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玦坚定道:“你已经做得极好了。前朝宁王谋反,被幽禁于王府,不过区区一年便性情大变。”
一道略带玩味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大哥比我们先到。”六皇子礼亲王何珉冠链垂鬓,浅蓝裳。
五皇子何昇银冠束顶。黑底金服,珠链垂胸,脸色郁闷。“我还以为我来得够早了。”
三皇子何宴发挑染饰琳琅,蓝服织金,肩配金属。长眉微抬。悠悠一笑:“大哥和二哥向来感情深厚。”
许久未见,面前这些人性格大体上倒是与从前相差不大。
何昇还是那般不拘小节,何宴同他一般闲云野鹤、爱世间山水的模样。二人与他们不同,对权利争端并不感兴趣。
何珉倒也无需我过多揣测,他如今本就处于朝堂风波的最中心,却乐在其中。
何玦:“今日倒巧,你们竟一块赶来了。对了,怎么不见四弟。”
何宴不动声色地看了何珉一眼,笑道:“他路上遇到了些事,过不了多久便会赶来。”
不料何珉不按常理出牌,当即开口反问:“三哥看我作甚,又不是我叫那个内侍去泼四哥一身水的。
何昇:“六哥还说呢,我都看到你伸脚去绊。”
何珉:“嗯?”
年长几个月的何昇虽性子跳脱,却因何珉圣眷正浓。多了一些顾忌,当下便收了声。嘟囔道:“也不知四哥哪里得罪了你。”
何珉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自始至终,这三人视线都不曾在我身上过多停留。
见他们话题刚落,我微微笑道:“多谢诸位前来,为表感谢。我已略备薄酒,还请移步,大家今日大可尽兴。”
何昇爽朗一笑:“那可太好了,今日必得一醉方休才是。”
其余几人并无意见,随之我们来到一个小厅堂。桌上已摆满美酒佳肴,大家不拘小节地坐下闲聊。
何昇:“父皇竟半点不知揠苗助长的道理。明知我喜武不喜文,偏将我放进那劳什子户部。户部那帮人半点不将我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背后还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何宴失笑:“父皇也是希望你能够多有长进。”
何昇:“父皇又不是不知我看见书本就打瞌睡,圣人都知要因材施教。哪有硬叫朽木成才之理?”
何珉龇着一口白牙,毫不客气道:“依我看,你倒比朽木强些,起码能说会叫。”
若是旁人听此嘲讽,只怕会羞愧反击。五皇子却半分情绪也无,面无异色地继续说:“想来当年陈太傅告官应有我一份功劳。”
何珉:“你还有脸说,若非陈太傅被你气走,父皇又岂会点明叫澹台太傅来治我们。每天功课直接翻了一番,还不准我们找帮手,连累我受了多少罪。”
何昇快言快语:“若是二哥还在,陈太傅肯定不舍得走。”
却让气氛凝固一瞬。索性何宴反应迅速,笑着道:“今日可是二哥大喜之日,你们几个还没敬过酒呢。”
何玦欣然应是,举起酒杯祝福。“是极,是极。今日是该恭贺二哥喜得良缘才是。”看着我蓦然一笑。
何珉却突然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听说新娘也是定国公府的人?”
今日第一次正眼看向六皇子。他的眼神里满是恶趣味,最终我只得淡然望着他:“这是父皇所赐。”
何珉:“那可真巧,和我家王妃出身同族哦。”
六皇妃陆与宴,陆家嫡长小姐,也是主控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两年前,定国公求旨到父皇面前。请求退掉主控和陆与宴的婚事,父皇问了主控的意见,主控答应了。
那之后,主控被幽禁东宫,无法打探外界消息。虽然如此,但或许是哪一方的刻意举动。主控还是在某一日知道了她已成为六王妃的‘喜事’。
对此心情复杂。毕竟当时主控已是那般模样,又如何能拖她入局?
日暮西斜,外边灯光已依次亮起。恰此时有宋辞碎步赶来,低声禀报:“奴才见过各位皇子,启禀二皇子。吉时将至,烦请殿下至前厅等候。”
我应下,诸位兄弟站起身,你一言我一句地跟着离开。廊道上,恰遇匆匆赶来的四皇子何辰。“小弟来晚,还请二哥勿怪。”银灰发束赤角银冠,额间点钿,白灰立领服。
我:“无妨。”
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哧声传来,是何珉。在场所有人都默契地没去问。转而说起了旁的,我亦然。
黄昏之时到厅堂。灯火煌煌、名器闪烁、自是气派。
何玦:“时候不早,我们自行去落座,二弟不用招呼我们。”
其余人也应和着,各自由礼官领着坐到属位上。宾客纷纷坐席,彼此交谈。
一身环佩作响后,厅堂安静下来,若有所觉地转过身。见到那个手持泥金扇着红嫁衣的女子,恍然明白为何气氛静了下来。充斥酒菜气的厅堂之内,微风裹挟着佳人的馨香拂动。
虽未能窥清面容,却隐约觉出几分柔情。
耳畔传来宾客的言语,“怎么从前没听说过她?”
某人心不在焉道:“谁知道呢?”
她行毯而来,周围传来赞礼之声。礼官:“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秤。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它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礼官奉上一条红巾,我和她一人握住一端,根据礼官指示、跪、叩、起。
礼毕后,红巾被取走的那一刻。我瞧见了金扇后的她,粟发高髻、琼鼻挺秀、皓齿明眸。
礼官:“二殿下,请行合卺礼。”
行后又行结发礼,诸多流程之后,她也被礼官掌着花烛带退出了厅堂。
索性也无人要将我灌醉,不过顾忌父皇心思,来这个点卯。“诸位能来,是我之幸,我敬诸位一杯。”杯中酒一饮而尽,伸手飒然道:“诸位请便。”
之后我坐在了褚承泽和何玦那边。褚承泽看着我,开口调侃:“殿下,可还满意。”
眼前这个人金绣绿衣别胸针。眼波流转醉春风。他是我的伴读,也是表兄。看着这副熟悉的作怪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少来。”
他虽有几分顽劣,但心里门清儿:“对了,殿下可得敬大殿下一杯,这桩赐婚说不定还有他的帮助。”
我向何玦问道:“怎么回事?”
何玦:“是我让母妃帮了点小忙,如今她虽还是梅嫔。也得到了陛下一丝信任,也是父皇心中还挂念你。若不然,就算母妃拿出明娴皇后的旧物,也不至于让父皇在病中喊出你的名字。”
我:“父皇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何玦:“就是去年冬天,病得不轻。烧了一天,现在已经好了。”
我微微怅然:“原来如此,我什么都不知道。”打起精神,为自己斟上一杯酒道:“大哥,这杯敬你。谢你一直惦念着我,如今我深陷囹圄依然还愿帮我,心中感激不尽。”
何玦温和看着我,与我举杯一碰。“干。”我胸中生出一股暖意来。
褚承泽不甘被忽视:“那你也要敬我一杯才是,今日天不亮便被折腾着出门,现在还累着呢。别看这定国公府离东宫也不远,迎亲走起来是一点也不轻松。”
我无奈一笑:“少不了你的。”对杯饮罢。
陆与融…是这个新娘的名字。房外立了片刻,推开进去。花烛暖照下,只见一个娇小女子坐于喜榻上,温婉安静,扇柄缓缓放下。
我:“早些休息吧,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奉旨成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陆与融:“多谢殿下谅解。”
未曾圆房,只是同睡一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