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之君线游档——逆风转盘〕隋国显庆17年12月。东宫门阶上积雪犹存。一袭白衫映玉颜,长发微扬意翩跹。眼波流转藏深意,温润如玉世无双。
我被封禁的第二年末,废黜在此。
天气叫人身上尽是凉意,望向屈盒中还是太子时制的锦袍,如今有些不合身了。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熟悉又轻柔。是霁月,府邸旧人,亦是真心待我之人。
她发系白色丝带。橙领白裳,面容清丽。为我披上衣衫:“殿下仔细着凉。”
我:“又是一年过去了,你说父皇可还记得我这个儿子。”
霁月:“殿下,陛下…陛下总有陛下的难处。您要保重身体,万不可灰心。”
难处?无非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那条最容易的路。牺牲我这个曾寄于厚望的太子,以换取朝堂短暂的平静,或是安抚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宫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来人银发束冠,面白唇红。墨甲暗青裳,立于竹帘红穗前。“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朕之二皇子年及弱冠,适婚娶之时。值陆氏之女待字闺中,堪为良配。今赐婚二人,择吉日成婚,钦此。”
宋安将圣旨递到我眼前,温和笑道:“二皇子接旨吧,这可是大喜事呢。”
我不认识这位陆氏,并不打算就这么伸手接过。宋安疑惑:“二皇子这是何意?”
我:“我未曾见过陆氏,告诉父皇,我还没有想好。”
宋安:“二皇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还是莫要忤逆陛下的意思。”
我:“我不愿意做违背自己的心意的事,即便这是圣旨。况且如今连自由都失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宋安看我良久,他只得作罢:“二皇子的话,奴才会一五一十地禀告陛下。”
一行人离开。霁月面上难掩担忧:“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发作?殿下此举是否有些冒险?”
我:“在未下达解除的封禁前,先下赐婚的旨意,我亦不知父皇在想些什么。不过如此,随意些又何妨。左右,他都没舍得杀我。”
霁月愤愤:“可两年前的那件事,本就是子虚乌有。”
我:“便是旁人构陷又如何,父皇信了。”
霁月不知我心中如何作想,“奴婢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我:“陪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好的,我连元禄也没护住。”
霁月,其父行医时遭奸人污蔑。兄长亦受牵连,幸得主控生母相救,带其身边培养。元禄是由主控生母当皇后时挑选自小便陪在身边的内侍,两年前的巫蛊之祸。在严刑拷打下,去了。
此时,庭院里的枯枝无人捡。稚嫩的枝条扛不住冰雪,忽然间坠落下来。
此情此景,道不尽的荒凉。过往现在,说不尽的荒唐。
我于宁园随处闲逛,走到府门被一人拦住。墨发玄衣缀金纹,倾城之貌。闻人怀敏:“初次见面,殿下安好。”
闲聊一番,他轻叹一口气:“若不是属下被派来这里,以属下这样的出身,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与殿下说话。”
他是东宫侍卫。虽是随机生成的属性,才思敏捷、标签悲天悯人。
我给太傅澹台清和写了封信〈偶感冷热不定,只不知究竟如何。〉,由他寄出。
午时。他扣了扣门,进屋将手中食盒放下:“殿下,今日午饭已送至。”顺带拿出澹台清和的回信,我阅过〈陛下态度有所转变,且等。〉
只是些寻常清粥小菜,我如常食用完,小憩了一会儿。
除夕夜。纵是清冷的东宫,亦在今日收到了皇帝的赏赐。只是这次来的不是宋安,而是一个面生的小侍卫。长相不俗,举止利落,瞧着颇为伶俐。“奴才宋辞见过二皇子,二皇子万福金安。”
我:“你也姓宋。”
他:“不瞒二皇子,宋公公正是奴才的义父。”
我:“原来如此,可是有何事?”
宋辞:“奴才奉陛下之命,特来给二皇子送礼。”示意身后盖红绸的赏赐,我颔首应下。
我:“霁月收下吧。”霁月上前捧着赏赐进暖阁。
宋辞躬礼温声道:“另陛下有言,殿下身为皇室子弟。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家颜面,何况婚姻乃大事,不能由着殿下性子。三日后便是陆家之女过门,届时,礼部会为殿下安排好一切。”
我再一次知道,命运从来不曾掌握在我手中。宋辞不敢多言,躬礼告退。
我安排霁月刺绣赚零钱。霁月神色有些为难,心虚道:“奴婢不擅长刺绣,希望不会让殿下失望。”平日里她擅长的是推拿、医术。
小厮:“二皇子,工部尚书阮铮前来拜访。”
玉润堂◎(接待客人的厅堂)。阮铮容颜半掩于银面具下,黑发束冠。气质沉稳。着玄金袍,外搭黑裘。“微臣给二皇子请安。”
我:“何事?”阮铮落座后,看了看我的神色。“不知二皇子近日如何?”
我:“尚可。”
阮铮语气随意:“这几日微臣府上,可是比寻常热闹几分。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连有好几人来找微臣。要么暗示、要么明说,意思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想让微臣帮他们办事。”
我:“那你这么回的。”
阮铮并不避讳:“微臣说,微臣这个人懒散惯了,不爱替人办事。”笑道,“但有一人例外。二皇子可知这让微臣心甘情愿效命的人是谁?”
我:“哦?你如今还同我卖起了关子。”
阮铮:“非也,非也。只是微臣觉得,与那人心有灵犀。那人也早已知晓臣的心意,不用摆到明面上。”
我点头会意,送别阮铮。兜转府内。心里感慨,如今之势。什么都做不了,还不能出门,无聊便去澄院找霁月陪伴。
夜里迷迷糊糊间,正要进入梦乡。突然感觉屋内有什么动静,睁开眼。直觉告诉我很危险,幸好我有武功底子。顽强抵抗,刺客才轻功点走。
我怔怔地坐在床沿,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口。封禁的圣旨还挂在东宫门上,刺客却能如入无人之境。是父皇的授意,还是有人在假借他的手?
次日。霁月看见我脸上有条轻微口子:“谁干的?”立刻去取药箱。为我擦拭伤口,伤口碰到冰凉的药粉疼痛加剧。
我:“不知道是谁……是冲着我,还是冲着这太子之位?”
霁月眼中瞬间涌上泪意,手指微颤:“奴婢不知……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条轻微口子过不了多久便脱痂愈合。
显庆18年1月。婚期转瞬即至,这一日我早早起床。沐浴、穿衣、束发、戴冠。镜中人身着吉服,长身鹤立,面容俊朗。
霁月:“皇后娘娘,若能看到殿下长到如今这般模样,定然开心。”
生母明娴皇后。温婉娴静,貌美无双。生来便有华京第一美人的称号,册封皇后时,群臣赞她贤后。但遗憾的是主控关于她的记忆少得可怜,在主控5岁那年便因病离世了。
我淡笑开口:“也许吧。”踏出房门,准备迎接宾客。环首四顾,东宫已变了副样子。只见紧闭的朱门大开,红毯自厅蜿蜒至门外台阶。廊道上错落有致地挂着成行红灯笼,墙面上互相呼应地贴着红喜字。
许多不曾见过的侍从侍婢井然不紊,有客来访便有人专门引路,安排就座。
我顾不上看别的,看见有一个熟悉人出现在门口。眸若星,清俊。浅棕编发。佩镂空发冠与额饰,黑紫华服。“大哥?”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大皇子衡阳郡王何玦:“二弟。”
对视一会,诸多情绪涌动。过了会齐声道:“许久不见。”
自出生以来就陪伴在身旁的大哥。过去两年,没想到他仍牵挂着我。“这两年你过得可好?”语气似有关切之意。
我:“托皇兄的福,好歹是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