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华京刚降过雪,正是太阳出头之日。太后得了风寒,想来是太后年岁渐长。身体不似从前般朗健,太医诊治也未见好转,宫中后妃也偶有探望侍奉的。
今日去探望,守夜看照。我略感疲乏,轻声道:“母后醒了,身子可有好一些了。”
太后眸光柔和:“母后已经好上许多了。”伸手抚上我的面庞,“倒是你,没有累着吧。”她轻轻靠在榻上。眸中含有心疼,语气却有几分责怪。
我:“儿臣照顾母后,是本分,也是自愿。”
太后:“朝中事务繁忙,我又何须你来亲料。朝中一切都在你手中,处置地井井有条,母后为你感到自豪。”
御书房。看着褚氏的奏折,宋辞给我倒茶时。也瞥见了上面所写〈六王爷宠妾灭妻,有辱皇室风节。请皇上处置,以正皇室宗亲的威仪。〉
可六兄十分喜爱梧儿,长子也是皇室血脉,不好撕破脸皮。我决定告诫何清,宠妾的声势收敛点。
六王爷府,王妃院内,一个大夫走了出来。我:“王妃的病还没好吗?如此过重?”
小厮:“王爷为了一个红颜责罚王妃。”虽说我知道六兄宠妾灭妻,可从来不知他是怎么做的?
闻到一股药味,听到咳嗽声。褚秋然坐在摇椅上,听到脚步她还以为是侍女回来了。咳嗽道:“去把窗子关上。”
我走上前合窗。她看到我愣了神,站起道:“臣妇见过皇上,不知皇上来府中何事?”
我:“你还好吗?”
褚秋然:“受了点寒,不妨事。”
我安慰道:“朕知道是皇兄有错在先,朕可以下旨告诫于他。”她一言不发。
我:“王妃好好休息,朕告退了。”
褚秋然:“恭送皇上。”我对宋辞吩咐道:“传朕旨意,若是六王爷再去烟花柳巷。就罚俸一年。”宋辞应了一声和小厮说了。小厮面色苍白,不敢多言。
随后听闻何清因为被限,在府中发了好大的火,许久没去勾栏了。
侍女:“王妃药好了。”
褚秋然:“喝了几个月了,不见效,退下去吧。”
侍女:“王妃,喝了吧,至少有个寄托。”
她默了默,接过那碗药汤,喝了下去。她出身世家大族,学的都是为了入宫为妃/勋贵联姻。却不想夫君不怜惜,妾室上位。管家力不从心,觉得可笑至极。
她与何清虽不情投意合,但相敬如宾至少是有的。何清虽是皇室中人,但多情风流。断不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在纳第一个妾时,她丝毫不在意。
因为这些妾室不会动摇她的王妃之位。而何清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虽风流成性。但对她们的宠爱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若没了宠爱,那她们可能独守空房。
褚秋然自然是同情她们,她虽然能见到六王爷,可也困在了王妃之名上。所以她对妾室们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少了她们的吃穿用度。
可后来,姬妾越来越多。她迷茫,不知自己该怎么做。给家中书信却三言两语淡过,说她心胸狭窄。褚秋然何曾没想过和离,可没有人支持。
大多数人都觉得她身居王妃已是万幸。父亲说她胡闹,不为家族着想。母亲说不过一个妾室罢了,让她忍耐。何清觉得她不识大体,一个当家主母苛待妾室,弄的后宅不宁。
褚秋然咳嗽道:“我到底是为谁活着呢?”
宋辞眉眼舒展:“最近世家夫人们聚一起聊少年往事,好些夫人怀念少年时光,若是能重回少年就好了。”
茅塞顿开,褚秋然年少之时。世家贵女之首,若能解开心结便好了。
我:“准备一下,去贤亲王府。”宋辞退下准备……
贤亲王府。朝王妃院落走去,褚秋然今日是醒着的。见我来没有丝毫意外,躬礼,奉茶。
我:“王妃气色好多了。”
褚秋然笑了笑:“今日天色难得,臣妇心情自然也好了一些。”
我:“听说最近世家夫人都喜欢聚会。”
褚秋然:“臣妇几个月没出门了,不甚清楚。”
我:“王妃年少时也是京都有名的才貌双全。”
褚秋然面色微变。随后恢复,笑了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京城人才辈出,有臣妇什么事。”
我离府后。褚秋然突然跌坐椅子上,捂着胸口不断咳嗽。
丫环:“王妃,婢子这就去拿药。”
褚秋然:“不必了。”
丫环:“王妃,你要振作啊,婢子刚刚看到一个王爷的贴身红颜鬼鬼祟祟地徘徊在我们门口。”
褚秋然捂着胸口,咳嗽平息。淡淡道:“不用管她。”
丫环:“可是她有什么阴谋……”
褚秋然自嘲:“不会,一个毫无威胁的王妃不会让她大费周章。”
丫环张嘴又闭上,叹息一声,最终还是退下了。
褚秋然想起她第一次见王爷时。少年一袭红衣高坐马鞍,远远朝她望去。那一眼就望进了她心底,春心萌动。
圣旨赐婚时,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可她父亲不高兴。她的父亲可是以太子妃的标准培养出的,于他而言,一个纨绔皇子哪比得上那时是太子的我。
可圣旨赐婚,容不得他拒绝。褚秋然在闺房高高兴兴的绣新衣,盼成婚。
可当外室挺着肚孕上门时,犹如冷水浇下。说等褚秋然礼成后,还会迎外室入门,到时候孩子是长子。年少的六王爷冷冷看着褚秋然:“既是父皇赐婚,旁人也不能越界她的王妃身份,仅此而已。”
她不知那天怎么回的家,告诉父亲要退婚。就被扇了一巴掌,从小到大,有一点规矩没学好。就要跪祠堂,打手心,挨责罚。
父亲告诫:“你若不嫁,整个家族会死的。若有点良心,就应下了吧。”
褚秋然妥协了,家中将她养大,她不能以一己之私害了所有人。但她的爱意消殆了,即使婚后六王爷对她再好。
一年后,褚秋然怀有身孕了。六王爷也带回一个同样有孕的女子。褚秋然愣了一瞬,随后将女子迎进了门,不计较此事。原以为可以相敬如宾,哪怕没有爱,可还是到了这一步。
褚秋然想到我说的那些话,为了自己,也要谈一下。
林梧儿心不在焉地绣帕子,脑子却在回忆我的身影。她本就是个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不然也不会使尽手段攀附六王爷。
她农户出身,文德45年降生。因赌徒父亲无法还清债务,长得惹人怜爱,被卖入勾栏里。老鸨舍不得让她卖身,将她当个活招牌,还承诺若是遇到喜欢的人。愿意成全他们,只要帮她挣够了钱。
可是她怎么可能满足于此。将遇到何清的第一夜伪装成了受害者,老鸨明面说她卖艺不卖身,实际上晚上逼她接客。若不是费力挣扎,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也因此天天遭老鸨毒打。
他见美人垂泪,立马命人揍了老鸨一顿。带她离开,随后进了王府,一步步攻心。她没想到那么针对王妃,王妃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姿态狠狠刺痛了她。
本想仗着宠爱陷害王妃,让她失去倚杖。没想博得了侧妃之位,胃口开始变大,肖想正妃之位。在何清身边吹耳边风,说王妃不好,果然就想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