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秋季运动会的气氛在周五上午达到**。操场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彩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广播里不时传来各个项目的成绩公告和加油稿。阳光正好，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特有的味道。
余飒站在3000米起跑线前，做着简单的热身运动。她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紧实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余飒！加油！”看台上传来几声呼喊，夹杂着口哨声。
余飒没回头，专注地活动着脚踝。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欣赏的，甚至有些带着恶意的。
但她不在乎。
裁判员吹响口哨，运动员们站到起跑线上。余飒在第三道，旁边是校田径队的几个女生，看起来都很专业。
“各就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余飒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
枪声响起，十几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余飒没有抢第一，而是保持在中段位置。3000米需要策略，一开始冲太快后面会撑不住。
第一圈，她保持着匀速，呼吸平稳。看台上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余飒！加油！”这次她听出来是前桌的声音。
第二圈，她开始慢慢超越前面的几个人。步伐依然稳健，但速度明显加快了。
“我靠，那个转学生跑得好快！”看台上有人惊呼。
第三圈，她已经跑到第五名。阳光有些刺眼，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但她没擦。
纪执凛站在终点线附近，双手插兜，目光一直跟着余飒。
沈知越在旁边叽叽喳喳：“凛哥，妹妹可以啊！这速度能进前三吧？”
纪执凛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第四圈，余飒超过了第四名。她的呼吸开始加重，但步伐依然有力。路过班级看台时，她听到体育委员扯着嗓子喊：“余飒！冲啊！”
第五圈，她追到了第三名。与第二名只差半个身位。阳光越来越烈，跑道似乎都在蒸腾着热气。
“余飒！加油！”这次是全班一起喊的声音。
余飒咬紧牙关，加快了步伐。在弯道处，她一个加速，超过了第二名。
现在前面只剩下一个田径队的女生了。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的逼近，开始加速。
第六圈，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小。余飒能感觉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腿也开始发酸。但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最后半圈，她开始冲刺。
看台上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那个黑衣少女像箭一样射向终点。
“余飒！加油！”
“超过她！超过她！”
余飒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能看见终点线那条红带子，能看见纪执凛站在那里。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最后十米超过了前面的女生，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欢呼声和掌声像雷声一样炸开。余飒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直接瘫倒在跑道旁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突然，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余飒眯着眼看去，纪执凛正蹲在她面前。
“跑完就躺？”他笑着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余飒想说话，却喘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纪执凛伸手把她拉起来，用毛巾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汗。
“慢点呼吸，”他的动作很轻，“别着急。”
余飒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自己汗水的咸味。很奇怪，却不难闻。
纪执凛搂着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在跑道内圈慢慢走。余飒的腿还在发抖，几乎站不稳，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你好轻啊。”纪执凛在她耳边说，语气却带着笑意。
余飒想瞪他，却没力气，只能喘着气骂：“闭……闭嘴……”
纪执凛低笑，手臂收紧了些：“跑得很棒。”
走了几分钟，余飒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些。她推开纪执凛，自己站着，但腿还是一软。
纪执凛及时扶住她：“逞什么能？”
“不用你管。”余飒嘴硬，却也没再推开他。
班级的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祝贺。体育委员激动得脸都红了：“余飒！你太牛了！破校纪录了！”
前桌递过来一瓶水：“快喝点水！”
余飒接过水喝了几口，感觉好多了。她看向纪执凛，发现他正笑着看她，眼里带着明显的骄傲。
“看什么看？”余飒别过脸。
“看我女朋友啊。”纪执凛说得理所当然，“不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秒钟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哇哦！”
“凛哥可以啊！”
“什么时候的事？”
余飒的脸瞬间红了，狠狠踩了纪执凛一脚：“谁是你女朋友！”
纪执凛吃痛，却笑得更开心了：“昨天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起哄声更大了。
余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着纪执凛就往人少的地方走：“你给我过来！”
*
颁奖仪式在下午举行。余飒站在领奖台最高处，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拿着一束鲜花。阳光照在金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校长亲自给她颁奖，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学，跑得很好，为学校争光了！”
台下掌声雷动。余飒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有点恍惚。一个月前，她还在漓县的医院里守着外婆，现在却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掌声。
她下意识地寻找纪执凛的身影。他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面，正举着手机拍照。看见她看过来，他笑着比了个大拇指，口型说着：“牛逼。”
颁奖结束后，余飒被一群男生围住了。有同班的，也有其他班的，都是来祝贺的，但眼神里的欣赏和爱慕藏不住。
“余飒，你跑得太帅了！”
“晚上班级聚餐，一起来啊？”
“能不能加个微信？”
余飒应付了几句，想找机会溜走，却被围得死死的。
这时纪执凛挤了进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男生们看到纪执凛，都有些讪讪的，让开了一条路。纪执凛带着余飒走出人群，低声说：“很受欢迎啊。”
“吃醋了？”
“有点。”纪执凛承认得很干脆，“不过也正常，我女朋友这么优秀。”
余飒哼了一声，却没否认“女朋友”这个称呼。
另一边，几个女生正围着纪执凛，红着脸递水递毛巾。纪执凛礼貌地接过，却转手就给了旁边的沈知越：“谢谢，不过我有女朋友了。”
女生们失望地离开后，沈知越啧啧称奇：“凛哥，你这拒绝得也太直接了吧？”
“不然呢？给人家希望才更残忍吧？”
余飒看着他。
“看什么？”纪执凛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挺会拒绝人啊。”余飒说。
“那当然。”纪执凛凑近她耳边，“我得为女朋友守身如玉啊。”
余飒肘了他一下：“滚。”
晚上，纪执凛带余飒去了一家高级西餐厅。餐厅在顶层，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
“这么正式？”余飒看着桌上的烛台和玫瑰，有点不自在。
“庆祝你拿金牌。”纪执凛帮她拉开椅子，“当然要正式点。”
服务员递来菜单，全是英文。纪执凛自然地接过去，用流利的英语点餐，还特意嘱咐了几句。
“你会英语？”余飒有些意外。
“不然呢？我看起来像文盲？”
“不是……”余飒顿了顿，“就是没想到你这么熟练。”
纪执凛笑了：“小时候被逼着学的。纪明修觉得不会英语丢人。”
余飒想起小时候，余明薇给她报了英语班，她不想去，她爸爸就偷偷趁着上课时间带着她去游乐园。
餐前酒上来后，纪执凛举杯：“祝贺你，冠军。”
余飒和他碰杯：“谢谢。”
烛光下，纪执凛的眼睛格外深邃。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头发仔细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不少。
“你今天挺帅。”余飒突然说。
纪执凛挑眉：“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
“一直都知道。”余飒低头切牛排，“就是不想夸你。”
纪执凛低笑：“口是心非。”
主菜很好吃，但余飒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她总觉得纪执凛今晚有点不一样，看她的眼神格外专注。
果然，甜点上来后，纪执凛突然说：“余飒，我们正式约会吧。”
余飒差点被冰淇淋呛到：“我们现在不是在约会吗？”
“这是庆祝。”纪执凛纠正她，“我说的是正经约会。”
“哪里不正经了？”
“这里太正式了。”纪执凛摇头，“我想带你去游乐园，看电影，压马路……做所有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余飒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体验一下正常的恋爱。”纪执凛看着她，“你之前过得太苦了。”
余飒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低头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冰得舌头都麻了。
“不说话当你同意了啊。”纪执凛笑着说。
“随你。”余飒小声说。
吃完饭，纪执凛送余飒回宿舍。走到楼下时，他突然拉住她：“等等。”
“干嘛？”
纪执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礼物。”
余飒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吊着个小金牌，上面刻着“NO.1”。
“定做的。”纪执凛说，“纪念你的第一块金牌。”
余飒看着那条链子，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跑步比赛拿了第一名，父亲也送了她一条类似的链子。后来父亲去世，那条链子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不喜欢？”纪执凛见她半天不说话，有些紧张。
余飒摇摇头，把链子递给他：“帮我戴上。”
纪执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链子，小心地帮她戴上。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很适合你。”纪执凛低头看着她，“我的冠军。”
余飒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烛光晚餐，夜景，礼物……这一切都太像梦了。
“纪执凛，”她突然说，“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纪执凛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余飒。”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是我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
余飒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盖章了。”她红着脸说，“反悔的是小狗。”
纪执凛愣了几秒，随即笑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反悔的是小狗。”
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有人在窗口吹口哨。余飒把脸埋在纪执凛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现在，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