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雨过天晴过解禁

半夜时,若有所觉。睁开双眼,陆与融早已不知所踪。我穿好衣裳,披上斗篷。原以为要费番周折找人,却不料一推开房门就见到。她倚着栏杆看天上,我也抬头望去。既无明月,也无繁星。

收回视线时,她已发觉了我。来到我身侧,犹豫道:“殿下是来找我的吗?”

我心口不一:“不是,和你一样来赏景的。”她听出我的言外之意,轻声道:“殿下,我有好多事……想不明白。”

她眸中淡淡的彷徨,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惦念。“殿下,我知晓不该有如此纠葛,至少不该惊扰了殿下的安眠。”

一阵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小脸略显苍白,我为她披上斗篷。淡淡道:“小心着凉。”

回房后,她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有些娇憨道,“有些饿了。”

我:“好,我去拿点点心。”这会已是下半夜,人声俱无。陆与融用了几块点心便停了手:“殿下不饿吗?”

我:“不饿,早点歇息。”

各自就睡。

次日晨。我静静看着她的脸庞,纤长的眼睫颤动,慢慢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殿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爱睡懒觉的人,今日是头一回晚睡。”

我:“无妨,我并不在意那些礼节规矩,无需理会。”

她:“殿下这般说是殿下大度,我却万万不可不知分寸。”

我:“你如今已是府上主母,还担忧这些做什么?”

她微一愣:“既是作为主母,自然便更该为殿下的体面着想。”

备水洗漱后,辰时三刻简单用了早餐。

陆与融梳了垂挂分肖髻,换上了流金纹织缎裳,披云肩。

我高髻束冠,换上米金流云锦袍。肩甲藏锋,赤银长命锁坠。

与融是四房所出,自幼不受重视。成婚前,她的贴身婢女是陆家主母所塞。原婢女青棠因判盗窃之罪被下令逐府了,我猜测原婢女可能是被主人家被诬陷了。

青茵姗姗来迟:“见过二殿下,二皇子妃。”她声音过于娇媚,双环高髻插银钗,青绿裳。

“起身吧。”陆与融绷着脸,显然对青茵的惫懒懈怠有些生怒,“青茵,家里给我备的嫁妆似乎还没有归置过。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这件事便托付你了。最好明日前完成此事,可以吗?”

青茵:“二皇子妃……”

陆与融:“听大夫人说,你是她身边最得用的丫头,怎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搁下筷子,不怒自威。“还是说。往日你哄骗了大夫人不成?”

青茵无法辩驳,也害怕最后果真被驱赶回府,失去用武之地,只得压下情绪应下。“奴婢遵命。”

陆与融:“那你现在就去动手安排吧。”

青茵随意福了福身,转身退下。与融漫不经心补充了句:“以后不要再这般懈怠了。”

青茵低头应是,拐到门口前愤愤跺了脚。

“殿下…”陆与融一脸歉意地望着我,目光忐忑。“是我管教婢女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我宽慰:“你做得很好,之后若她还是这般,可以找我。”

她讶异:“好。”同我踏出院门,东宫乃储君居所,虽大不如初。但也不是一般宫宇,庭中闲逛。

看过亭台水榭。她指向前方花园的一处空地,“殿下,臣妾想在那里种些花草。”

我:“随你。”

她得偿所愿,笑意舒展开来。

陆与融特长歌艺、刺绣、厨艺。沉静寡言,韧如蒲草。底性与原生家庭让我产生了共鸣,好感淡淡。

查看到角色的系统板面上记事一项其一条:显庆16年9月,她及笄之时。与我相遇,为我所救。从此心中所念唯有我,不离不弃。

2月夜里。一场小雨淋落在房顶上,旧忆接踵而来,迷梦消散不去。醒来时,恍然片刻。只记得梦中零零散散,分不清此时身处何处。

待见到霁月才逐渐清晰。她似有所觉,淡淡一笑。“殿下似乎有心事。”

我揉了揉额头:“梦到了三年前的事。你先下去吧,待会要吩咐你办件事。”

我将信纸装进信封,沉默良久才唤霁月将它想办法交到皇帝手中。我虽被幽禁两年,但底下的人并不敢轻慢,想来是送达的。

午时便收到了父皇的答复。宋安:“陛下请二皇子入宫一叙。”

我:“知道了。”

汉白玉阶,红漆绿瓦。

宋安:“养心殿到了,陛下吩咐只见殿下一人,奴才就不进去了。”

殿内听见玉漏的滴答声,眼前的隋帝何临扶着额打瞌睡。黑发束冠,气容雍容。留八字胡与下巴胡茬,深褐绣袍。

我轻轻唤了句:“父皇。”他醒了过来,眼神锐利。看了良久:“你终于来了。”

我:“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安。”

何临:“你在信中言辞恳切地想要见朕,到了面前,便只会说万安了吗?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依言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有关切,更多的是审视的复杂目光。“嗯,瘦了些,但也沉稳了些。”听不出喜怒。“看来两年的静思,并非全无益处。”

我:“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何临:“巫蛊之事,至今未有明确定论。朕虽解你禁足,但并未意味着往事一笔勾销。你需明白,朕能给你的,也能收回。”

开门见山的警告,让我心里微微一沉。“儿臣明白,儿臣只求清白,不敢大奢求其它。”

他哼了一声:“清白?这世间许多事,并非非黑即白。朕当初废你,也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如今用你,亦是如此,你要体会朕的苦心。”

不过是因为当年需要平息众怒,如今或许又觉得我这颗棋子还有可用之处了。

“陆家女儿,朕已为你选定。定国公府虽不如往昔,但终究是勋贵之后。配你如今的身份,也算恰当。你当好生待她,莫要再生事端。这桩婚姻,是朕给你的恩典,也是给你的约束。”

我瞬间明了,这桩婚姻既是安抚也是监视。将我和势力渐微的陆家绑定,既让我有所依靠和牵制,也避免我通过婚姻结交权臣,形成威胁。

我不满于此,违心说道:“儿臣谢父皇安排。”除了接受,无路可走……

皇帝虽未亲至,却也遣宋安来宣我无罪。并解除了东宫两年有余的封禁,听到此讯,满朝皆惊。一时间人心浮动,奔走相告。

朝堂权谋,皇子斗争拉开了序幕。

巫蛊旧案还需我水落石出。

这一刻出府感受到了一丝痛快。来到京郊的千愿树下祈愿自己平安康乐,随着期盼终将顺遂。

景氏钱庄存了部分银两,街巷随处逛。

皇宫宴会众多,有为过节、也有为庆生,今日这场瑞鹤宴是为我举办的。

眼下还未开宴,皇帝便宣我陪在身侧。与我闲话:“这些日子,朕总是会想起你幼时。明明小小年纪,却比十五六的少年还要稳重些。有这样一位资质出众的太子,你可知朕心中何等骄傲。可是朕终究还是没能做好一个父皇……”抬头看向我,“你可会怪朕?”

人心多多少少难辨,谁知他是坦诚还是试探?我假意掩饰:“儿臣从未怪过父皇。”

何临:“你也会用假话来搪塞朕了吗?”

我:“母后去世后,父皇便是儿臣身边最亲近的人。儿臣如何能去怨恨自己最亲的人…父皇当年可有追查是何人所为?”

何临:“朕自然是全力追查过,却一直未曾查到什么线索。”目光冷厉,“若是让朕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定然不会放过。”

我垂下眼眸思索片刻:“父皇,刘氏呢?”

何临皱眉回想:“是你那个奶嬷嬷?当年她诬陷你心存不轨。待朕悔悟想要追查之时,她却不知所踪了,朕答应你定不会放弃追查此事。”

我:“多谢父皇。”

他望着我思索片刻:“你的后院单薄了些,可要朕为你挑选一两个侧妃?”

我拒绝:“多谢父皇美意,只是儿臣自己想挑选合心意之人。”

何临:“是该随你心意。不过后院之事只是小事而已,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尽快熟悉朝政才是,下月便入职户部吧。”

我:“喏。”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临帝阙手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