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依附

晌午休整,果冻从练兵场慢悠悠地往回走。西疆的太阳比中原还烈,日光晒一阵便满脸通红。士兵顶着日头练箭,果冻没躲到阴凉处,在日头下跟大伙一起晒着。

路上碰到几队甲车,运的是从阿古拉俘军手里抢的兵器。

“放饭啦,歇会再干!”果冻朝着为首那人喊去,指了指太阳:“这日头多盛,再干要烤熟了!”

“打了胜仗心情好嘛!”那领头的停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冲行伍招呼道:“休工,开饭!”

后头传来一片卸车声,有人问道:“今儿吃什么?”

果冻笑了笑:“烤全羊。”

那群人一阵高呼,簇拥着往营里去。为首的缓步走在后头,果冻招了招手,那人便凑过来了。

“这批甲还得辛苦你拉到四营那里,不必清点数目,交给郭主薄就行。”果冻拍了拍他肩膀,“辛苦兄弟。”

“应该的。”那人笑了笑,说道:“我老母搬去了新院子,住得可舒坦呢,同知费心了。”

“舒坦就行。”果冻笑了笑,“有事找我开口。”

“谢同知体恤。”那人颔首,顿了顿,试探地问道:“同知,肃王身体如何了?我娘知道他们县里有位诊治痴病的大夫,我把他请来瞧瞧吧?”

“不必了,好意我心领了。”果冻摆摆手,说道:“他如今给自己关在屋里,除了我谁都不见,求他看大夫都不肯,气急了就要伤自己。战事未平,我没法一直盯紧他,此事先搁置吧。”

那人犹犹豫豫的应了,往营里走去。

果冻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无人,拿出钥匙开了锁。

房里静悄悄的,暖炉幽幽地烧,纱账半掩着里面的人影。果冻瞧了一眼,一声不吭地锁了门,手揣进腰间,捏着佩刀柄在房里转了一圈,确认无人了才敢开口。

“是我来了。”

果冻掀了床帐,弓着腰坐进去,环着487的脖颈抱紧他。“我刚才去看了装甲。这两个月的兵甲都安顿好了。咱们现在不愁银也不愁粮,舒坦得很。今日晚些我去武器营里瞅一眼,应该出不了差错。”

“好,辛苦你了。”487迟了半刻才抬眼,后仰起头,真挚地看着他:“别只说营里的事嘛,说点别的。”

果冻瞅了他片刻,轻轻笑了。他托着487的脖颈靠进怀里,低头吻他说:“我还想你了。”

“嗯。”487和他贴着胸口,闷声应答。过了一阵,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蹭了蹭身体,两腿跨着搭在他腰上,说:“一会吃了饭,早点过去,若主薄下差了你就进不去屋了。”

“主薄偷偷给了我另一只钥匙,我随便进。”果冻注视487的眸子,坏笑起来:“让我进去吗?”

487面不改色,“你说什么?”

果冻贴到他耳边,低声重复了一遍:“让,我,进,去,吗?”

“你有钥匙,问我干什么呀。”487真诚地看着果冻:“你不是说随便进吗?”

“还装。”果冻拍了拍487的腿根,笑道:“腿越夹越紧,夹得我腰疼。”

487一声不吭,就瞪他。

果冻也学他的模样瞅487,“你瞅什么?我又没冤枉你。”

果冻绕手到487身后,掀开衣裳去摸那后腰,他本想再逗逗487,不成想一摸上去自己先急切了。

这会外头已没人了,风吹得门板直响。

487被按到枕上,胸口衣裳凌乱,被果冻揉在手里,越扯越低。487身上还有上回没褪干净的红痕,如今被新旧交叠地印在一起。果冻和487缠着鼻息,听他喉咙里连连滚出的叫声。

“这么爽?”果冻勾了勾487的下巴,说道:“也是,上回是两天之前……”

487呼吸急促,颤抖着声音:“才两天,你就……”

“什么叫才?”果冻说道,“都整整两天了!”

487眼神迷乱,一个字也说不出了。他脸上涨满潮红,自觉得烫得都没法看了,拿被子遮住了脸,把最高处的叫声也闷进被子里。果冻掀了另一只被角,狠狠听了个爽快。

过了有些阵子,果冻一只手掀开帐帘,抱着487下了床。487身上的衣裳早被果冻脱得一干二净了,抱出来就能直接进浴桶里洗。

“进屋快半个时辰了,”487喘息未平,幽幽地看着他:“咱们俩一口饭没吃,一句正事没聊。”

“稍微聊了点。”果冻挽起袖子给他洗着身体,说道:“不是说我拿了钥匙随便进么。”

487用手拨水泼他。

“说正事,说正事。阿古拉大王病逝,幼子登基,我听说那边如今朝局挺乱。”果冻不紧不慢地给他擦洗,说道:“说不定今年不打仗了呢。就算今年幼王想开战立威,只要打跑了他,明年保准不敢来的。”

487点点头,小声说道:“世子那头呢?他今年大改粮制,能影响到咱们吗。”

“不影响。”果冻说道,“跟咱们签契的是王爷,不是世子,世子改制不影响咱们跟王爷的契约,且世子不知道粮食换甲胄的交易。他前两日还写信问过我缺不缺粮,觉得咱们今年没有向外求粮的口子。”

487抬眼道:“你怎么说的?”

“还没回呢。”果冻说道,“想问问你的意思。”

“平充国前几天又交出去一批粮,他手头应该不太宽裕。”487说道,“咱们不急求,要不先不借了。”

“行。他过几日进京,返程时要来这一趟,要谈两地今年的商运生意。圣上让他带那俩小的进宫,估计来咱们这时也会跟着。”果冻说道,“你想见见吗?”

“算了。”487缩了缩脖子,裹紧被子,“我去了还得装痴扮傻,不然要露馅了。那俩弟弟还小,别给人家吓着。”

果冻笑道:“弟什么,那就是他儿子。”

“前些日子还有人传,说这俩孩子是王爷跟外室偷生的,养在王妃名下给抬成了嫡出。”

“我估计是假的。”果冻摇摇头,“平充王妃出身的南河陈氏也算是地方大族,王爷不敢这么欺负。而且满月宴时南河陈氏来了挺多人,送了不少贵礼,这显然不是对待外室子的态度。”

“也是。”487想了想,说:“那孩子他爹是谁呢?”

“这个真不知道。”果冻说道,“一点风声都没有,估计是偷藏在府里了。”

太和殿内。

皇帝坐于龙椅上,太后在其后垂帘听政。皇帝幼小时太后垂帘听政确是常事,但皇帝如今都已到了有孙辈的岁数,太后依旧旁听朝政,这倒是头一回见。

殿中文武大臣肃立两侧,似乎早已习惯。

“朕还有一事要议。”皇帝目移视线,看向程笑希:“世子,你来讲吧。”

程笑希侧身出列,跪于殿中。

“臣授任救助受灾六县百姓粮食之责,核查账目时发现护粮军递交的账目与臣记载的账目出入较大,臣几番请求护粮军中郎将与臣对账,他都以事务繁忙为由推辞,臣无可奈何,只好上奏请皇上查明此事。以去年为例,护粮军和六县官府递上来的户籍共有三千七百余户共计一万五千余人,但臣派人去六县走访调查,截至去年八月底六县统共两千一百余户,共计九千余人。几户人家迁徙实为正常,可这凭空多出的一千五百余户共计五千余人如何说得通?依护粮军中郎将所言,救灾粮每日每人一升,百人每日一石,即便按一万五千人算,这六县每日耗粮应在一百五十石左右。臣按每日一百八十石的量给,百姓应该能吃得富足才是,可护粮军仍旧说粮食短缺,屡屡请臣续粮!”程笑希说道,“臣此番进京,将这五年账本一并携带,另外还带了跑查六县人户数时带有每户姓名样貌年纪的记册,还有每次放粮时中郎将亲自画押确认的粮数,以上皆可证明臣所言非虚。臣疑心有人从中贪贿,请陛下明查!”

太后垂眸俯视他,说道:“统计地方各州县户籍不仅是地方官府之责,也是户部之责。户部每年都会核实户籍人数,地方官府若敢虚报,年末核查时必定会发现。世子如今怀疑有人作假户籍,怀疑的人里包括户部吗?”

程笑希伏着身子,答道:“回太后,缉查失职官员并非臣的职责所在。户籍造假与否,这案子该交与户部和三法司去审,由他们来定罪查办,臣断不敢冒然定哪个官员或是哪个部的罪。臣今日是想上奏请查粮食亏空一案,调查户籍也是审查亏空案的一环,故一并请奏。”

太后笑了笑,说道:“既是要查案,那六县的粮食亏空情况半月前已有人上奏,刑部已核查。护粮军虎塘驻军中的三个总旗已经招供,他们借运输和借调便利私吞粮食数百石,并将粮食倒卖成银两,换取筹码进了赌场,输光银两,故来投案自首。”

程笑希愣得差点没接上话。

总旗底下虽管着小旗,可统共不过领兵五十人,连个大点的巡逻队班长都算不上。如此三人若能把这上千石粮食的亏空罪名担下,那真是把他程笑希当狗耍了。

但程笑希不好质疑。他方才刚以审查是刑部之责躲了太后的出言发难,那复核案件同样是大理寺之责,他一地方世子若插手也是僭越。

观遍满朝,程笑希只相信圣上心里还存着那杆秤了。但圣上性子软,又自小被性格强势又非亲生的太后所管控,程笑希担心他又要退让。

程笑希没有答话,余光看向皇上。

“朕觉得此案应该再复核一番。”皇上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先前查案的人没看过世子跑查的户籍名册,查出的贪贿账目恐有出入。依朕之见,须得把世子呈上来的名册再与户部账目核对一番,若无差错才行。”

太后清清嗓子,说道:“哀家觉得如此可行。贪贿救灾粮和伪造户籍是两码事,二者虽有关联,但不可混为一谈。世子今日请奏了两件案子,也把户册和账册都带来了,户部和三法司自然是要看的,同时也是给平充国和六县灾民一个交代,给天下种田纳粮税的农户一个交代。”太后顿了顿,说道:“护粮军担运粮之责,难以保证是否还有人从中借便利贪贿粮食。依哀家之见,此案查明之前应先将护粮军调回京中备刑部核查。至于今年的救灾运粮,就劳请属国先自力而为吧。”

“朕觉得如此甚好。”皇上点了点头,看向底下:“众爱卿觉得如何?”

底下应道:“皇上太后圣明。”

程笑希伏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掌心冰凉。殿门大敞,他跪在大殿中央,裹着凉气的风直吹进来,寒气直逼骨髓,牵动着他生产时留的腰伤。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皇上居然敢当朝推翻太后所掌管的刑部的案子要复核,太后居然没有半点想要辩驳。最荒谬的是,太后居然主动提议调回护粮军。

程笑希为这次上朝费心不少,账本白纸黑字列得清楚,太后确实不好再嘴硬地化有为无,但也不应该主动得这么爽快。

护粮大军搁在属国边境,既是一只要钱的手,又是一只示威的狗。太后若撤了这批人,往后拿什么要钱,拿什么示威?欺压他好几年的魔爪怎么可能轻易撤走?

他一定是拿到手了新的,才会如此果断地放了旧的,用这个无可辩驳的贪贿案换一个圣明美名。

程笑希突然想起来,皇帝刚见完的程璟驰和程晚此时还在宫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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