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笑希从元汝住处回到京中院落时,已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他跨步走进院门,大老远便看见程璟驰在院中练剑,还有鲁亚辉在不远处观看。
程璟驰一个回身,恰好也看见了程笑希。他收起长剑,小跑几步到程笑希面前,小声问道:“怎么样,成了吗?”
程笑希轻轻点了点头,“元汝答应了。”
程璟驰面露喜色:“太好了,爹还有救。”
程笑希垂下眼,伸手抚了抚程璟驰的背,声音低沉:“只是有点委屈了你。”
“噢,没事。”程璟驰愣了片刻,笑道:“我既做了世子,总要有些担当。今日我得扛得起担子,将来才能扛得起你的信任。”
话音刚落,鲁亚辉从他身后走来。程笑希余光瞥着鲁亚辉,只听他说:“说啥悄悄话呢?给我听听。”
“那不行。”程璟驰二话不说便回绝,笑道:“阿娘说了,不让我告诉你。”
鲁亚辉无奈地叉起腰,站定道:“合着叫我来一趟就为了吃顿饭啊。”
“差不多吧。你跟何虞认识,人还就在京城,不过来总不太好。”程笑希抿嘴微笑,随后拍了拍程璟驰肩膀说道:“先去换身衣服吧。晚些你弟弟带何虞过来,你也露个面。”
程璟驰点头应下,进屋更衣去了。鲁亚辉跟在程笑希身后,见他在厅堂处往另一个方向拐去,径直走进书房,给自己留了个得意的笑容之后把他关在了门外。
程笑希转过身,跟里头的孟川问四目相对。程笑希不等他问,率先开口:“元汝那边成了。”
“王爷厉害啊,竟真给他说动了。”孟川问将桌上宣纸举起,递给程笑希:“主子临出门前交代我给户部尚书拟的信写好了,里头按照主子的意思写了几句替哈力克族鸣不平的话,您过目看看。”
程笑希接过宣纸,孟川问随即起身,开始给程笑希换衣服。等衣服换完,程笑希也基本读完了,撂下宣纸说道:“我觉得行。趁着程晚他俩还没到,我先把拟信誊上,好能早点让人送到。”
孟川问应了一声,给程笑希取来宣纸,开始磨墨。程笑希压好镇纸,问道:“膳房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我都盯着呢。”孟川问说道,“酒都换成了最清的。”
“清点好。”程笑希拿毛笔蘸着墨,说道:“我有身孕,何虞身体不好,这一主一客都适合喝清酒。至于剩下那三个,他们爱喝什么就让他们改日去酒楼喝吧。”
孟川问笑了笑,没有说话。
程晚把时候赶得刚好,那送信的小使刚走,他跟何虞二人紧接着便到了。
何虞身后跟了三个帮着搬礼物的家丁,都是程笑希院里的。内院的花厅早已摆好桌席,何虞跟在程晚身边跨步入内,向前来迎接的程笑希和鲁亚辉分别行了个礼:“晚辈冒昧登门,带了些许薄礼,望王爷和部堂笑纳。”
程璟驰站在程笑希身后,跟何虞互相点了点头。
“不必多礼。”程笑希扶了一把,笑道:“来到这便是自家人,不用拘谨。”说罢用视线指向鲁亚辉:“这位你应该熟悉吧。”
何虞抿嘴笑了笑:“是老师,肯定熟悉。”
鲁亚辉杵在程笑希身旁,冲何虞乐了一下:“在我眼皮子底下好上的,倒是让你俩成了。”
程晚清了清嗓,从背后拽起何虞的手,对他爹娘说道:“别杵在这说了,先落座吧。”
几人于是坐下。程笑希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开口道:“他爹前些年还和我提过你们小时候一件旧事,那时前太后想构陷他,是你出手相救。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记着此事,还没寻到机会好好谢你。”
说罢他便要举杯,何虞连忙拦下,说道:“王爷言重了,都是小事,不必挂齿。当年我在詹事府孤立无援,老师对我照顾有加,如此回报是应该的。”
下人上前添了一圈酒,又捧上来一只锦盒。程笑希伸手接过,推到何虞面前。
“这是小晚出生时我备给他的同心对佩。一只他戴在身上,另一只收在我府中,”程笑希说道,“今日便把它交与你。”
何虞在来的路上便听程晚念叨过这对玉。他躬身郑重接过,凝神看了那只玉许久,郑重说道:“晚辈深知其中贵重,往后定不负王爷和部堂信任。”
“小晚性子有些大大咧咧的,有时关照不周,还得请你多担待。”鲁亚辉坐在程笑希身旁悠悠地说道:“若是他做的太不像话了,你尽管告诉我和王爷,我俩来教育他。”
“老师客气了。”何虞笑了笑,“他平时待我够好了,您和王爷尽管放心。”
待几人举杯饮酒后,程笑希问何虞说道:“你爹娘身体还好吗?”
“尚还可以。”何虞答道,“静养了这些年,比之前好了许多,前些日子他们还念叨过王爷。”
“那便好,”程笑希说道,“这几日我也抽空过去看看他们。”
何虞并不多言,只说:“恭候王爷来。”
话音刚落,程笑希感受到鲁亚辉投过来的目光。他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夹菜吃酒。程晚接了话,说道:“我和小虞今晚也准备过去,明天到肃王府。”
“今晚就走?”鲁亚辉问道,“你们要赶夜路吗。”
“天黑前先赶一段路,在京城边陲客栈歇一宿,第二天接着走。”程晚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老爹,小虞之前回家时这样走过,他有经验的。”
鲁亚辉倒不是担心他赶路危险,只是他隐约觉得这几人火急火燎地走总像是别有用意。程笑希前一日才刚告诉自己这俩人好上的消息,紧接着两日内便要给两对爹娘都见了,真是怎么看怎么蹊跷。
这时候赶得也巧,恰好是赶在鲁亚辉和元汝一党的生死存亡之时。虽然不排除程笑希想让他在闭眼之前看见儿子修成正果的可能,但鲁亚辉更觉得他是有急事要谈。
鲁亚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足够相信程笑希的能力,但他还是改不了爱替程笑希操心的毛病。
家宴末了,程笑希叫了几个家丁把送给何虞的礼物抬上车。正当院子里家丁忙碌之时,程笑希送何虞往院门口走,两人在半路的小亭边停下。
程笑希看着何虞收紧厚衣领口,说道:“你也保重身体,缺什么药就和我说。”
“多谢王爷。”何虞笑了笑,“回家见到我爹时,我帮王爷带声好,把您的心意带到。”
“多谢。”程笑希顿了顿,“刚才在桌上,有些事我不便明说。小晚他爹最近在朝中遇上些事情,过几日就没法离京了。明日晚一些我会去一趟肃王府,只有我自己去。”
“我在阿晚那里有所耳闻。”何虞抬眼看向程笑希,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您尽管开口,我回家时可以先跟爹打声招呼。”
程笑希面露感激,小声说道,“近来朝局动荡,元汝的情况几日一变,扑朔迷离。你爹对这局面是如何看的?”
何虞想了想,说道:“他大多会避着危险,寻求自保之道。我家之前受先太后掌锢,他们从九死一生的局面里侥幸逃脱,宁可不再富贵也不愿铤而走险,只想要安定一些的生活。”
程笑希说:“这样对他们来说最好。”
“若换做往常,爹娘会对外党争斗避而远之。但这回事关阿晚的家里人,便不能寻常而论。”何虞说道,“我和阿晚在一起,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我愿意说服爹娘出手帮助老师。”
程笑希松了口气,点点头:“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既已结为一体,便都是我分内之事。”何虞笑了笑,跟着程笑希漫步到了院门口,站在马车前。
程晚已经在旁边等好,准备扶何虞上车。程笑希驻足在院门口,冲他招了招手:“有空常来。”
何虞跟程晚按照先前的安排赶路,第二日如期抵达了肃王府。
比起何虞见程笑希,程晚见这边的爹娘就远没有那么生分。他身上没有属国家业的担子,去找何虞时经常一待便是小半个月,早已跟他爹娘混熟了。487和邹宴很早就把他俩那点心思看得彻底,而果冻是个脑袋在这块不开窍的,因此程晚待得肆无忌惮,从不怕被人发觉。
但礼节总要到位,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果冻提前从京中回了肃王府,让内务管事和膳房备好了暖厅和菜肴,一顿饭吃下来,程晚也乐颠颠地拿到了何虞的同心佩。他没少喝酒,跟果冻对着喝,喝足之后就去偏房睡午觉了。
果冻犯困了也想睡,毕竟晚上还要见程笑希,但他被何虞令声留下来了。何虞去拿了醒酒石,递给他说道:“爹,你先别睡。我有事要说,得趁程晚睡着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