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执凛的公寓渐渐染上了余飒的痕迹。
玄关处多了几双她的鞋子,从帆布鞋到短靴,散漫地靠在鞋柜边。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占据了半边江山,瓶瓶罐罐间夹着纪执凛的剃须刀,有种奇异的和谐。
衣柜更是重灾区。纪执凛那些黑白灰的衬衫和外套被挤到一边,腾出的空间挂满了余飒的衣服——卫衣,小吊带,工装裤,还有几条纪执凛新给她买的裙子。
“你买太多了。”余飒看着衣柜叹气,“穿不完。”
“慢慢穿。”纪执凛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我喜欢看你穿新衣服。”
冰箱里也塞满了余飒爱吃的。各种口味的冰淇淋,酸奶,碳酸饮料,还有速冻饺子和火锅食材。纪执凛甚至专门空出一层放她喜欢的辣酱和小菜。
“你把我当猪养?”余飒打开冰箱,被里面的阵仗惊到了。
“养胖点好。”纪执凛拿出一盒草莓递给她,“抱起来舒服。”
余飒白了他一眼,却接过草莓吃起来。很甜,是她喜欢的品种。
最明显的变化在客厅。沙发上多了几个卡通抱枕,茶几上摆着她爱吃的零食,电视柜里塞满了她喜欢的电影碟片。甚至阳台上都挂着她洗完的内衣,随风轻轻晃动。
余飒有时看着这些变化,会觉得太不真实了。纪执凛明明和她同龄,却像个成熟男人一样照顾她,细致周到得不像个十七岁少年。
“你以前也这样对别人?”她忍不住问。
“哪样?”纪执凛正在给她剥柚子,手指灵活地撕去白膜。
“就……这么会照顾人。”
纪执凛把剥好的柚子递给她:“只对你。”
余飒不信:“骗人。你看起来太熟练了。”
纪执凛擦干净手,把她拉到身边:“因为我妈。”
“她生病的时候,”纪执凛的声音很平静,“都是我照顾的。久了就会了。”
“所以……”余飒轻声问,“你很会照顾病人?”
“嗯。”纪执凛笑了笑,“不过你不是病人。你是……”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的宝贝。”
余飒看着纪执凛带笑的眼睛,突然明白那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从何而来。
是被生活硬生生磨出来的。
“纪执凛。”她突然说。
“嗯?”
“你以后……”余顿了顿,“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怕习惯了。”余飒低头玩着他的衣角,“以后没了会难受。”
纪执凛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她的下巴:“不会没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爱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会一直对你好。”
余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是纪执凛第一次说“爱”这个字。
不是喜欢,是爱。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余飒在这个充满自己痕迹的公寓里,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
第二天下午,余飒跟纪执凛说要出门,独自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韩忍冬和郑芜已经在了。郑芜看到余飒,立刻站起来:“余飒姐!”
“坐。”余飒拍拍她的肩,“等久了?”
“没有没有。”郑芜连忙摇头,“我也刚到。”
韩忍冬坐在对面,穿了件黑色毛衣,外搭白色大衣,看起来优雅又冷艳。她冲余飒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三人点了咖啡,郑芜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我这周每天都有练习!现在已经能过肩摔了!”
余飒挑眉:“真的?演示看看?”
郑芜立刻站起来,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架势已经有了。
“可以啊。”余飒鼓掌,“进步很快。”
韩忍冬也微微点头:“基础不错。”
郑芜开心地坐下:“谢谢韩姐教我!”
余飒惊讶地看向韩忍冬:“你教她了?”
“嗯。”韩忍冬抿了口咖啡,“她来找我,就教了几招。”
余飒笑了:“韩姐果然面冷心热。”
韩忍冬白了她一眼,没接话。
郑芜看着两人,突然说:“余飒姐,韩姐,你们真厉害。又漂亮又能打,好像什么都不怕。”
余飒和韩忍冬对视一眼,都笑了。
“谁说的,人总会害怕。”
“但你们看起来那么强……”郑芜小声说,“就像电影里的女英雄。”
韩忍冬放下咖啡杯:“强大不是不会害怕,是害怕也要面对。”
余飒点头:“就像你上次,虽然害怕,但还是反抗了。这就是强大。”
郑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余飒搂住她的肩,“害怕很正常,重要的是不认输。”
韩忍冬补充:“而且要学会保护自己。打架是最后的手段,能跑就先跑。”
“对。”余飒赞同,“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郑芜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余飒突然站起来:“来,教你几招实用的。”
三人在咖啡馆角落的空地上开始练习。余飒和韩忍冬一左一右地指导,一个教防身术,一个教逃脱技巧。
“手腕被抓住时,这样扭转……”韩忍冬示范动作,“利用对方的力量反制。”
“如果从后面被抱住,”余飒补充,“用肘击肋骨,踩脚趾,然后快速逃脱。”
郑芜学得很认真,额头都冒汗了。余飒和韩忍冬耐心地纠正她的动作,时不时亲自示范。
咖啡馆其他客人好奇地看着她们,但没人打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三个女孩打上自然光。
“休息会儿吧。”余飒递给郑芜一瓶水,“慢慢来,不急。”
郑芜喘着气坐下:“谢谢你们……我从来没想过能学这些。”
韩忍冬淡淡地说:“每个女孩都应该学。”
余飒赞同地点头:“没错。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不被欺负。”
她想在想关于校园霸凌。
其实,霸凌者都听过反校园霸凌的讲座,被教育不能施暴,但他们还是成了施暴者。就像有些人明知□□要坐牢,却还是成了□□犯。
道理听得进耳朵,却未必能住进心骨里。世间最顽固的恶,往往藏在‘明知不可为’的纵容里。
世界万众都奇怪,有人为了毁掉别的生命而不要命,有人为了要命而丢掉命。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郑芜的手机响了。她接完电话,不好意思地说:“我妈叫我回去了。”
“快回去吧。”余飒拍拍她的肩,“路上小心。”
郑芜用力点头:“谢谢余飒姐!谢谢韩姐!我下周还能来找你们吗?”
“当然。”韩忍冬难得地笑了笑,“随时。”
送走郑芜,余飒和韩忍冬重新坐下。咖啡已经凉了,但谁都没在意。
“没想到你会答应教她。”余飒说。
韩忍冬搅动着咖啡:“她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你以前也被人欺负?”
“没有。”韩忍冬摇头,“但我看过太多女孩被欺负。以前觉得无能为力,现在……”
她没说完,但余飒懂了。现在她们有能力了,就想做点什么。
“你说得对。”余飒突然说,“每个女孩都应该学防身术。”
韩忍冬挑眉:“难得赞同我。”
“我一直很赞同你好吗?”余飒笑,“只是不说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空气中流转。她们是不同的个体,却在这个下午达成了奇妙的共识。
晚上七点,陆挽舟准时出现在韩忍冬家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给你。”他递过一杯,“三分糖,加珍珠。”
韩忍冬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
电影是部文艺爱情片,观众大多是情侣。
黑暗中,陆挽舟很自然地把手搭在韩忍冬椅背上,像一个隐晦的拥抱。
韩忍冬没躲,专注地看着屏幕。但陆挽舟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和微微加速的呼吸。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
陆挽舟突然轻声问:“冷吗?”
韩忍冬摇头,下一秒却被他握住手,他的掌心很暖。
“手这么凉。”陆挽舟低声说,“还说不冷。”
韩忍冬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松手。”她小声说。
“不松。”陆挽舟得寸进尺地靠近,“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做我女朋友。”
屏幕的光映在韩忍冬脸上,明明灭灭。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强作镇定。
“那就一直追。”陆挽舟的声音带着笑意,“追到你答应为止。”
韩忍冬转过头,陆挽舟得意地笑。
电影散场时,陆挽舟依然牵着她的手。
“人多。”陆挽舟说得自在,“别走散了。”
走出影院,夜风带着寒意。
“送你回家。”
韩忍冬没反对,任由他牵着走。
到了家门口,韩忍冬拿出钥匙:“我到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陆挽舟挑眉。
“太晚了。”韩忍冬拒绝,“不方便。”
陆挽舟低笑,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门上:“那就在这里说晚安。”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挽舟。”她警告地叫他的名字。
“嗯?”陆挽舟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最后一次机会。答不答应?”
韩忍冬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和期待让她心跳加速。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默默的关注,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
“如果,”她轻声说,“我说答应呢?”
陆挽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低头吻住她,动作轻柔却坚定。韩忍冬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回应。
这个吻不像电影里那样激烈,却更加真实。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陆挽舟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现在能请我进去了吗?女朋友?”
韩忍冬拿出钥匙开门:“就一会儿。”
公寓很整洁,带着淡淡的香薰味道。陆挽舟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上。
是韩忍冬和父母的合影。
“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韩忍冬给他倒了杯水,“父母常年在国外。”
陆挽舟接过水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所以平时很寂寞?”
“习惯了……你可以走了。”
陆挽舟浅笑,放下水杯走近她:“刚确定关系就赶我走?”
韩忍冬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很晚了。”
“才九点。”陆挽舟撑在她身侧的墙上。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着她,带着侵略性的温柔。韩忍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微微出汗。
“陆挽舟。”她再次警告地叫他的名字。
“嗯?”陆挽舟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女朋友想说什么?”
韩忍冬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比之前激烈得多,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陆挽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呼吸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