟你争吵,”妈妈叹了口气,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就说眼前的事 —— 他还不知道你怀孕了吧?” “妈!”月月猛地回头,急得抓住妈妈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你千万别告诉他!现在告诉他,他本来就为医药费愁得睡不着觉,再添个孩子,他坚持不住的!”“我可以不说,”妈妈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又沉了下来,“可我问你,你是真打算把这孩子生下来吗?巫云山现在连五千块钱的医药费都拿不出,他拿什么养你和孩子?听我的,趁现在月份小,把孩子打掉,养上几个月,别人也看不出来。”
她停了停,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劝说:“那个陈老板前几天还来医院看你,拉着我聊了半天 —— 他说了,只要你愿意跟他,现在就能在城里给你买套房子,以后你不用再去食堂刷碗。他人你也见过,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至少能让你不用受苦啊。” “妈,”月月的声音颤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我从来也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次你就答应我好吗?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是我们俩的事。”
“可我不想看你再过苦日子了!”妈妈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这些年我带着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当年你妈我也像现在的你一样,以为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能过上舒坦日子。可结果呢?你爸不仅没让我过上好日子,外面有了人就一脚把我们娘俩都踹了,连你也不管了!你有几年没有看到他了?怕是早就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吧?”她指着门外,语气又冷了几分:他巫云山现在对你好,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能不把你捧在手心里吗?”“妈,你要卖女儿吗?”月月的话像根针,扎得空气突然安静了。妈妈的脸一下子白了,手僵在半空,半天没说出话来。月月别过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袖上:“我知道你怕我吃苦,可巫云山不是我爸那样的人……那个老板他不可能一直这样对我,他什么目的不难猜。要是有一天他腻了,不要我了,我这么办?你又怎么办?”
妈妈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语气才软了下来,带着点哽咽:“人活着有多需要钱,你从小看到大还不知道吗?以前你看中一件五十块的连衣裙,攥着零花钱犹豫了半个月才敢买,穿在身上对着镜子转着圈开心了好几天 —— 我不是不知道,是以前没的选,只能眼看着你跟着我受苦。”她伸手想擦月月的眼泪,又缩了回去:“现在不一样了,有能让你不受苦的机会,我不能不为你打算。我这不是要卖你,是真的怕你走我的老路,一辈子困在穷日子里翻不了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