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傍晚的空气带着初冬的凛冽，余飒站在女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棒球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内搭。工装裤的裤脚塞进马丁靴里，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痞气。
放学铃响起，女孩儿们次第走出校门。
韩忍冬看到了她，眉头微蹙：“你怎么又在这？”
“当然是等韩姐啊。”余飒歪着头笑，“好几天不见，想我没？”
韩忍冬白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回你的漓县去。”
余飒跟上她，双手插兜：“这么无情？我可是特意提前回来的。”
“关我什么事？”
“关陆挽舟的事啊。”余飒凑近些，“你们发展到哪步了？”
韩忍冬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微红：“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余飒挑眉，“我可是你们的红娘。”
“谁要你当红娘。”韩忍冬加快脚步，“多管闲事。”
余飒大笑，几步追上她：“韩姐，别这么冷淡嘛。我又不是陆挽舟，不要你当我女朋友。”
韩忍冬突然停下，转身看她：“那你能不能也别像喜欢我一样缠着我？”
两人对视几秒，突然都笑了。这种带着刺的对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她们独特的交流方式。
“吃饭去？”余飒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我请客。”
“烧烤？行吗？”
“行啊。”余飒搂住她的肩，“不过你得告诉我，陆挽舟到底亲你没？”
韩忍冬肘了她一下：“滚。”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在她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余飒比韩忍冬稍高一些，搂着她肩膀的动作自然又亲密。
“真没亲？”余飒不死心地问，“我看他挺会的啊。”
“你以为谁都像纪执凛？”韩忍冬冷笑，“有了你就随时随地发情。”
“哎，这话说的。”余飒不满，“我们纪哥那是真情流露。”
“真情流露到数学考二十八分？”
余飒噎了一下，随即大笑：“这你都知道？”
“听说的。”韩忍冬嘴角微扬，“说纪执凛光顾着混社会，没混个数学成绩。”
“放屁。”余飒笑骂，“我昨天还给他讲题了，不过我觉得他肯定故意的。”
韩忍冬惊讶地看她：“你真喜欢上他了？”
余飒耸耸肩：“玩玩呗，反正不亏。”
韩忍冬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其实没那么混蛋。”
“谢谢夸奖。”余飒咧嘴笑，“你也没那么高冷。”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她们是如此的不同，却又如此的相似。都带着刺，都假装不在乎，都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受伤。
“对了，”余飒突然想起什么，“郑芜找你没？”
“谁？”
“就我救的那个女生。”余飒说，“她说想跟你学打架。”
“为什么找我？”
“我说你更厉害。”余飒笑嘻嘻地说，“毕竟是校霸嘛。”
韩忍冬白了她一眼：“你才是校霸。”
“我是转校生，你是地头蛇。”余飒撞撞她的肩，“怎么样，收个徒弟？”
“看她表现。”韩忍冬淡淡地说，“太笨不要。”
余飒大笑：“韩姐威武。”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生走在一起，总是格外引人注目。
“其实，”韩忍冬突然开口，“陆挽舟约我明天看电影。”
余飒立刻来了精神：“然后呢？你答应了？”
“还没回。”韩忍冬别过脸，“不知道看什么。”
“爱情片啊！”余飒激动地说，“必须爱情片！黑灯瞎火的正好……”
韩忍冬捂住她的嘴：“闭嘴。”
余飒笑着躲开：“害羞了？韩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想死？”
“来来来，打一架。”余飒摆出架势，“赢了告诉我细节。”
韩忍冬真的抬手，两人在街边过了几招。动作都不认真，更像是在玩闹。最后余飒抓住韩忍冬的手腕，把她按在路灯杆上。
“服不服？”余飒得意地问。
韩忍冬挑眉，突然抬膝。
余飒敏捷地躲开，松开手：“玩阴的？”
“跟你学的。”韩忍冬整理了一下衣服，“烧烤还吃不吃？”
“吃！”余飒搂回她的肩，“今天必须把你灌醉，套点实话出来。”
韩忍冬嘴角微扬：“试试看。”
烧烤店在巷子深处，塑料桌椅支在路边，头顶是暖黄色的照明灯。这个时间人还不多，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
“老规矩？”余飒问。
“嗯。”韩忍冬点头，“多加辣。”
余飒去冰柜拿菜，熟练地挑了一堆肉串和蔬菜。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今天必须喝点。”
韩忍冬没反对，接过一瓶用筷子撬开瓶盖：“为什么提前回来？”
“无聊呗。”余飒也开了一瓶，“外婆挺好的，我就回来了。”
“没告诉纪执凛？”
“给他个惊喜。”余飒眨眨眼，“或者惊吓。”
炭火升起来，肉串很快发出滋滋的响声。余飒熟练地翻动着烤串，撒辣椒面的动作像个老手。
“可以啊。”韩忍冬挑眉，“经常来？”
“以前在漓县经常吃。”余飒递给她一串烤馒头，“尝尝，外焦里嫩。”
韩忍冬接过咬了一口，确实不错。馒头片烤得金黄，表面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得很。
“怎么样？”余飒期待地问。
“还行。”韩忍冬又咬了一口，“比学校门口那家好吃。”
余飒得意地笑，又递给她一串烤鸡翅：“独家秘方，一般人我不告诉。”
啤酒很快下去两瓶，两人的脸上都泛起红晕。
余飒的话越来越多，从漓县的山说到京城的路，从外婆的饺子说到纪执凛的数学成绩。
韩忍冬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但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其实，”余飒又开了一瓶酒，“我觉得你这样挺好。”
“哪样？”
“就这样。”余飒比划着，“会笑会骂人，不像以前，像个假人。”
“我以前像假人？”
“像啊。”余飒点头，“漂亮是漂亮，但没烟火气。现在好多了，会生气会害羞，还会打人。”
韩忍冬轻笑：“那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余飒举杯，“敬我们的友谊。”
韩忍冬和她碰了一下：“谁跟你是朋友。”
“口是心非。”余飒喝了一大口，“不是朋友陪我吃路边摊？”
韩忍冬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混着酒气，在寒冷的夜晚格外温暖。
“说真的，”余飒撑着下巴，“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问这个干嘛？”
“就好奇。”余飒转着酒瓶，“我看你和陆挽舟那样，好像挺有意思的。”
“哪样？”
“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又想靠近又害怕那样。”
韩忍冬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有纪执凛？”
“那不一样。”余飒摇头，“我跟纪执凛就是玩玩。他长得帅，对我好，我也享受那种感觉。但喜欢……应该不是这样吧？”
韩忍冬看着她微醺的眼睛，突然问：“那你为什么给他讲题？”
余飒愣了一下：“因为他笨啊。”
“为什么提前回来不告诉他？”
“想给他个惊喜啊。”
“为什么现在跟我讨论喜不喜欢？”
余飒语塞。
韩忍冬轻笑，拿起酒瓶和她碰了一下：“自欺欺人。”
余飒瞪着她，突然也笑了：“行啊韩姐，还会玩心理战了。”
“跟你学的。”韩忍冬淡淡地说，“近墨者黑。”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余飒明显有点醉了，话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大。韩忍冬倒是还清醒，只是脸颊泛红，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
“其实，”余飒突然凑近，“我挺喜欢你的。”
“哪种喜欢？”
“就朋友那种。”余飒搂住她的肩，“你虽然嘴巴毒，但是靠谱。比那些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强多了。”
韩忍冬没推开她，反而笑了笑：“你也是。”
“那我们算朋友了？”余飒眼睛亮晶晶的。
韩忍冬和她碰了一下酒瓶：“算吧。”
余飒开心地笑了，又开了一瓶酒：“庆祝一下！”
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纪执凛靠在树干上抽烟。他本来只是路过，却意外看到了烧烤摊上的余飒。
她看起来有点醉了，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和韩忍冬勾肩搭背地说笑着，偶尔比划着什么，整个人鲜活又生动。
纪执凛忍不住笑了。他想起八月底见到余飒的样子，也是这么嚣张，这么鲜活，像一团火撞进他灰暗的生活。
烟灰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个方向。
余飒不知道说了什么，韩忍冬笑着推了她一下，她也大笑起来，整个人靠在韩忍冬肩上。
纪执凛的心突然软了一下。他喜欢看余飒这样放松快乐的样子，比平时那种带着刺的模样更让人心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知越发来的消息：「凛哥，哪呢？网吧开黑啊？」
纪执凛回了一句：「有事，不去。」
他掐灭烟，继续看着那边。
余飒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还在和韩忍冬说笑。偶尔有路人看她们，她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
纪执凛突然觉得，这样的余飒比任何时候都迷人。不是因为他而存在，而是她自己就足够耀眼。
烧烤吃完，余飒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韩忍冬扶着她，无奈地说：“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开心嘛。”余飒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肩，“韩姐，下次还来啊。”
“来什么来。”韩忍冬瞪她，“下次再喝这么多，我就把你扔街上。”
“舍不得～”余飒拖长音调，“我们韩姐最好了～”
韩忍冬无奈地摇头，扶着她往路边走。
突然，余飒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懒懒地回头，看到纪执凛站在身后，嘴角噙着笑。
“哟，纪哥来了？”
纪执凛看着她微醺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惊喜啊。”余飒笑着戳他的胸口，“开不开心？”
纪执凛抓住她的手指：“开心。”
他看向韩忍冬：“我送她回去。”
韩忍冬点头，把余飒交给他：“她喝多了，闹腾得很。”
“看出来了。”纪执凛搂住余飒的腰，“谢谢。”
韩忍冬摆摆手，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纪执凛低头看怀里的余飒：“玩得开心？”
“开心～”余飒搂住他的脖子，“韩姐真够意思，下次还找她玩。”
纪执凛轻笑，拦腰把她抱起来：“回家再跟你算账。”
余飒惊呼一声，随即笑起来：“公主抱啊纪哥？”
“不喜欢？”
“喜欢～”余飒靠在他肩上，“纪哥最帅了～”
出租车里，余飒一直不安分，一会儿玩纪执凛的衣领，一会儿戳他的喉结。
纪执凛抓住她作乱的手：“别闹。”
“就闹～”余飒凑近他耳边，“想我没？”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纪执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呢？”
“我说……肯定想了～”
纪执凛的手臂收紧，声音沙哑：“余飒，你自找的。”
余飒低笑，手指划过他的锁骨：“怕你啊？”
车停在公寓楼下，纪执凛直接抱着她上楼。
电梯里，余飒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头发。
“纪执凛，”她突然轻声问，“你喜欢我什么？”
纪执凛低头看她：“都喜欢。”
“骗人。”余飒撇嘴，“肯定是因为我漂亮。”
“嗯，”纪执凛承认，“漂亮，腿长，腰细，胸……”
余飒捂住他的嘴：“闭嘴！”
纪执凛笑得宠溺，亲了亲她的掌心：“还凶。”
电梯门开了，纪执凛抱着她走出去。开门时，余飒突然挣扎着要下来。
“干嘛？”纪执凛问。
“自己走。”余飒站稳，眼神清明了一些，“不要你抱。”
纪执凛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然后直接倒在沙发上。
“逞能。”他跟着走过去，俯身看她。
余飒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纪执凛……”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她轻声说。
纪执凛的心跳漏了一拍：“有点？”
“就一点。”余飒比了个手势，“这么多。”
纪执凛低笑，吻住她的唇：“够了。”
这个吻带着啤酒的麦香和烧烤的烟火气，比任何时候都真实。余飒回应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
纪执凛抵着她的额头：“欢迎回来。”
余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笑了：“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