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夺走的希望

被夺走的希望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 巫云山在睡梦中被那天偷听到的话惊醒,胸腔里还憋着一股气。月月怀了孩子!这个消息像块石头砸进他心里,震得他脑子发懵。他才23岁,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根本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可现在,别说准备了,这孩子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就要没了。他这辈子拥有的本就不多,月月和这未出世的孩子,是他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最后的希望。他攥着被角,咬着牙:他得活下去,绝不能失去她们 —— 无论是月月,还是孩子。“哎,云山!”□□的声音从工棚门口传来,还是那副消息灵通的模样,“我听食堂的人说,月月她妈不在这儿做饭了,听说是被一个大老板安排了别的活,你知道不?”巫云山正捧着搪瓷碗蹲在地上扒饭,听见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紧了。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把脸埋得更低,掩饰着心里翻涌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这次,□□看穿了却没点破。他端着自己的饭,干脆也蹲坐在巫云山身旁,两人就这么默默扒着饭。嘴里的糙米饭没了半点滋味,倒像是在咀嚼各自压在心里的心事,咽下去都觉得沉。沉默了好一会儿,巫云山才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那天在医院,那个老板就总偷偷瞅月月,当时我没多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后来他帮我们垫付了住院费,我还挺感激他的。可后来他特意请人照顾月月,我心里就慢慢明白过来了 —— 他不是单纯好心。“他,喉结滚了滚,没说下去的话堵在嗓子眼:昨天他又给月月送了好些东西,现在连她妈妈都……都被说动了。

“小子,你以为还了钱就能摆脱他了?”□□放下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无奈,“一个大老板,对食堂里的帮厨妹能有什么真心?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他们手里有的是钱,哄小姑娘的办法,对他们来说多的是。我们这些打工仔,论钱论手段,都斗不过他们的 —— 真要逼急了,他们使点阴招,我们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他拍了拍巫云山的肩膀,语气软了些:“听哥一句劝,先好好干活赚钱要紧。等以后有了钱,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别在这棵树上吊死,不值当。”

□□打心底里不希望巫云山陷进去 —— 那本就是场明摆着没胜算的争斗,他们这样的人,根本耗不起。原本没这档子事时,巫云山踏实肯干,月月温柔体贴,他俩一个卖力挣钱、一个细心过日子,本是工地上少有的般配一对,谁见了都得说句“合适”。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老板带着钱和心思强插进来,好好的日子一下子就变了味。□□看得明白:咱这底层小人物,没权没势,手里攥着的不过是点血汗钱,跟人家斗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与其到最后落得人财两空,不如早早避开这场麻烦,能保住眼下的安稳,就已经算好的了。

可已经看见阳光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再重回黑夜?巫云山攥着饭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的话像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拉锯 —— 他何尝不知道现实有多难?可月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最后的盼头。“只要我把钱还了他,能把我怎么样?”巫云山声音发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唉,我就知道是这样。”□□叹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塞到巫云山手里。“这是我这个月的工钱,你先拿着应急。”

巫云山猛地抬头,刚要起身拒绝,被□□一把按住肩膀。“坐着!先吃饭,菜都凉了。”

巫云山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喉咙发紧:“叔,你把钱给我了,你家里咋办?上回借你的还没还呢……”“你嫂子在镇上食堂帮厨,能挣俩小钱。”□□摆摆手,“我总不能看着你为了800块钱丢了媳妇儿。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说完,他转身走了,工作服裤上的补丁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巫云山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看着手里的钱,巫云山心里更沉了。都是卖力气换钱的人,谁家里没等着用钱的人和事?他攥紧钞票,指缝里渗出细细的汗。这钱,是□□一家老小的指望啊……

恰如□□所言,一旦有人带着算计强插一脚,一切就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巫云山和月月的日子本就走得小心翼翼,如今却像一脚踏空,往后滑向何处,早已不受自己控制。那个所谓的老板,名叫陈福田,是本地建材行业的大户。他做建材生意几十年,家底殷实,财力雄厚,平日里为人看似豪放,实则行事圆滑,最会拿捏人的软肋。他早年成了家,可自从生意做大发迹后,便常在外面拈花惹草;妻子知道后,家里就没断过争吵。再加上他和发妻一直没能有孩子,后来索性常年不回家住,在外头过得随心所欲。那天他开车经过街角,碰巧看到巫云山和月月被车撞了,起初只是出于几分同情,让司机过去帮忙处理。可当他隔着车窗看到被撞倒在地、脸色发白的月月时,心里忽然就动了歪心思 —— 那姑娘的干净和怯生生的模样,和他平日里接触的人完全不同。

他没露面,只让司机悄悄去打听。没半天工夫,巫云山和月月的底细就全摸清了:一个是在工地扛钢筋的穷小子,没背景没积蓄;一个是食堂帮厨的姑娘,家境普通,连住院费都要靠人垫付。这样的两个人,在他眼里简直是“手到擒来”。陈福田心里盘算了一番,便让贴身司机暗地里去运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花钱就能办成的事 ——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对付没权没势的人,有的是办法。月月的妈妈就是个再好不过的突破口,他太懂穷人的心思了:只要先允诺给她找个不用受累的轻松活,再时不时给点零花钱,对方大概率就会松口。果不其然,事情完全顺着他的计划走。月月妈妈很快就被说动,开始在女儿面前念叨陈福田的“好”。月月对他虽有抗拒,可在陈福田看来,凭自己多年的经验,没有几个年轻女孩能在金钱和安稳日子的诱惑下一直硬气 —— 早晚都会妥协。唯有巫云山那个穷小子,成了他计划里的小麻烦。那家伙居然没被吓退,还在一笔一笔地凑钱还钱,傻得可笑。陈福田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主意:看来得给巫云山制造点“意外”,让他彻底断了念想,认清自己和他的差距,乖乖认命才行。

云山的帆布包里揣着两千三百块钱,按之前的约定去陈季风那里还剩余的医药费。路程不算远,他便步行过去,攥着包带的手心里一直冒着凉汗。这个月他没给家里寄钱,给自己留的也只有勉强够果腹的饭钱,连这点饭钱都过得紧巴巴的。对父母的愧疚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心里又酸又涩,可他没办法 —— 现在月月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他活下去唯一的盼头,他只能先顾着眼前这桩急事,别的都顾不上了。他正低头琢磨着怎么跟陈季风说后续的打算,经过一段少有人走的僻静路段时,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包带。力道太猛,他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两个陌生男人围了上来:一个蹲下身抓着包带往自己这边扯,另一个抬脚就往他腰上狠命踹,嘴里还骂着“松手!”。巫云山把包往怀里紧了紧,双臂死死抱着,任凭两人怎么往他背上、腿上踹,指节攥得发白,就是不肯松一点。

“快点!别耽误时间!”其中一个瘦高个急了,飞快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冰凉的刀尖一下子顶到巫云山的脖子边,恶狠狠地问道:“松不松手?不松老子捅你了!”巫云山咬着牙没说话,双臂反而抱得更紧 —— 这钱是月月的救命钱,松了手,他就真的没指望了。“跟他废什么话!”另一个矮胖男人见他硬抗,抬手就往他鼻子上砸了一拳。“咚”的一声闷响,巫云山只觉得鼻子一酸,鲜血瞬间从鼻孔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很快洇红了胸前的衣服。

剧痛让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去捂鼻子,就这么一瞬间的松懈,瘦高个猛地发力,一把将包从他怀里拽了出去。他挣扎着要抢回来,又被矮胖男人踹了一脚,重重摔在地上。瘦高个抬手用刀划开布包,里面的纸币露了出来,矮胖男人弯腰抓了一大把钱塞进裤兜,转身就往巷子口跑;瘦高个也赶紧收了刀,攥着剩下的钱紧随其后。路边已经有路人探头张望,还有人喊了句“抓小偷”,两人不敢多留,转眼就没了影。前后不足一分钟,抢劫就结束了。巫云山撑着地面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奋力去追,可两条腿软得发飘,根本追不上。他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 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他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两个带刀的歹徒?结局早就注定了。在这场跟命运的较劲里,他好像天生就是个失败者。

他瘫坐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翻口袋 —— 帆布包被划烂了,里面还剩一千五百块,被抢走的是八百块。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已经拼尽全力护这钱了,不能就这么认命,还好抢的不多,这让他心里的念头愈发强烈。

“人刚走,钱还了,不知道他哪来的钱,被打的不轻,鼻子都肿了,没想到他还会有钱,一直盯着的,应该不是那边出的问题,好的,我再想办法,嗯。”陈季风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叠巫云山刚送来的钱,脸色沉了下来,对着刚进门的两个男人冷声问:“你们是怎么搞的?不是说把他的钱抢了吗?他怎么还能拿出钱来还债?”那两个男人正是刚才抢劫的瘦高个和矮胖男,此刻一脸茫然:“我们一直盯着他呢,没见他跟别人有啥往来啊!说不定是这段时间又找工友借的?”“借的?”陈季风皱紧眉头:“马上去查!查清楚他这钱到底是哪来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帮他!”两人忙不迭地应着“好”,转身就往外跑。陈季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 本来以为把巫云山的钱抢了,他没钱还债,这事就能了结,没想到他还能凑出钱来,反而添了这么多麻烦。看来,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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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过你的暴风雨
连载中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