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重量
此后的日子里,他们的关系渐渐近了。一个是打工仔,一个是帮厨妹,颇有些顺理成章的味道。潮湿的雨季眼看快要过去了,可天气依然炎热。巫云山每天卖力的工作,到月底就能从领班手里多拿几百块钱,可这在别人眼里,他就成了“罪人”。“干一样的活,凭什么他拿的钱比我们都多?”有人在工棚里私下低估,语气里满是不服。这话传到纪建峰耳朵里,他当着众人的面,指着巫云山的背影,嗓门洪亮:“凭本事赚钱,这里不养闲人,你要是能跟他一样拼命干出活来,我也给你加钱!”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谁都知道,巫云山干的是最累的活:扛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钢筋,动辄几十上百斤,来回要跑几十米,半天下来,肩头就磨出了血泡;推砖车更不用说,一车砖一百多斤,顶着正午的大太阳推一天,手上磨破的地方渗出来的血,可以染红一盆水。咸涩的汗水换来的几百块钱,依然有人嫉妒。
以前巫云山从不懂“爱情”是什么,可现在他心里亮堂了 —— 对他来说,爱情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是每月手里多出的那几百块钱。不是因为钱有多金贵,而是因为有了这点钱,他就能变着法儿给心爱的女孩制造点小惊喜:路过街角的糖炒栗子摊,能买一包热乎乎的递到她手里;看见她盯着橱窗里的发绳多看两眼,下次就能悄悄揣在兜里送给她。最重要的是,他能常常看见她笑 —— 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连嘴角都带着甜。那种看着她开心、自己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时刻,是他从前在工地上扛钢筋、磨血泡时,想都不敢想的幸福。这份甜,足够慰藉肩头的疼、手上的茧,把日子里的苦都冲淡了大半。
又是个晴好的日子,加上正好放假,很好的约会好时机。巫云山脚底下卯足了劲,把新买的自行车蹬得飞快,车铃偶尔叮铃响两声。可后座的林月弦还不满足,搂着他的腰晃了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再快点!风再大点儿才舒服呢!”风卷着两人的笑声飘在街面上 ——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这样肆意快乐的时刻,对两个异乡来的年轻人来说,比什么都珍贵。其实这辆自行车,是巫云山特意为林月弦买的。前阵子两人去公园玩,林月弦穿的凉鞋磨脚,走了没多远,脚后跟就起了个大水泡。回来的路上,她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小声嘀咕:“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你就能载着我,不用走得这么累了。”巫云山听在心里,没多说什么。那自行车不算多贵,他先去车行挑了辆轻便的女式车。今天是他们第一次骑着车出门,林月弦坐在后座,时不时伸手扯扯巫云山的衣角,或者指着路边的行人笑。巫云山听着身后的动静,脚底下更有劲了,连带着车轱辘都像是蘸着快乐,两人的笑声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明亮。
巫云山正载着林月弦往回骑,刚拐过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岔路口冲了出来 —— 安静的午后瞬间被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巫云山只觉得后背猛地一撞,整个人连人带车摔在路边,膝盖磨破了皮,渗着血。他顾不上疼,挣扎着抬头,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林月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刚才那一下,他们分明是被车撞了!巫云山心脏揪得发紧,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想着快点到她身边。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 一辆经过的银灰色轿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先他一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月弦,回头看向踉跄的巫云山,语气平稳却带着安抚:“你能自己上车吗?我们先去医院。”巫云山咬着牙点头,忍着身上的疼挪到车边,被男人伸手拉了一把。车子立刻发动,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巫云山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到了医院,男人帮着把林月弦送进急诊室,才转身对巫云山说:“我已经帮你们报过警了,肇事车辆交警还在追查。你的伤只是些皮外伤,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留院观察一晚就行。”巫云山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男人话锋一转:“至于你的女友,情况有点严重 —— 腿骨骨折,需要手术,但你放心,暂时不危及生命,就是得在医院住段时间。”这话让巫云山瞬间慌了,挣扎着就要下床去急诊室:“我去看看她!”“你别乱动,伤口还没理。”男人按住他,“你女友那边已经有专门的护工帮忙照看了,不用你操心。”“有人照看?”巫云山愣了愣,才想起还没问对方名字,“谢谢您……只是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我叫陈季风。”男人摇摇头,“你不用谢我,帮你们的人另有其人,我只是受人所托。”
“那是谁?垫付医药费、安排护工的,也都是那个人吗?”巫云山追问,心里满是疑惑。陈季风看着巫云山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你女友的手术费已经有人垫付了,但后续的康复费用还需要准备。我想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养好自己的伤,再想办法筹钱 —— 后续的事,会有人再跟你联系。”说完,他没再多解释,转身轻轻带上门,留下巫云山独自在病房里,心里又慌又乱,满是对林月弦的担心和对“神秘帮忙人”的疑惑。“给我几天时间,我肯定尽快把钱还上。
总共多少钱?”巫云山没问是谁垫付的费用 —— 他心里大概猜得到些端倪,没再多纠结。“手术费三千六百元,后续的护理费按天算,每天五十,这个另计。”陈季风在巫云山床边坐下,话锋一转:“你有工作吗?每月工资多少?”“在建筑工地干活,一个月一千五。”巫云山老实回答。“那尽快去筹钱吧,其他的事不用太担心。”陈季风语气没什么波澜。“不行,我得去看看月月!见不到她,我不放心。”巫云山说着就撑着病床想坐起来,动作急得带起了被子。“你先躺着别动!”陈季风伸手按住他,“万一有内伤没查出来,你这一折腾很容易加重,太危险了。她现在刚进手术室准备手术,你去了也见不着,反而添乱。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