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对岸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光晕。纪执凛的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你喜欢我吗？”
余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栏杆的指节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纪执凛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灼热得几乎要将皮肤烫伤。
“你什么？”她试图装傻，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我啊。”纪执凛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喜不喜欢？”
余飒别过脸，盯着江面上摇曳的灯火倒影：“……不知道。”
“不知道？”纪执凛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那让我帮你想想？”
余飒猛地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离远点！”
纪执凛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这么凶啊。”
余飒瞪着他，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三千米。江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纪执凛突然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余飒，”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好认真的。”
指尖擦过耳廓的触感让余飒微微一颤。她看着纪执凛在夜色中格外深邃的眼睛，突然有些呼吸困难。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执凛耐心地等着，目光温柔得让人心慌。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朦胧。
良久，余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我？”
纪执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叫什么问题？”
“你身边那么多人，”余飒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为什么偏偏是我？”
纪执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因为你是余飒。“
“这算什么理由？”
“就是理由。”纪执凛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因为你是那个会为了外婆拼命学习的余飒，是那个明明很害怕却还要坐过山车的余飒，是那个会偷偷动恻隐之心的余飒，是独一无二的余飒。”
余飒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没想到纪执凛会记住这些细节，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注意的瞬间。
是心动还是感动，无从知晓。
“还有，”纪执凛的声音更低了，“是那个让我写歌写到凌晨五点的余飒。”
江风似乎静止了一瞬。余飒看着纪执凛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起他骑着机车，笑得张扬又放肆，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骄傲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纪执凛，”她轻声说，“我很麻烦的。”
“我知道。”
“脾气不好。”
“领教过了。”
“还会打人。”
“体验过了。”
余飒忍不住笑了：“那你还喜欢？”
“喜欢啊。”纪执凛也笑，“打是亲骂是爱嘛。”
“神经病。”
纪执凛突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所以，答案呢？”
余飒深吸一口气，江水的潮腥味混着纪执凛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不喜欢呢？”
纪执凛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就继续追，追到你喜欢为止。”
“如果一直不喜欢呢？”
“那就一直追。”纪执凛笑得有点痞，“反正我时间多得很。”
余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样呢？”她红着脸问。
纪执凛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他突然大笑起来，一把将余飒搂进怀里：“这算什么？偷袭？”
余飒挣扎着要推开他：“不要就算了！”
“要！怎么不要！”纪执凛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过下次亲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余飒的脸彻底红了：“想得美！”
纪执凛低笑着松开她，却还握着她的手：“所以这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余飒别过脸，“我什么都没说。”
“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纪执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余小姐，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余飒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称呼。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纪执凛的手指修长有力，牢牢包裹着她的。
“试试吧。”她小声说。
“什么？”纪执凛没听清。
“我说试试！”余飒提高音量，“不行就分！”
纪执凛笑得眼睛都弯了：“行，保证让你舍不得分。”
江风再次吹起，对岸的灯火似乎更亮了。余飒看着纪执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笑容，突然觉得，试试也不错。
*
出租车内，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韩忍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挽舟坐在另一边，同样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陆挽舟轻声说。
韩忍冬抿了抿唇：“你经常去那个排练室？”
“嗯。”陆挽舟点头，“他们在我就去。”
“你玩音乐？”
“不，”陆挽舟摇头，“我只是去听。偶尔帮他们编曲。”
韩忍冬有些意外：“你会编曲？”
“学过一点。”陆挽舟的语气很平淡。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韩忍冬借着灯光偷偷打量陆挽舟。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就是颜色有些淡。
“你看什么？”陆挽舟突然转头看她。
韩忍冬慌忙移开视线：“没什么。”
陆挽舟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耳朵红了。”
韩忍冬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果然很烫。
她有些恼羞成怒：“热的。”
陆挽舟没再说什么，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绿灯亮起，出租车继续前行。
韩忍冬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什么：“那个画展……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陆挽舟说，“帮忙引导观众，介绍一下作品。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帮忙卖一些周边。”
“周边？”
“明信片，帆布包之类的。”陆挽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明信片递给她，“这样的。”
明信片上印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夜晚的江景，对岸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晕。韩忍冬认出来，这就是刚才他们吃饭的地方。
“你画的？”她问。
“嗯。”陆挽舟点头，“去年画的。”
韩忍冬仔细看着明信片。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L.W.Z"，还有一行小字：「予你星火长明」
“这句话……”她轻声念出来。
“喜欢吗？”陆挽舟问。
韩忍冬点头：“很美。”
“送你了。”陆挽舟说。
韩忍冬愣了一下：“可以吗？”
“本来就是准备送你的。”陆挽舟的语气很自然，“吃饭的时候就想给你，没找到机会。”
韩忍冬的手指微微收紧，明信片的边缘有些硌手：“谢谢。”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韩忍冬下车后，发现陆挽舟也跟了下来。
“我送你到楼下。”陆挽舟说。
“不用了，”韩忍冬摇头，“就几步路。”
陆挽舟没坚持，只是站在原地：“那……周六见？”
韩忍冬点头：“嗯，周六见。”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能感觉到陆挽舟的目光一直跟在身后。走到单元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挽舟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他抬手挥了挥。
韩忍冬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她迅速转身刷卡进门，却在电梯里忍不住拿出那张明信片又看了一遍。
予你星火长明。
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小字，韩忍冬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余飒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拿起手机给韩忍冬发了条消息。
余飒：「韩姐，怎么样啊」
韩忍冬回得很快：「什么怎么样」
余飒：「陆挽舟啊」
韩忍冬：「......」
余飒：「算了不想说别说」
韩忍冬：「哦」
余飒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半天，突然又发了一条：「韩姐，我们算不算朋友啊」
韩忍冬：「不算」
余飒：「韩姐，你这人真是的」
韩忍冬：「？」
余飒：「明明就很关心我，还装」
韩忍冬：「谁关心你了」
余飒：「那你问我跟纪执凛的事？」
韩忍冬：「随口问问」
余飒：「哦～随口问问就问那么详细？」
韩忍冬：「......」
余飒：「韩姐，你耳朵红了没？」
韩忍冬：「？」
余飒：「我刚才亲了纪执凛一下，他整个人都傻了」
消息发出去后，韩忍冬那边久久没有回复。余飒等得都快睡着了，手机才突然震动起来。
韩忍冬：「你亲他了？」
余飒：「就亲了下脸」
韩忍冬：「......」
余飒：「然后他非要让我亲嘴」
韩忍冬：「......」
余飒：「我没亲！」
韩忍冬：「哦」
余飒：「韩姐，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韩忍冬：「说什么」
余飒：「比如‘余飒你好厉害’之类的」
韩忍冬：「无聊」
余飒抱着手机笑了。
余飒：「那你呢？陆挽舟送你回家没？」
韩忍冬：「送了」
余飒：「然后呢？」
韩忍冬：「什么然后」
余飒：「有没有发生什么？」
韩忍冬：「没有」
余飒：「我不信」
韩忍冬：「爱信不信」
余飒：「他是不是给你什么东西了？」
韩忍冬那边又沉默了。几分钟后，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张明信片。
余飒放大图片，看到那行小字时。
余飒：「予你星火长明～哇哦～」
韩忍冬：「......」
余飒：「韩姐，他这是表白吧？」
韩忍冬：「不是」
余飒：「就是！」
韩忍冬：「只是一张明信片」
余飒：「上面写着‘予你星火长明’！」
韩忍冬：「可能只是随便写的」
余飒：「我不信」
韩忍冬：「随你」
余飒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她能感觉到韩忍冬的抗拒，但也能感觉到那层抗拒下的动摇。
余飒：「韩姐，你喜欢他吗？」
这次韩忍冬回得很快：「不知道」
余飒：「那就是喜欢」
韩忍冬：「为什么」
余飒：「因为如果你不喜欢，你会直接说不」
韩忍冬：「......」
余飒：「被我猜中了吧？」
韩忍冬：「睡了」
余飒：「我去，都睡了？」
韩忍冬：「我说，我要睡觉了」
余飒：「别啊，再聊会儿」
韩忍冬：「明天有课」
余飒：「韩姐～」
韩忍冬：「晚安」
余飒：「晚安韩姐，梦里要有陆挽舟哦」
韩忍冬没再回复。余飒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纪执凛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余飒：「还没」
纪执凛：「在想我？」
余飒：「想你怎么这么烦人」
纪执凛：「口是心非」
余飒：「自恋」
纪执凛：「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给你带」
余飒：「随便」
纪执凛：「那就豆浆油条」
余飒：「不要油条，太油」
纪执凛：「那包子？」
余飒：「什么馅的」
纪执凛：「肉包？」
余飒：「不想吃肉」
纪执凛：「那你想吃什么？」
余飒：「随便」
纪执凛：「......」
余飒看着那一串省略号，忍不住笑了。
余飒：「豆腐脑吧，甜的」
纪执凛：「遵命」
余飒：「睡了」
纪执凛：「晚安，女朋友」
余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